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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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心疼銀子好不好,就是覺得遜兒這麽對容家掏心掏肺,這心裏就老不是滋味兒!

啊呀,不對,十萬兩?遜兒手裏怎麽會有這麽多銀子?

剛要追出去問,卻遠遠的看見阿遜飛身上了一匹馬,正風馳電掣般往府外而去。

阿遜騎著馬一直到了上京城高高的古城墻上,靜靜的眺望著京畿的方向——又要,見到穆羽了嗎?

雖然說不清為什麽,卻是隱隱覺得不安——但願,不會如自己所想的那般。

不得不說,安雲烈的行動力委實不是一般的快,竟在第二天,便準備好了一箱箱聘禮——有安鈞之的聘禮在先,老公爺不過照數讓人去準備罷了。至於那十萬兩銀子,以為自己就稀罕嗎?還是到時候給了遜兒做添妝之用吧。

一大早,又催了安家兄弟送往容府而去。

哪知送聘禮的車子剛走至興安大街,就被堵住了——卻是和西岐國君的儀仗隊碰了個正著。

安志安堅忙指揮著讓把車子退至路邊,靜候西岐國君的儀仗隊駛過。

飄揚的旌旗,林立的侍衛,金黃的傘蓋下,一張蒼白而陰沈的小臉……

忽然覺得後面一輛車上有兩道犀利的眼神射過來,安志嚇了一跳,不敢再看,忙垂下眼來。

“竟是聘禮嗎?”穆羽斜躺在寬大的馬車裏,兩手兩腳保持著張開的僵直姿勢,長長的出了口氣,卻在捕捉到一個敏感的姓氏時,剛剛閉上的眼睛一下睜開——

“送於容小姐的聘禮?這安家搞什麽啊?不就是入贅嗎,還送去這麽多東西。”

“難不成是被容小姐嚇出毛病來了?想想也是,要是我家娘子也是身高丈二、目似銅鈴、血盆大口,嘖嘖,說不好,會嚇抽過去……”

果然這世上姓容的多了去了。穆羽無聲的吐出了兩個字:“阿開……”又慢慢閉上眼睛。

☆、140各懷心機

三國君主齊聚上京,實在是目前大楚最重要的一件大事。

整個朝堂上都忙翻了天。

容文翰作為百官之首,更是宵衣旰食、通宵達旦。

好不容易安排好一應事務,才發現又是東方發白、天已拂曉。

“丞相大人——”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內侍端了個托盤進來,卻發現大楚歷代以來最具內涵、最有風度、出身也最為富貴的丞相大人,這會兒卻毫不講究的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眼看皇上賞賜的羹湯就要涼了,內侍躊躇半晌,剛想再次喊人,簾櫳又是一響,卻是負責京畿各國國君駐蹕安全事務的昭王爺,正邁步進來,看到累極而眠的容文翰,腳步瞬時一頓。沖那內侍揮了揮手,那內侍忙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楚昭脫下自己身上的裘衣,剛想給容文翰蓋上,哪知甫一靠近,容文翰就睜開了眼睛。

看到立在身前的楚昭,一時神情竟有些茫然。

“相父——”私下裏,楚昭一直對容文翰以相父相稱。邊親手捧了羹湯送於容文翰手中,邊叮囑道,“朝中事務繁忙,可再是如何,相父也要小心自己身體才是。”

“無妨。”容文翰接過羹湯,看楚昭也是打熬得紅通通的雙眼,搖頭道,“我還熬得住,倒是你,這段時間怕總是不得閑了。”

自為相以來,因女兒的小心調理,自己的身子骨倒是比之前更為健旺,不然,這般勞心勞力,怕是早累趴下了。

至於楚昭,因肩負的責任太過重大,怕是比自己還要辛苦。又殷殷叮囑了很多有關兩國衣食住行方面需要註意的事項,慮事之周到、思維之縝密,明顯是經過深思熟慮:

“比方說狼,祈梁人先祖長在深山,據說曾得狼族庇護,是以以狼為神靈,切記囑咐那些侍者萬不可打殺狼,亦不可辱罵狼,比方說‘狼心狗肺’這樣的用語都絕不可出口……”

楚昭聽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倒不知道,祈梁還有這樣的規矩嗎?”

……

兩人一路走一路說,直到了中元門前。

再往前走,就要出宮了,楚昭站住腳,神情感激,也就是相父會這般心疼自己,操心朝務之餘,還時刻記掛著自己。

“功勞可不全是我的。”容文翰神情欣慰,有什麽比看到雲兒和自己視若子侄的昭兒同心協力互相扶持,若親兄妹一般情深更讓自己開心的呢?

“比方說祈梁對於狼的崇拜,就是雲兒特特囑咐我告訴你的。你還別說,雲兒手下的那個商隊這會兒瞧著用處可不止經商,他們帶回來的各地風土人情掌故,確然有用著呢。對了,相關的內容,雲兒正著人編纂成冊,最晚明天就可以送到你手上。”

“我說昨日回府,房間裏怎麽多了那麽多新奇小巧的玩意兒,定然是雲兒送來的吧?”萱兒高興地什麽似的,一一拿給自己看,好像還有很多補養身體的好東西,都是重金買不來的稀罕物。

容文翰點頭,據自己所知,所得的好東西,女兒除給姐姐清韻和昭兒分別送去了一份外,還特特著人孝敬了安府老公爺——這樣想著,心裏忽然就有些酸酸的,自己可是瞧得清楚,姐姐的和昭兒的也就罷了,送給安家的那一份,女兒可是足足選了差不多一天功夫!

“現在天色還早,昭兒不妨再去躺會兒,我也要趕回去——好不容易今兒有些空閑,正好帶雲兒去一趟棲山寺。”

上京風俗,未婚男女訂婚後,可去棲山寺後山的月老泉還願,當可保白頭偕老、恩愛永遠。

楚昭剛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傳來一片片“參見攝政王殿下”的問好聲。

兩人回頭,卻是一個長身玉立、神情冷凝、俊美逼人的高傲男子。

那男子也看到了楚昭和容文翰,腳步緩了下,沖楚昭一拱手:

“昭王爺。”

楚昭很是訝異,下意識的看了下天邊隱約可見的幾顆星子:

“怎麽攝政王起的這般早?可是住的不舒服?”

穆羽搖頭,眼睛卻落在一旁的容文翰身上:

“本王不過是習慣早起。對了,不知這位大人是——”

容文翰已經笑著上前見禮:

“容文翰見過攝政王殿下,早聽說王爺儀表不凡、風度翩翩,更兼勤於政務,文成武功,令人敬仰,今日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哪知剛行了一半禮,卻已被穆羽攙住,神情也是少見的平和:

“容大人太客氣了,是孤久仰容大人的才名才是。”

語氣極為禮貌,和以往的高傲冷淡竟是大相徑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楚昭甚至覺得穆羽俊美的雙頰上染上一層赧色。

“兩位王爺且安坐,文翰還有事在身,先告退了。”容文翰卻是懸心帶著霽雲去棲山寺還願一事,便不欲久留,和兩人打了個招呼,就徑自出宮而去。

“攝政王殿下,殿下——”明明容文翰已經走出去很遠,穆羽卻還呆呆的站著,眼睛一直追隨著容文翰的方向,旁邊的楚昭不覺微微蹙了下眉頭。

穆羽卻已經轉過身來,神情早恢覆了淡然無波,剛要開口說話,又是一陣喧鬧聲傳來,卻是一個身量不算太高的明黃色身影,正帶了一群內侍興高采烈的玩著蹴鞠。

不得不說那著明黃色衣飾的人是個蹴鞠高手,閃轉騰挪間,蹴鞠在縫隙中不停的穿梭,看得人眼花繚亂。

忽聽得“哎喲”一聲,卻是那蹴鞠一下飛出,正砸在一個遠遠觀望的孩子身上。

穆羽臉色一變,忙飛身上前,卻不想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另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一個箭步上前,把孩子抱到懷裏:

“樾兒,可有傷到哪裏?”

穆羽也隨之趕到,看著另一個同樣身著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子神情焦灼的模樣,不由很是歉然:

“原來是祈梁皇帝陛下,不知這孩子可有傷到哪裏?”

那個瘦弱的明黃色身影也跑了過來,明顯沒想到自己不過玩個蹴鞠會驚動這麽多人,特別是看到穆羽也在場,小臉頓時有些發白,身形不住的往後縮,畏畏縮縮道:

“皇叔,朕,真不是故意的,朕正玩得高興,他就突然跑了出來——”

“皇上,外面天冷,皇上還是和內侍回去加件衣服吧,這裏交給臣處理就好——”穆羽略略擡高了聲音,穆璠嚇得忙閉了嘴,乖乖地跟著內侍往回走,眼睛卻還頗為留戀的瞧著躺在鄭煌腳邊的那只蹴鞠。

太醫很快趕來,緊著給孩子檢查了一番,好在那孩子瞧著除了受了些驚嚇,並無其他癥狀。

期間,鄭煌一直神情緊張的抱著孩子,直到太醫再三保證孩子無事,鄭煌才算松了一口氣,對楚昭和穆羽道:

“勞兩位王爺擔憂了,實在是朕的弟弟就遺下這一棵獨苗,卻是自幼體弱,便比旁人更嬌貴些。”

這便是那個傳說中祈梁皇帝最寵愛的皇侄鄭樾嗎?

穆羽楞了一下,不覺多看了兩眼,當初,祈梁國和大楚兵戎相見,可不就是因為這孩子的爹也就是鄭煌的兄弟鄭爽在西岐被刺!

只是這孩子身量卻是過於矮小了些,兼且臉色蒼白,瞧著不像是七歲,倒更像是四五歲的孩童。

楚昭倒是昨日已見過的,神情也還平靜,卻不得不在心裏重新估量這鄭樾的價值,看來,還需要加派更多的人手去保護鄭樾才是。

三人又略略客套了幾句,便即散去。

穆羽回了自己的寢殿,默然坐了片刻,很快站起身來,脫□上的攝政王朝服,換了身常服,想了想又回身拿了個面具揣在懷裏,剛走出殿門,迎面正好碰上姬二。

看穆羽這般妝扮,明顯是要出去的樣子,姬二不由一楞:“殿下,你這是要去哪裏?”

言辭間頗為不讚同。這裏可是上京,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或明或暗的盯著羽兒,稍有差池,說不定就有性命之憂。

“無妨。”穆羽卻是渾不在意的樣子,“舅舅忘了,孤曾在這上京生活了五年之久。還是舅舅以為,您親手訓出來的那些影衛都是吃素的?”

姬二滯了一下,知道這個外甥性子自來執拗的很,一旦決定要做什麽事,根本就不是他人改變得了的。無奈何,只得嘆了口氣:

“那殿下總要告訴我,你要去哪裏吧?”

“棲山寺。”穆羽倒也沒準備瞞他。

“棲山寺?”姬二不滿的嘟噥,“一群光頭和尚呆的地方,有什麽好看的?”

要是鶯鶯燕燕的勾欄院,說不定自己還願意跟著去飽飽眼福和,口福。

不過,只要穆羽不是提出去容府,那就隨他的便吧。

送走穆羽,想想還是有些不放心,喊來今早上輪值的影衛,詢問穆羽今兒都做了什麽,又說了些什麽,有沒有碰到什麽人……

“殿下起來先去方便,方便回來後便漱口、洗臉,接著在院裏打了套拳,然後……”那影衛看來是個極為認真的,說了好大一通,才說到穆羽走出院子,“……正好碰見楚國昭王爺和丞相容文翰……”

姬二早已聽得昏昏欲睡,卻在聽到“容文翰”這個名字時,驚得一下跳了起來:

“你說殿下碰見了誰?”

那影衛楞了一下,忙又重覆了一遍:“楚國丞相容文翰呀!”

“他們說了什麽?”姬二一副急得跳腳的模樣。

那影衛很是莫名其妙的樣子:

“他們沒說什麽,容文翰就說有事告辭離開了。”

聽影衛這樣說,姬二終於長舒了口氣,沒說什麽話就好,虧自己還以為……

慢騰騰坐回椅子上: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對了,另外,去問問,棲山寺可有什麽名勝景觀——”

終是不放心羽兒,不然,自己還是跟了去算了。

“二爺也要去棲山寺嗎?”那侍衛楞了下。

“什麽叫也要去?”姬二瞪了瞪眼,“只許你們家殿下去,就不許我也湊湊熱鬧嗎?”

“那倒不是。”影衛忙解釋,“屬下聽見那位容丞相也說要去棲山寺呢!”

“什麽?”姬二騰的一下就蹦了下來,臉色變得難看之極,“這個臭小子,我就說……”

不用說,羽兒之所以要去棲山寺,肯定是沖著容文翰,不對,是沖著阿開那個臭小子去的。

還以為羽兒來了上京這許久,都沒有問起容府或者阿開的事,應該是已經能把當年的事給拋開了,卻哪裏料到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兒!

可真是要了老命了,羽兒雖是沒問,自己不放心之下,卻是跑去打聽了個清清楚楚,容府根本沒有一個叫阿開的兒子,只有一個剛立為世女的叫容霽雲的女兒。

自己早就猜想阿開,應該就是容霽雲,現在瞧著,明顯是讓自己料中了!

可羽兒卻不知道啊!以羽兒那般極端的性子,要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姬二再也坐不住,火燒屁股一般牽了匹馬就往宮外而去。

同一時間,穆璠的住處,一個鬼魅一般的黑色身影疏忽而至,伏在穆璠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

“棲山寺?”穆璠神情陰狠,哪還有方才半點頑劣不堪的模樣,“我知道了,繼續盯著。另外,派人給祈梁皇上送幾只蹴鞠去,就說,是朕送給小王子玩的。”

☆、141棲之山寺行

今天正好是棲山寺施粥的日子,棲霞山上當真是游人如織,或扶老攜幼,或夫妻相伴,一路迤邐往棲山寺而去。

平日裏忙於政務,難得有這麽清閑的時候,容文翰不由心懷大暢,看霽雲不時透過轎簾的縫隙往外張望,一副雀躍不已的模樣,容文翰很是心疼,早說要帶女兒來這棲山寺游玩,可這麽久了,卻還是第一次來!

索性叫來容五低聲吩咐了幾句什麽。

容五點了頭,很快取來一套寶藍色的書生服著人送到霽雲手裏。

不多時,一個風度翩翩的俏郎君便從轎上下來,往早已下車靜靜等候的容文翰身邊而去,瞧見寶貝女兒男裝扮相如此英氣勃勃而又風度翩翩,容文翰不住撚須微笑,神情中真是得意至極。

命人繼續把兩頂空轎子擡往棲山寺,容文翰卻和已經換上男裝的霽雲夾在人流中,漫步往山上而去,那些侍衛雖是不住叫苦,卻也明白主子自來寵小姐的緊,向來是只要小姐高興,便怎麽著都會應允。

無奈,忙又飛鴿傳書,讓加派些暗衛前來。

父女倆邊走邊說,好不愜意,前面石階明顯有些陡,容文翰怕女兒吃不消,忙站住腳,旁邊的霽雲慌忙伸手扶住容文翰的一只胳膊,低聲道:

“爹爹可是累了?雲兒扶爹爹找個地方歇會兒?”

“無妨。”容文翰忙拒絕,瞧著因臉上微微有了些汗意而格外紅潤的霽雲,心情很是愉悅,“爹是怕你累著。”

父女倆正小聲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旁邊的人群也慌忙四下裏散開,隱隱聽見後面還有呼喝聲傳來:

“快讓開,謝府的轎子到了。”

霽雲忙扶了爹爹退至道旁,眾多奴仆同樣護著兩頂轎子快速而來,旁邊還跟了個神情明顯有些萎靡的男子,不是前些時日名譽掃地的謝莞又是哪個?

那轎子裏坐的,八成是謝玉,瞧這情形,當也是要去月老泉還願吧?

霽雲略略有些不悅——難得爹爹有一日空閑,出來一次,竟是會碰見謝玉!

謝府車轎很快疾馳而去,倒是有幾個帶了小孩子的婦人,躲避時慌不擇路,跌倒在地,一時啼哭聲不絕於耳。

容文翰也皺了皺眉頭,雖是三大世家並立,可和安家容家的低調不同,謝家自來張揚的很,沒想到上山上個香,也是這般橫行無忌。比照謝家兒女的張狂,再看看身旁從不用自己操心、識大體、知進退的女兒,當真是滿意至極——

世人只說容家滿門富貴,可惜獨有一女,怕是這煌煌世家至此絕矣,卻不知自己平生最得意之事,便是有了霽雲這麽個能幹又貼心的女兒。

一聲痛苦的哎喲聲傳來,霽雲和容文翰循聲瞧去,卻是遠遠的岔道口那裏,還有一個六旬老翁,應該是走避不及摔著了腿,正在不住呻yin,手裏還拽著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正背對著兩人,想來是老人的兒子,正低頭幫老翁檢視傷情。

只是雖是一個蹲著的背影,那人的身姿卻仍是搶眼至極。

容文翰不覺多看了兩眼,霽雲不過略頓一頓,便即轉開——有阿遜這樣禍水級別的美男子在,其他男子等閑可是入不得自己的眼。父女倆便轉身,依舊向山上而去。

穆羽皺著眉頭瞧著依舊死死揪著自己衣服不放的老人,神情厭煩無比——自己方才明明瞧見容府的車馬正往山上而去,因騎馬追趕太過招人耳目,就想著步行上山罷了。又嫌那群影衛委實跟著礙事,就特意兜了個圈子。

哪知不過這樣稍一耽擱,容家車轎便不見了蹤影,正自焦灼,可巧,又是兩輛瞧著極像的車轎行來,自己這邊正觀望呢,卻不想就被這老人抱著腰死命拽到了旁邊。

這老頭應該慶幸,這是大楚上京,否則——

老人卻是完全沒註意到穆羽臭臭的神情,看謝府車轎已經遠去,這才松了手:

“哎喲,我這腳,應該是崴著了。”

說著嘆了口氣:

“年輕人,以後可是長著點眼睛,可別像我兒子,這些世家子,可不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自己兒子,就是前不久沖撞了謝家的車駕,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奴仆給打了一頓,現在還臥床不起呢。

“世家子?”穆羽抓住老翁的腳踝一推之下又用力一拉,老翁哎呀一聲,卻驚喜的發現腳又可以動了。

忙站起身來,試著來回走走,果然不痛了:

“可不是世家子!你不知道,聽說轎子裏的那位小姐許給了安家少爺,你說說,但只一家,咱們小老百姓就惹不起,何況是這兩大世家聯姻——”

還要再說,卻被穆羽打斷:

“安家少爺,不知安家哪位少爺?”

“還有哪位?安家可不就剩下一位少爺了?”老丈嘆息,安家也算是滿門英烈,可惜安家嫡子早亡,好不容易找回嫡孫吧,又入贅了容府,滿打滿算,也就剩下那麽一個過繼的探花郎罷了。

還要再說,卻忽然覺得不對勁,忙回頭去瞧,卻是嚇了一跳,身邊哪還有方才那年輕人的人影?

穆羽拔足一路疾奔,習慣張開的雙手卻不自覺緊攥成拳——

“聽說,容家小姐許配了安家少爺——”

“兩大世家聯姻——”

“安家可不就那麽一位少爺——”

穆羽越跑越快,身形簡直如閃電一般!

數年前在方府的一幕無比清晰的在眼前閃現——

即便神智盡失,阿呆,同時也是安家少爺,卻仍是不要命的護著阿開;

阿開看向自己時厭惡而痛恨的眼神,瞧向阿呆時,卻是那麽悲傷而溫柔……

不,不會的,絕不是自己想的那樣,阿呆定親的對象是容家小姐,不過是阿開的姐妹罷了,一定不會和阿開有什麽關系。

不過幾個起落,穆羽已經來至棲山寺廟。

一個小沙彌正在打掃庭院,看到突兀出現在眼前的穆羽,明顯嚇了一跳,哆哆嗦嗦道:“施主,施粥在前殿,這裏是——”

卻被穆羽一把扣住手腕:“容相爺家的車轎可是到了寺中,現在何處?”

那小沙彌疼的直咧嘴,苦著臉道:

“容相爺家的車馬不就在西跨院嗎,快放手,哎喲,手腕都要斷了——”

穆羽回身往西而去,剛走幾步,正遇兩個神情閃爍的丫鬟迎面而來。

“少爺也不知跑去哪裏了?”

“就是,少爺的性子就是太跳脫了些,明明說的好好的,要陪小姐去月老泉的,偏是這會子找不到人。”

“就是,也就這麽巧,竟然會碰到那位安家少爺……”

兩人邊走邊說,並未註意到旁邊的穆羽。

穆羽站住腳,略一思索,便朝著兩女來的方向急掠而去。

遠遠的能瞧見一片粗大的銀杏樹林立,正有一男一女兩人站在哪裏。

穆羽剛想再靠近一些,那男子卻忽然擡起頭來,眼神竟是犀利無比。

好厲害的功夫!穆羽楞了下,隱身在一棵粗大的樹幹後面,不敢再靠近。

“安公子——”那女子聲音雖是不大,奈何穆羽聽力驚人,仍是聽了個一清二楚,心下不禁一凜,怪不得這男子功夫如此高妙,原來竟是阿呆嗎!

只是阿呆的臉,想想卻又釋然,是了,阿呆當日是毀了容的,現在這副樣子,明顯是帶了面具。

心裏忽然一沈,難道他對面站著的,就是容府小姐?

因女子是背對著自己,不過能看到一個纖細苗條的背影,卻根本看不到相貌。

穆羽靠近一步,神情急切無比。

兩人貌似發生了什麽不愉快,阿呆很快轉身,拋下那容小姐快步離開。

“安彌遜!”謝玉捂著臉斜倚在銀杏樹上,淚水順著指縫汩汩而下。

再沒想到,會在去月老泉還願的今天,再次碰見安彌遜。

若是兩人無緣,怎麽會這樣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可若說有緣的話,安彌遜為何這般討厭自己?莫說和自己講話,竟是看都不願看自己一眼!

“小姐——”一個溫潤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謝玉猝然擡頭,剛想呵斥,卻在看清男子太過耀眼的容貌時呆了一下。

男子忽然意識到什麽,神情瞬時有些無措,手探到懷裏似是想掏什麽東西,卻在看清謝玉的長相時,又慢慢把手收了回來,明顯大大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這位小姐雖是生的也很漂亮,卻絕不是阿開。

難道說,她其實就是那個許配給安家少爺的小姐,阿開的姐妹?

這般想著,神情愈發緩和,遞了個帕子給謝玉:

“小姐怎麽一個人哭的這般傷心?對了,不知道令弟現在何處?”

“弟弟?”謝玉也楞了一下,詫異道,“小女子沒有弟弟,家裏不過一個兄長罷了。”

哥哥?穆羽心頭不覺跳了一下,聲線都有些不穩:

“不知道令兄,現在,在哪裏?”

“兄長帶了些下人說是去打些獵物,我倒也不曉得,他這會子在哪裏——”哥哥自來交游甚廣,聽這位的語氣,八成也是他的朋友。

眼看那兩個丫鬟已經去而覆返,謝玉怕別人看出什麽不妥來,忙理了理發,迎著兩個丫鬟走了過去。

一直目送謝玉離開,穆羽心情終於再度雀躍起來——原來竟是虛驚一場,果然阿開還有其他姐妹,而且看情形,就是許給了阿呆。

而且,聽容小姐的意思,阿開,就在山裏呢。

一想到阿開就在附近,穆羽忽然覺得,這光禿禿的山,好像也很好看呢!

既是打獵,想來應該去些僻靜之處。

剛拐過一個山坡,正好就瞧見容文翰正和一個身量嬌小的少年有說有笑而來。

只看了一眼,穆羽就馬上認出來,那少年不是旁人,正是阿開。

三年了,阿開好像長高了,卻怎麽,更瘦了?

穆羽想要沖過去,腳下卻仿佛釘上了釘子,竟是怎麽也邁不動腳。

正自猶豫,卻忽聽前面的霽雲驚叫一聲:

“爹爹,快看,好大一支何首烏!”

那般清脆動聽的聲音,幾年了,自己不過只能在夢中回味罷了!穆羽再也忍不住,抖著手掏出懷裏的面具極快的戴上,朝著霽雲的方向緩步而來。

“我看看——”看霽雲那般開心,容文翰也來了興趣,忙跑過來瞧,單看上面牽連成一大片的枝葉,就可以想見,下面的何首烏該是多大的個。

“爹爹,我們倆一起拔一下看能不能ba出來好不好?”霽雲竟是童心大起。

容文翰忙點頭,女兒好不容易提出個要求,自己當然要盡量滿足。

父女兩個摩拳擦掌,一人拽住一邊用力往外一扯,哪想到這只何首烏外面的枝葉倒是繁茂,卻因為長在石多土少的縫隙中,實則果實並不如何大。

兩人用的力量過大,竟是齊齊往後跌倒。

“爹爹——”霽雲畢竟年輕些,將要倒下時,順勢往容文翰那邊一歪,想著好歹要幫爹爹墊一下。

旁邊的暗衛也是大驚失色,忙要跑來扶,卻根本來不及。

眼看父女兩人就要齊齊摔倒,一個身影卻是如飛而至,正好一手托住霽雲,另一只手扶住容文翰。卻也因為兩人的沖力,撞向旁邊的石頭。

那些暗衛也隨後趕到,看向穆羽的眼神不由充滿了疑惑——這人明明比自己離得還遠,竟能趕在自己前面救下兩位主子。

霽雲沒想到竟然沒摔在地上,驚訝之下回頭瞧去,卻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只是那雙眼睛卻不知為何,很是熟悉。

驀然想起剛剛才和爹爹品評過那塊石頭,上面可是凸凹不平,這樣撞上去,怕是也夠受的。忙點頭道謝:

“多謝這位兄臺出手相救。”

又緊著詢問容文翰:

“爹爹可有傷到哪裏?”

“無妨。”容文翰搖頭,不禁感慨,“看來爹爹果然老了,身手可是比不上雲兒了。”

“爹爹哪有老,”霽雲心疼的不得了,“爹爹不過太累了。爹爹永遠是雲兒心裏最厲害的爹爹。”

穆羽默默的看著眼前溫馨無比的畫面,只覺心裏都是暖暖的。

竟是上前和霽雲一左一右扶住容文翰,剛要說話,又一個人影如飛而至,卻是阿呆也趕了來。

看到立於容文翰身邊的穆羽,臉色明顯沈了下,上前一步,自然無比的接替了穆羽的位置,很是自然道:

“爹爹和雲兒這是怎麽了?可有傷到哪裏?”

霽雲沒料到阿呆會突然出現,還這麽自然的和自己一樣喊爹爹,瞬時羞不可抑。

“雲兒,咱們扶爹爹下去吧。”阿遜倒是越喊越順嘴,一聲聲“爹爹”,直叫的容文翰喜笑顏開。

霽雲回身再次沖穆羽道謝,便和阿遜一左一右攙了容文翰往月亮泉而去。

☆、142姻緣已定

“殿下呢?”姬二匆匆趕到時,正碰到沒頭蒼蠅一般亂轉的暗衛。

一眾影衛頓時羞愧難當,沒想到這麽多人,也沒看住殿下。

“你們,真是飯桶!”姬二氣極,只是心裏也明白,以羽兒今時今日的功夫,這些影衛哪裏是他的對手?

跟丟了人,也是必然。

無奈,只得吩咐他們繼續找。

這邊姬二等人焦頭爛額,那邊穆羽也是百爪撓心一般。

其實早在方府時,穆羽就已經認識到了自己對阿開不該存在的感情。

那麽美好的阿開,若然知道自己的齷齪心思,怕是會更加唾棄自己吧?恩將仇報,害死了他的姐姐,又助紂為虐、害慘了他,自己還有何顏面面對阿開?

可,相思難熬。

將近四年的時間裏,自己越是想要忘記,越是無法忘記。

甚至這次三國會晤,自己完全可以不來,卻終是管不住自己的腳。

而所有的意志力和忍耐力,終在今日一大早看到容文翰那張和阿開酷似的臉時全部坍塌。

就這樣不顧一切的沖了出來,甚至全然不準備向舅父隱瞞自己想要阿開的強烈心意——

從出生到現在,自己從來沒有任性過,也從未有過失去理智的時候。惟有這一次,卻想不顧一切的去爭取一次,心裏總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一遍遍重覆,怎麽會有人永遠都是不幸的哪一個,說不定,這一次,上天會眷顧你……

而上天果然眷顧了自己,讓自己這麽快就毫不費力的找到了阿開。

和阿開一左一右攙扶著容文翰時,心境竟是從沒有過的溫馨寧和,直到,阿呆的突然出現。

看向阿呆的眼神愈發不悅——這般美好的阿開,他的妹妹,又會差到哪裏去?

而阿呆方才對那女子的態度,明顯很是不喜。現在卻竟然又跑到容相面前這般做派!

阿呆忽然站住腳,冷冷睇了一眼穆羽:

“不知這位兄臺要去哪裏?若是迷了路途,在下或許可為兄臺指點迷津。”

穆羽臉色迅疾一寒,這是,要趕自己走?

霽雲回頭看去,不由也很是詫異,再沒想到,這麽久了,方才那位出手扶了自己一把的男子竟還跟在後面。

穆羽滿腔的郁悶卻在對上霽雲清澈的眼睛時迅疾煙消雲散,也不搭理阿呆,卻是朝著霽雲伸出手來,掌心裏還躺著方才害的父女倆差點兒摔倒的那支小小的何首烏,以及一把紅艷艷的冬棗:

“公子的何首烏,呃,還有,那塊大石的後面正好生了棵棗樹——”

記得方府時,阿開就像個小獸,總喜歡吃各種各樣的果類,現在應該還是這樣吧?阿開應該不會怪自己多管閑事吧?

太緊張了,手心不覺浸出些汗意。

霽雲怔了一下,這聲音,怎麽好像在哪裏聽過?又有些詫異,這人怎麽知道自己*吃果子?

穆羽忐忑不安的心情則在看到霽雲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後瞬時充滿了濃濃的喜悅,只覺因阿呆到來而郁悶不已的心情瞬時一掃而空。

霽雲眼睛閃了下,心頭的疑慮卻是越來越重,令侍衛接了東西,又禮貌的表示了謝意,這才告別而去。

穆羽心裏小小的嘆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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