凡煙小說

第92章 許末你來救救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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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眠季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裏,正要輕輕一擰,門卻從裏面開了。

池餘晚用被子包著頭走了出來,臉上沾了灰塵,臟兮兮的,額頭上還貼著幾縷頭發,看起來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許眠季擡手想去給她把頭發撥開,池餘晚卻敏捷地往旁邊一躲,眼睛望向許眠季的時候,許眠季竟然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了一絲厭惡。

“你……”她有些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末了拽住池餘晚的胳膊,直接彎腰將她抱了起來,抱回了房間裏,然後放在了床上。

大概是被那個眼神刺激到了,許眠季從來沒有見過池餘晚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一時間心裏有些窩火,把地上的衣服撿了起來有些粗暴地扔到了池餘晚懷裏。

“穿上,小心著涼。”

池餘晚動作迅速且安靜地穿好了所有衣服,然後赤著腳走下床,當著許眠季的面從櫃子裏拿了一頂帽子戴好,然後轉頭神情冷淡地看著許眠季,“送我回公寓。”

“你生氣了?”許眠季拽住要走的池餘晚,有些心慌,語氣又軟了下去,“我認真道歉,最近確實沒有好好陪著你,你暑假的時候我主要都把工作重心放在上海,盡量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許眠季,你可真讓我討厭。”池餘晚冷冷說了一句,然後掙開了許眠季的手,“你不送,我就自己回去了。”

許眠季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池餘晚,甚至有些恍惚這根本就不是池餘晚,為什麽進了房間之後再出來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回過神來,池餘晚已經下樓了,許眠季趕緊套了件外套就追出去了,取了車之後池餘晚都已經不見蹤影了。別墅區這一塊比較偏,出去也不好打車,她只好四處兜了幾圈,才終於找到了垂著頭走路的池餘晚。

遠遠的車燈照著那個背影,要不是許眠季知道這個點也不會有別人出來,她幾乎都不會認為那個背影是池餘晚,因為走路姿勢和她平時太不一樣了,過分的端莊,邁出去的每一步似乎都是丈量好了的距離,分毫不差。

許眠季把車子停下,然後過去沈默地拉過池餘晚,把她塞到了車裏,一言不發地把車往公寓那邊開。

池餘晚也不說話,她本來就不喜歡許眠季,腦袋裏還在盤算著怎麽借這次機會就讓許眠季和她分手,卻忽然聽見許眠季說話了。

“是不是我忽然成名了,讓你有了很大壓力?”許眠季一直記得上次池餘晚過分激動暈過去的事。

“沒有。”池餘晚冷哼一聲。

“我們好像……還沒有這樣過,要是你真的生氣了,我可以給你一些時間考慮,但是希望你生氣的時間不要太久。”許眠季想了想,還是說,“我不是很能接受現在這個樣子的你。”

池餘晚又冷哼了一聲,張嘴要說什麽,心口忽然一痛,她急忙死死按住心口位置,裏面的人鬧得很厲害,大概是覺得傷害到許眠季了吧,她又冷笑一聲,強忍著痛坐直了身體。

“那是一直以來,你都以為我的愛是從天而降的免費午餐罷了。”池餘晚臉色變得蒼白,好在有帽子擋著,許眠季並沒有看到。

“我沒有這麽想過,班長,我從來就沒有把你對我的好看做理所當然。”許眠季空出一只手去握池餘晚的手,卻摸到她掌心細密的汗,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你……”

“痛經而已,你開快點,我要回家。”池餘晚抽出自己的手,把臉扭向了窗外,腦子裏兩個意識在交戰,不可開交,她已經痛得快要暈過去。

偷偷從包裏翻出了藥瓶,正要倒一粒出來吃下去,池餘晚的手卻忽然一抖,藥瓶掉進了包裏,池餘晚也在座位上昏了過去。

車裏一片漆黑,許眠季開一會車就看一眼旁邊的池餘晚,腦子裏一直回蕩著的,竟然是從前池餘晚言笑晏晏的模樣,每一個笑容都像是從心裏發出來的,讓人一看就覺得歡喜。

可是現在的池餘晚,言語刻薄,似乎是在故意激怒她一樣,許眠季覺得可能她說的也沒錯,她就是一直以來都把池餘晚對她的好看得太理所當然了,甚至都以為池餘晚就是這麽一個好欺負的人,她……好像確實沒有像池餘晚愛她一般的愛池餘晚。

許眠季頭一次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等到車子在公寓停下,許眠季卻發現池餘晚已經睡著了,忍不住彈了彈她的腦門,然後認命地把她抱回了公寓,幫她換好了衣服然後又抱到了床上。

池餘晚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一直緊皺著,臉上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許眠季靠在床頭,低頭看著懷裏的池餘晚,手指一直在她的臉頰上留戀。

“乖,好好睡覺,不要皺眉。”許眠季輕聲說著,邊把池餘晚的眉頭撫平。

池餘晚不知道又夢到了什麽,忽然哭了起來,雙臂胡亂揮舞了幾下,然後碰到了許眠季的手,立馬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抱了上去,露出可憐兮兮的一張臉。

許眠季被她這幅樣子逗笑,把池餘晚往自己懷裏摟了摟,然後像哄一個小孩睡覺一般拍著她的背,嘴裏也輕聲哼著一段安靜的旋律。

池餘晚慢慢就安靜了下來,眼角的淚痕也慢慢幹了。

對於池餘晚,許眠季是越來越愛了,和她的關系每近一點點,都能讓她開心好久,許眠季想,自己可能要栽在池餘晚手裏了。

哄著池餘晚睡著了,許眠季才輕手輕腳離開了臥室,看著公寓裏被池餘晚收拾得井井條條,整齊之中又透出一股蕭條,她便又給金杉打了電話。

“杉姐,能不能把七八月的活動先提上日程?那兩個月我想主要留在上海工作。”

金杉在電話裏笑她,“陪老婆?”

“還不是老婆呢。”許眠季在客廳裏四處轉了轉,把被池餘晚隨手扔開的雜志撿了起來,“我最近,似乎給了她很多壓力。”

“談戀愛呢,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你現在也是一個公眾人物了,她肯定會有很多壓力。”金杉打了個哈欠,“我等會幫你調一調日程吧……大晚上的,你們倆還在折騰?”

“沒有。”許眠季眼尖地看到了幾本眼熟的雜志,把它們放在了一堆,“那我先掛了,杉姐,打擾了。”

許眠季撿起來的那幾本雜志都是前段時間她接受過采訪的,只是翻開到關於她的采訪的那幾頁,就會發現全部被人整整齊齊地剪下來了,內頁裏附著的幾張寫真也被沿著輪廓剪了下去。

許眠季笑了笑,忽然彎腰在桌子底下看了看,腰彎下去的時候她有些吃痛,便半蹲了下去,終於在角落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紙箱。

伸手進去把紙箱拖出來,許眠季摸到紙箱上都沒有什麽灰塵,應該是經常被人拖出來又塞進去的。

紙箱裏有一本很厚的本子,還有一本相冊,還有一本小巧一些的本子,角落裏則零零散散放著一些從雜志報紙上剪下來的新聞,最底下還有很厚一沓寫真海報。

全部都是關於她許眠季的。

厚本子裏面像是一本剪報一樣,貼著從雜志上剪下來的采訪和寫真照片,空白的地方還畫了一些可愛的小圖案,塗得五顏六色,就像小學生畫的一樣。

相冊裏則是許眠季從大一的時候發的照片開始,一直到後來拍的寫真,或是自己發的自拍,各種各樣的照片都有,只是厚厚一本相冊裏,真的全部都是許眠季,也只有許眠季。

而那本小本子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平時兩個人相處的一些小事,還有池餘晚泛著可愛氣的一些抱怨,讀起來的時候,許眠季仿佛都能看見趴在桌子上撅著嘴用筆頭控訴她的池餘晚。

許眠季又把那一沓寫真海報拿了出來,卻發現在底下還有厚厚一層東西,拿出來一看,發現全部都是信,數不清有多少封,她兩只手都拿不完。

想起來以前池餘晚喜歡給自己寫信的毛病,許眠季忽然就明白了這些信都是寫給誰的,又是池餘晚在什麽時候寫的,她抖著手取了一封出來,展開後看到第一句眼睛就酸了。

致萌萌:

你不在身邊的第三百二十九天,我很想你。

今天還是很喜歡你呢,我的餘情好像沒有辦法了了,意識到我和男孩子在一起既不合又無感,意識到我和你再次聯系上時我的欣喜交加,我就開始又開心又害怕。

你知道嗎,我昨天是鼓足了勇氣才敢在操場的角落裏給你打了一通電話,那瞬間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勇士,一往無前。我知道你離我越來越遙遠了,我甚至想著我們下一次見面就是十年後如我想象一般老友再見,不成想我還能聯系上你,我覺得,那個時候的我最開心了。

現在還可以和你一起聊聊天,雖然大多都是我說話而你只是應著我一聲又一聲的嗯,可是我覺得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比以前更加親近了,我身邊沒有錦澤,你身邊沒有付璟萱,多好啊。

我還是小心翼翼想接近,可是我已經被你拒絕過一次,我不敢太暴|露,怕我對你的喜歡會把你再次嚇跑,是不是在你心裏,池餘晚只是朋友,只是班長,其餘的什麽都不是呢?想問你心裏還有沒有她,還想問你讀大學的時候會不會再談戀愛,可是問了這些有什麽用,除了讓你看出我不幹凈的意圖,展現我的愚蠢膽怯,什麽用都沒有。

想靠近你,想大聲告訴你,我喜歡你,超級超級喜歡你,一直很喜歡你……我想再等等,等我覺得自己足夠好了,等我考到上海去,等我可以在你身邊慢慢試探你的感情,等我真的可以如想象中一般陪在你身邊,我大概才會甘心吧。

比起擁有,我更怕失去你。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好好問過你,對於我的喜歡,你是什麽感覺?雖然很想知道你的答案,可是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麽,我在會喜歡你的時候還是會喜歡你,好像喜歡你是我生來的使命,你說上輩子我們會不會是一對戀人?

真希望有一天,我的獨角戲能結束,而接下來的一場戲,是有你和我一起演的,我們一起演,就不那麽尷尬了。如果可以,我到時候能牽著你的手嗎?

晚安,萌萌。

——池餘晚致。

“白癡。”許眠季笑著罵了一句,聲音都哽咽了,手裏的信有些沈重,她把信紙裝回到信封裏,然後小心妥帖地放回了紙箱裏,又把紙箱推回到了原位。

幾步走到臥室門口,池餘晚正面對著她睡得安詳,許眠季過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晚安,白癡。”

那一夜,許眠季下了決心要好好珍惜池餘晚,池餘晚卻下了決心要躲開許眠季。

隔天醒來,池餘晚好像累透了一般,腦子昏昏沈沈的,她沒有發燒,只是在鏡子黑洞裏待了整整一夜讓她的心靈虛弱極了而已。

第二人格似乎真的決心要取代她,甚至都冒出了想讓她和許眠季分手的念頭,池餘晚只知道那個時候自己在鏡子黑洞瘋了一般地砸著那些鏡子,看著一切破碎後又重聚,又哭又鬧,真的像是瘋了一般。

她現在太危險了,就像一顆□□,隨時會傷害到許眠季,昨天她甚至推了許眠季一把……這是她絕對不能原諒自己的地方。

可是身體漸漸不受控制,池餘晚能想到的唯一保護許眠季的方式,就是先離開她,等到病情穩定一些之後再回來見她。

池餘晚沒有和許末商量自己的這個決定,只是去找他多要了一些藥,然後帶著那些藥就收拾東西回了小縣城。

許末不清楚她要做什麽,還以為她是終於肯借助藥物進行治療了,還有些欣慰得讓她暑假多來醫院幾趟。

池餘晚面色凝重地答應了,轉頭就上了去往機場的車。

她要回家,去一個足夠安寧的地方,她要讓自己那顆心好好休息一下,攢夠了力氣再去見許眠季。

回家之後的日子果然比她想象的還要平和,她每天寫寫小說看看新聞,生活過得像老年人一樣,除了不是很喜歡出門之外,一個人待在家裏樂得清閑。

媽媽一整年沒看見她,總是會悄悄出現在她的房間裏,有一次還撞見了她在吃藥,連忙緊張地過去問她在吃什麽。

池餘晚都不怎麽經常吃藥,以前都是失控了才會吃,但是現在為了治療也只能隔幾天就吃一次,沒想到還會被媽媽撞見,她趕緊把藥瓶拿著在媽媽眼前晃了一圈,撒謊騙她,“維生素啦!”

“你最近回家怎麽一直沒有出過門?”媽媽坐到了床上,“不是說學校那個什麽小組暑假很忙嗎?你怎麽還有這麽多時間閑著?”

“我向導師請假了,暑假有幾個要出國的項目,我全都推了。”池餘晚說完,心裏驟然壓抑起來,她捏在手裏的藥丸還沒有吃下去,身上漸漸就開始起虛汗,她頓了一會又對著媽媽強顏歡笑,“怎麽,我回來陪陪你,你還不開心了?”

媽媽搖搖頭,“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你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腦袋有點暈,你快出去吧,讓我睡會行麽?”池餘晚擡起無力的胳膊,軟綿綿地推了媽媽一把。

“那你睡吧,哎真是服了你了,晚上又不睡覺,大白天的倒是不下床,莫名其妙。”媽媽晃了晃腦袋,關上臥室的門就出去了。

池餘晚幾乎就立刻把藥丸塞到了嘴裏,沒喝水就直接生吞了下去,然後痛得在床上直打滾,滾了好幾分鐘,藥效慢慢出來了,她才緩和了一點。

身體終於慢慢平靜下來,池餘晚仰著頭倒掛在床沿,腦袋觸到了地面,這樣上半身倒立著,身體難受,可是心裏舒服,能感覺到氧氣在狹窄的胸腔一絲一寸的鉆了進去,那種變態的快感讓池餘晚很舒服。

許末發現池餘晚很久沒去醫院之後給她打了電話,知道她竟然偷偷回了家,差點沒在電話裏問候池餘晚的祖宗,最後氣極罵了一句,“你他媽永遠別想好了!池餘晚,你要是真的因為這個病出了什麽意外,那也是你自己折騰的!”

“許末……”池餘晚低低呢喃,“許末……我最近很沒勁,只想睡覺,就想一直在床上睡死過去好了……可是晚上的時候我又特別興奮,許末……我害怕……許末,你救救我,好不好?”

許末聽完她的話,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再把情況講具體一點?”

池餘晚他媽的這不是在找死嗎!

“我晚上睡不著,但是我媽不讓我出去,我就只能坐在床上看著外面……但是白天我必須睡覺,不然腦袋就像要爆炸了一樣,我也不想出去了,那些人都很討厭,和他們說話很費勁……許末……我判斷不出我自己的情況了,你來……你來救救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我心都累了

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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