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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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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還以為,阿開會自己來取呢。可想到待會兒阿開就會吃自己親手摘得果子又很是開心,看阿呆的樣子,明顯是有了戒心,倒不好再這麽明目張膽的跟上去。

眼睛轉了下,忽然想到銀杏林中遇到的那兩個丫鬟所言,說是她們小姐要由少爺陪著去月老泉……

看穆羽終於離開,阿遜眼中閃過一絲冷然。方才碰到院中小沙彌,言說有人正到處打聽容相的車馬,而方才這男子突兀出現時,那般淩厲的身手,怕是絕不會在自己之下!這般危險人物,怎麽能任由他接近雲兒父女?

正自沈思,卻隱約聽到幾絲破空聲。

阿遜給左右侍衛使了個眼色,令他們成犄角狀散開,自己則不動聲色的護在容文翰和霽雲身邊。

剛一轉彎,迎面一陣塵土飛揚,卻是幾名騎著馬的男子,明明這裏全是山路,那馬兒竟是絲毫不受影響,如履平地。

霽雲和阿遜同時一楞,眼睛齊齊落在那幾人j□j的白馬上——

更是同時認出,那幾匹竟全部都是西岐名駒、玉雪獅子驄!

這麽價值連城的馬,竟然一出現就是這麽多!什麽人這般大手筆?!

又是一陣得得的馬蹄聲傳來,卻是又一人如飛而至。.7k7k001.

那人一身鶴白大氅,雖是已人到中年,卻仍是極瀟灑的樣子,偏是眼神猶如新發硎的寶劍,竟是淩厲無匹。

霽雲對上那人的眼神,握著容文翰的手驀地一僵。阿遜也是神情巨震,又迅疾變為漠然。

來的竟然是自己的老東家,姬二!

容文翰也察覺到身邊女兒女婿似是有些不對勁,伸手拍了下兩人,擡起頭來,清炯而溫和的眼神直直的對上姬二——不過一身青布棉袍,身上也無其他奢華裝飾,遠遠瞧著不過一個身姿格外清俊的中年人罷了,可甫一接觸到容文翰的眼睛,姬二傲然外放的狂妄氣質便不自覺收斂。

眼睛在幾人身上一一掠過,註目霽雲時,明顯想要咧一下嘴,卻又迅疾閉攏——

倒還勉強合心意的小丫頭,可惜……

再瞧向阿呆時,眼睛明顯淩厲了些。短暫的對視後,明顯沒有發現穆羽的氣息,姬二一勒馬頭,呼喝一聲,便又打馬而去。

“遜兒,認識這人?”容文翰已經收回眼神,淡淡的道。

“他是西岐姬家人,季伯翎。”阿遜頓了下,“攝政王穆羽的舅父,也是他的侍衛總管。”

穆羽?容文翰沈吟片刻:

“難道方才那位年輕人……”

心裏卻是大為疑惑,若果然是他,明明今天早上自己才同那攝政王見過,何以此時要做如此裝扮?

難道是同身邊兩小有什麽過節?想一想,好像是從遜兒出現後,那年輕人的氣息便迅即變得陰沈。

想了想伸手從懷裏掏出一面令牌:“這令牌遜兒拿著,能調動容家所有暗衛。”

聽說那姬家乃是西岐武林世家第一人,遜兒雖是貴為安府少爺,卻因無任何功名傍身,怕是沒有使得順手的人。

可那又如何,自來我容文翰想要護著的人,即便是西岐攝政王,也休想動得分毫。

“爹爹——”阿遜心裏一熱,躊躇了下,接過令牌,眼中全是暖色。

只是,穆羽要是真要針對自己就好了,可自己擔心,他想要的,怕是自己也好,岳父也罷,都最珍貴、也決不願放手的。

不過這番話,阿遜自是不會告訴容文翰——自己的女人,自然是要自己護著!

前面就是月老泉了。

遠遠的能瞧見男男女女來往穿梭的身影、喜氣洋洋的面容。

容文翰看一□旁的女兒和阿遜,想到很快就要把寶貝女兒交給旁人,只覺胸腔裏竟全是滿的要溢出來的酸楚。正好旁邊有一個亭子,便擺了擺手道:

“爹爹在這裏稍事休息,容五、容六,你們去護著些姑爺和小姐。”

霽雲含羞應下。饒是阿遜,慣常冷冰冰的一張臉,這會兒卻也是染上些潮紅。

容五容六也是識趣的,雖是奉命護著,卻只是遠遠的墜在後面。

所謂月老泉還願,一般有兩件事要做,第一件就是飲一口月老泉的泉水,意味一心一意。第二步,則是把寫有自己和夫(妻)的名字及美好祝願寫在一個紅綢上,系在月老泉邊高高的月華樹上,求越老保佑此生長相守、恩*恒。

穆羽呆呆的站在擁擠的人流中,怔怔的望著相伴而來的霽雲和阿遜。只覺心頭疑雲大起:

阿開不應該陪著自己妹子來這月老泉嗎?緣何竟是伴在阿遜左右?

而且兩人神情委實親密無比。

身子卻被人猛地推了一下,穆羽身子猛一踉蹌,身後一個丫鬟不高興的斥道:

“快讓開,莫要擋了我家小姐的路。”

穆羽看去,竟是樹林裏遇見的那兩個。

下意識的往兩人身後看去,可不正是方才哭泣的容府小姐?

謝玉有點兒被眼前男子眼中的懾人光芒給嚇到,不由扯了下旁邊心不在焉的謝莞的衣襟:

“哥哥——”

哥哥?穆羽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這女子既是容府小姐,她的兄長不應該是阿開嗎?而且,她方才明明說,家裏只有一個兄長罷了,卻緣何喊另一個男子哥哥?

“何事?”謝莞站住腳,這才註意到旁邊的直直往這邊瞧著的穆羽,不耐煩道,“哪裏來的混賬,滾!”

穆羽只覺心口處仿佛堵上了一塊兒千斤重的石頭,竟是艱於呼吸,半晌才試探著啞聲道:

“容公子——”

容公子?謝莞頓時火冒三丈,若不是容家,自己何至於這般淒慘,擡起手來朝著穆羽就是一巴掌:

“姓容的,全都他娘的該死——”

哪知一句話剛出口,那方才還怔忡茫然的男子頓時暴怒,看似輕輕一擡胳膊,謝莞卻覺仿佛一件千斤巨錘朝著自己砸了過來。竟然哎喲一聲就倒飛了出去,直直的砸在不遠處的月老泉中——

那哢嚓的一聲脆響,毫無疑問,謝莞的胳膊鐵定是斷了的。

“啊——”謝玉終於回過神來,驚慌道,“竟敢謀害我謝府少爺,當真該死!快來人,抓住他——”

謝府少爺?也就是說,這女人,是三大世家中的謝家小姐?並不是,容家?

穆羽提著衣襟的手一點點攥緊,耳旁是呼嘯而過的疾風,想要大聲呼喊,卻是無論如何也喊不出口,遠遠的瞧見高高的月華樹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怡然自得高踞枝頭,眼神臉上全是遮也遮不住的笑容。

那人忽然躍下,在官兵沖上來驅散香客的同時俯身抱起一個嬌小的人影直往一個小山坳而去。

穆羽毫不遲疑的就跟了上去。

卻是方才霽雲兩個一起飲過月老泉中清冽的泉水,阿遜便飛身樹上,無比虔誠的把寫有兩人姓名的紅絲綢系在高高的枝頭,卻不防謝莞忽然淩空墜下,濺起的巨大水花,頓時濕了霽雲的半邊衣衫。

容五容六也遠遠的看到,好在轎子裏本就有霽雲換下的女裝,便忙忙的去取了來。

等穆羽飛身而至時,正好看到一身淺粉女裝黑發披拂宛若上好綢緞的霽雲緩步走出山洞,呼吸幾乎停滯的同時只覺渾身痛極——

卻原來,阿開,竟是這般清麗若仙的女子?!

夢游般擡起腳來,卻在看到那一臉迷醉而幸福的神情、癡癡的迎上去的男子時,渾身如墜冰窟!

“給我——”阿遜上前一步,接過霽雲手裏的帕子,推著霽雲轉身,自己則笨拙的把霽雲的頭發挽起,小心的一點點擦拭上面的水滴,那青雲般的黑發順著阿遜的指尖一點點滑落……

穆羽身子一軟,一直捏著衣襟的手一下松開,衣服滑落處,滿滿的一抱冬棗頓時滾得滿地都是,紅艷艷的,仿佛殷紅的血,刺的人眼睛發痛。

阿遜幫霽雲擦拭完畢,張開雙手,把霽雲抱在懷中,略略擡頭,毫不退讓的對上穆羽若千年雪域一般冰寒的雙眸……

☆、143 謝莞之死

“容家有幾個孩兒?”那老者瞧著穆羽,神情很是狐疑,“這位小哥當真不知道嗎?容家只有一位女兒罷了,就是聞名大楚的第一世女容霽雲容小姐啊。”

容霽雲?穆羽腳下猛一踉蹌:

“你說,容家世女,叫什麽名字?”

眼前閃現出那麽一張腫脹不堪、幾乎被可怖胎記遮住了大半拉的醜陋的小臉,曾經,那樣寒冷的夜晚,那個小小的身子是自己在這世界僅有的溫暖……

容霽雲,自己心底最深處的光明以及以為這一世,永遠也彌補不了的遺憾!

可,阿開呢,那麽小小的,卻占據了自己整個心房的阿開呢?

原來,阿開其實是並不存在在的嗎?

原來,阿開,就是容霽雲?!

瞧見穆羽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老者神情愈鄙夷——又是一個想要攀龍附鳳的人嗎?

“嘿嘿,容家小姐已經配了安家少爺了,年輕人還是有志氣些,靠自己的好——“

說著搖頭離開。

天上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落下些雪雨,香客們紛紛走避,穆羽卻仿佛無知無覺,任那雪水淋了一頭一臉,又順著脖子緩緩淌進衣領裏……

“咦,那個人好像是殿下!”姬二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心裏卻是焦躁不已。跑在最前面的一個侍衛忽然一勒馬頭,興奮的道。

姬二一眼瞧過去,頓時大吃一驚,忙打馬過去,只見穆羽正呆呆站在靜寂無人的山路上,拖在地上的上好裘衣沾滿了泥水,眼中是全然的空洞和死寂,一如自己從那個棺材匣裏搶出的那個活死人一般的小小娃兒……

“羽兒——”姬二楞了一下,忙要靠近,哪知穆羽身形卻忽然倒退,腳尖連點,朝著山中的月亮泉急掠而去。身體所過之處,甚至那些樹木都被連根拔起。

緊跟在後面的姬二忙左支右絀,還免不了被縱橫的虬枝掛爛了衣衫,頓時狼狽無比。

一陣尖銳而淒厲的嘯叫聲從山中傳來,聲音之哀痛絕望令人聞之肝腸寸斷。

即將進府門的容翰不覺回視棲霞山的方向,蹙了下眉頭,到底遇到了何等傷心之事,才會出這般哀怨淒絕的聲音……

“爹爹,遜兒告退。”安彌遜一躬身,很是恭敬道。隱約可見霽雲的轎簾動了一下,一張嬌俏可喜的小臉晃了一下,旋即隱沒。

安彌遜咧了咧嘴,恰好容翰看過來,忙又垂下眼。

“少爺,咱們可要回府?”安志笑嘻嘻湊上前道。

阿遜接過安志遞過來的蓑衣穿上:

“我還有事,你們先回去吧。”

說著一勒馬頭,朝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安志嚇了一跳,忙也要追上去,又哪裏來得及?

阿遜一路打馬如飛,朝著棲霞山的方向一路狂奔,眼看前面就是月老泉,山路愈濕滑難行,阿遜索性棄了馬兒,徒步前行。

月老泉旁,有兩行歪歪斜斜淩亂不堪的腳印直通往那棵需數人方能合抱的月華樹,甚至偶爾還能看到即將湮沒在冰雪中的刺目的血紅……

阿遜身形原地拔起,徑直往自己系紅綢的枝椏而去。待飛至高高的樹顛,神情一下變得難看——卻是自己方才親手系上去的兩根紅絲帶,這會兒卻一條也無。

忙極目四望,正好遠遠的隘口,好像有一點隱約的紅色,忙躍下大樹,飛身上前,彎腰拾起,果然是自己的親筆,只是和雲兒並列的自己的名字卻是被人大力毀了去。

阿遜低頭,把食指放入口中,用力咬了一下,頓時有殷紅的血珠快速冒出來,然後輕輕把那紅絲綢平鋪在地上,一筆一筆的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寫了上去。

又回身月老泉旁,把貼在胸前的紅綢重新牢牢的系在最為粗大的一根枝椏上……

傍晚再回城時,卻明顯現城門口的盤查忽然嚴了許多。

看阿遜頭都濕透了很是狼狽的樣子,那城門官明顯很是懷疑,剛要招手讓阿遜過去,一直焦灼無比的守在城門口的安志已經跑了過來,一把拉住安彌遜的馬韁繩:

“少主,屬下都要急死了——”

那城門官明顯是識得安志的,聽了安志的話忙站住腳,眼中閃過些畏懼,忙閃身讓開道路,心裏卻是不住嘀咕,這些少爺主子們是不是有毛病啊,先是西岐攝政王全身濕透一副凍僵了的模樣,現在又是安家少主……

來至府中,氣氛明顯也有些不對頭,特別是安鈞之,一副看誰都不順眼的衰樣。

“府裏出什麽事了嗎?”阿遜邊脫□上的蓑衣邊道。

“倒沒有。”安志忙遞過一套厚厚的棉袍,又看了看窗外,這才小聲道,“聽說呀,是謝家少爺,怕是不行了。”

“謝莞?”阿遜楞了一下。

“對,就是他 。”安志點點頭,“聽說謝府少爺今日陪同妹子去月老泉還願,卻不知怎麽和人生口角,竟是被人打飛了出去。原以為不過是折了條胳膊,哪知擡回家中卻現,竟是傷了臟腑,再加上又泡了冷水,引舊疾……”

要不二爺臉色怎麽會這麽難看呢。不但未過門的妻子沒有還成願,說不好,還會搭上大舅哥一條性命!

安鈞之越想越覺得晦氣,狠狠的吐了口唾沫,這才整了整衣服,匆匆往謝府而去。

聽說是安鈞之到了,謝府總管忙迎了上來,剛要請安,後面的主院裏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安鈞之唬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一撩袍子就往後面跑去。

一直來至謝莞的房間,往裏一看,心頓時哇涼哇涼的——

自來最是以雍容優聞名於世的岳父謝明揚這會兒正跌坐地面、老淚縱橫,自己的岳母則直挺挺躺在地上,明顯已經昏了過去。

本是請來救治謝莞的禦醫,正手忙腳亂的施救,謝玉和謝莞的夫人也都是哭的快要昏過去的模樣

安鈞之慌忙上前攙起謝明揚,口中連呼: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

謝明揚卻是兀自呵呵哭叫出聲——

小兒子不明不白的歿了,現在,連大兒子也死於非命,豈不是意味著自己謝家這一脈已是絕了嗎?

“謝公——”楚晗也聞訊趕來,看到謝明揚悲痛欲絕的模樣,也很是痛惜,“謝公放心,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殺人,本宮一定會責成昭王爺以最快速度捉拿兇手,給謝公一個交代。”

嘴上如此說,心裏卻開始盤算,日前正是楚昭負責京畿治安,卻就在皇城近郊生這樣大的案子,楚昭再怎麽也難辭其咎,若是稍加推動……

“老臣多謝太子殿下,”謝明揚依著安鈞之的攙扶,勉強站穩身形,垂淚道,“莞兒沒了,以後還望太子殿下能多多照拂鈞之,老臣也就女兒女婿這麽些親人了……”

“謝公放心,本宮心裏,一向拿玉兒當自家妹子,鈞之也就是本宮的妹夫了,有本宮在,自不會讓他吃虧。”

聽楚晗這樣說,安鈞之激動的臉都紅了——和以往審慎的心思不同,毫無疑問,太子這是明白表示,已經完全接納了自己!

那豈不是意味著,太子會全力支持自己坐上安家家主的位子?

“他只能也必須支持你。”謝明揚一眼看穿了安鈞之的心思,無力的仰躺在繡墊上,歇了片刻,終於又有了些力氣,“我這幾日會著人和安老公爺商量你和玉兒的婚事。很快,就會讓你坐上安家家主的位子。”

曾幾何時,自己無數次嘲笑容翰,偌大的容家,竟要一個女兒承嗣,卻沒料到,到頭來,自己竟是連容翰都不如——莞兒結婚時日尚短,膝下並沒有留有一男半女,自己這謝府,也就僅餘玉兒這麽點骨血了,可相較於容家女的狡詐而言,玉兒怕完全不是對手!

本來安鈞之之於謝家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雞肋罷了,再沒想到,現在卻成了謝家僅有的依靠。

眼下當務之急,就是先要集中全力助安鈞之上位,最起碼,也要逼得安雲烈先確立了女婿世子的位置!

“謝莞死了?”聽到這個消息,霽雲不覺怔了一下,謝莞,就這麽死了?

那日深山追殺,這人何等心狠手辣!本還以為,要到謝家倒了,才有可能報的大仇,卻再沒有想到,這人,竟是這麽容易就死了?

倒要感謝那不知名的俠客!

“還有啊,謝家小姐的婚事,聽說也提前至本月初六了。”青荇繼續稟道。

霽雲嗯了一聲,微微閉上眼睛,前面的車夫卻猛然一勒馬韁繩,那馬似是有些受驚,哧律律一陣怪叫。

車正好行駛到最熱鬧的鑫安街,人流比較密集,車行速度並不快,饒是如此,霽雲仍是被驚了一下,剛要探頭去問生了什麽事,轎簾卻猛地被掀開,接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手忙腳亂的爬上了車。

那孩子瞧著瘦弱至極,且明顯是嚇得狠了,竟然直直的沖向霽雲的懷裏,死死摟住霽雲的腰不放。

“哪裏來的小孩子?”青荇嚇了一跳,忙用力去掰孩子的手,孩子吃痛不過,一下跌坐在地,正好露出霧蒙蒙漂亮至極的一雙大眼睛,宛若一只受驚的小動物,就那麽畏懼而又充滿渴望的盯著霽雲。

被那麽一雙眼睛瞧著,霽雲的心忽然就軟了一下,忙讓青荇退開,自己則上前一步,俯身抱起孩子,又掏出手絹仔細的擦去孩子臉上的臟汙。

許是從沒有被人這麽溫柔的對待過,孩子一時有些怔忡,竟是傻傻的盯著霽雲,眼睛也漸漸紅了。

霽雲楞了下,剛要開口撫慰,一個冰冷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

“扔了他。”

“誰?”霽雲嚇了一跳,忙擡頭去看,車子裏除了青荇和自己還有這個孩子,哪還有其他人?

正自奇怪,一雙手忽然自車窗外探入,竟是朝著孩子的頭就抓了過去,霽雲嚇了一跳,忙往自己懷裏一帶,那手似是長了眼睛,眼見即將傷到霽雲,忙往旁邊一偏。竟是在車廂裏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

☆、144人心叵測

“什麽人?”容五容六已經撲上前。

霽雲也隨即掀開車簾,外面卻是一個人影也無。

容五容六頓時神情大變,以他們的身手,竟是只看見一道依稀的殘影,待來至近前,卻哪還有對方半點影子?

這人功夫之高,當真讓人咋舌。

“主子——”那車夫明顯也嚇壞了,忙跑過來看,待瞧到車裏的孩子,頓時很是惱火。

卻是方才正好好的駕著車走,這孩子就忽然沖了過來,若不是車夫反應快,這孩子不葬身車下,也會重傷。

“哪裏來的孩子,怎麽——”

說著就想去抱孩子,那孩子卻是愈攥緊霽雲的衣襟,兩滴大大的眼淚要掉不掉的掛在睫毛上。

容五容六卻是微微皺了下眉頭,雖然他們趕過來時,已經沒了人影,但明顯能夠看出,又有幾個人追著那道殘影飛了出去,而且可怖的是,便是後面那幾個人影,身手怕也絕不在自己二人之下。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那殘影明明先對車內出手,卻又在之後引走了另外幾位高手。

霽雲皺了下眉頭,狐疑的瞧向身旁的孩子——那人出手雖狠,卻明顯對自己並沒有什麽惡意。

許是察覺到霽雲審視的視線,孩子有些局促的擡起頭來,清亮的眸子正對上霽雲的眼睛,仿佛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帶著些許羞澀,還有幾許信賴和期待。

霽雲怔了一下,難道是自己,多想了?

沈吟片刻,對小孩溫聲道:

“你叫什麽?家住哪裏?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聽霽雲說要送他回家,那孩子本是充滿喜悅的臉一下驚恐至極,甚至上下牙齒也出咯咯的響聲,卻就是咬著嘴唇不說一句話。

霽雲愈驚疑不定,只覺事情很是詭異,可無論她怎麽問,那孩子就是一言不,一張小臉沾滿了亮晶晶的眼淚,瞧著真是可憐至極。

霽雲平日裏就最喜歡孩子,特別是瞧著這般乖巧可愛的孩子。伸手拈了塊兒點心遞過去,柔聲道:

“餓了吧?來,先用塊點心。”

聞到那般噴香的味兒道,孩子明顯很是眼饞,卻又不敢就去接。霽雲笑了下,拉開孩子的小手,把點心放了上去,溫言哄道:

“吃吧,很香呢。”

孩子怔了怔,終於拿起來,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來,許是點心太好吃了,甚至指尖上那點,孩子也一點點的舔了去。

只是隨著孩子擡起手,衣袖一下滑了下來,手肘處一道深深的鞭痕疏忽閃過。霽雲一怔,再要去瞧,孩子卻已經小心的掩好,依舊垂著頭坐在那裏。

霽雲垂下眼,眸中卻全是深思之色——明明看著餓成了這般樣子,卻仍是行止有度;身上衣料一眼便可看出均是上好布帛,偏身上卻有那麽可怖的鞭痕……

這孩子,來歷,怕是不簡單。

正自思量,馬車忽然再一次停下。

“幹什麽的?快讓開。”車夫方才被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嚇了一跳,這會兒又被人攔住,不由大為惱火。

外面靜了一下,旋即,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

“裏面可是容家少主?穆羽,有禮了。”

穆羽?霽雲一下坐直了身子。

自那日見到姬二,霽雲就已經明白,怕是,穆羽,很快就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卻沒料到,竟然這麽快就見了面!

只是,這聲音——

穆羽一身紫色錦袍,一眨不眨的盯著沒有一點兒聲息的車廂,攏在袖子中的手不自覺攥緊成拳。

似是一瞬間,又似是過了一個世紀,車門終於打開,霽雲緩步下了車,徑直施禮道:

“原來是攝政王殿下,見過殿下。不知殿下有何見教?”

“阿開,你——”沒想到霽雲竟是這麽一副冷冷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穆羽怔然片刻,神情逐漸悲涼。也不再看霽雲,大踏步來至車前,一把拉開車門。

車裏的孩子出一聲低低的驚叫,拼命的想要往後縮,卻被穆羽一把拽了下來,回身交給身後的侍衛:

“鄭小王爺,你又頑皮了。”

那孩子終於不再掙紮,臉上充滿絕望的灰敗之色。

鄭小王爺?霽雲楞了一下,旋即了然,這孩子就是傳說中祈梁皇上最心愛的那位皇侄,鄭樾嗎?怪不得舉止間如斯優,只是,既是最得祈梁皇上歡心,又有何人那般大膽,敢對他施以鞭刑?

“容霽雲,你一向這麽喜歡多管閑事嗎?先是救了個恩將仇報的,現在又救了個包藏禍心的,這世上,怎麽會有你這麽蠢的女人!”經過霽雲身邊時,穆羽忽然站住腳,以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

恩將仇報?霽雲神情充滿譏諷,穆羽的心裏,一定對自己這樣定位他很是憤怒吧?只是,他又如何知道,上輩子,他恩將仇報,把自己和爹爹逼到了何種境地!

見霽雲始終低著頭,不願看自己一眼,穆羽盯著那小小的側臉,呼吸逐漸粗重,說出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容霽雲,當初救了我,你是不是,很後悔?”

霽雲終於慢慢擡頭,定定的看著穆羽,似是在看著穆羽,又好像在透過穆羽看另外一個人,良久,終於一字一字慢慢道:

“是,我很後悔。若是知道……”

話沒說完,穆羽忽然轉身,大踏步離開。抱著鄭樾,就飛身上馬。

“姐姐——”鄭樾嘴唇輕輕的蠕動著,神情中滿是絕望的哀懇之色,卻來不及有動作,便被穆羽單手鉗住兩只胳膊。

“放了我吧,求你——”回去的話,自己就和那短命的爹爹以及兄弟一般,只有死路一條。

鄭樾小鹿一般的眼睛滿是淚水,細細的抽噎聲音讓人聽了更不由心生憐愛,只是可惜,對象卻是穆羽。

“鄭樾,收起你的眼淚吧。”穆羽冷笑一聲,也就容霽雲那個蠢女人,會被隨隨便便的眼淚給騙到。

這小子倒是狡詐的很。竟是抓住了鄭煌恨極容翰的心理,便想要孤註一擲,挑起兩人的矛盾,然後借阿開逃生。不然以鄭煌的陰狠,怎麽會這麽容易放這小子跑出來,明顯是想要借此生出事端。

這麽小的年紀便能如此精準的揣測人心,其陰險狠毒怕是更勝祈梁皇上鄭煌。也對,聽說鄭煌那位皇弟也是個風流多情的人物,本是子嗣眾多,卻盡皆夭折,也就這鄭樾,活了下來,不是這份心機的話,怕也早就同他那一幹兄弟一樣,化為腐屍了。

鄭樾終於停止了掙紮,絕望的靠在穆羽懷裏,低低道:

“我只是,想活下去,就只是,想活下去啊……”

“活下去?”穆羽神情卻是沒有絲毫同情之色,“你想活下去,是你的事情。可是,你不該招惹她。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不該生在帝王家……”

最後一句話語氣卻是淒涼至極,不知是在說別人,還是在說自己。

回到皇宮,宮內果然已是人仰馬翻。

聽說鄭樾帶了幾位侍衛逛街,結果卻走失,便是楚琮也嚇了一跳,忙親自過來探問。

鄭煌更是坐立不安,神情焦灼而又懊悔:

“都是朕不好,若是朕親自陪著樾兒,他又怎麽會走失?”

那些侍衛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跪在地上不住磕頭請罪。

正自焦頭爛額,卻聽外面一陣沈穩的腳步聲,簾櫳一跳,穆羽抱了鄭樾邁步而入。

鄭煌一眼看見穆羽懷裏的侄子,臉色僵了一下,旋即換上一張再溫煦不過的笑臉,疾步上前,一把抱住鄭樾:

“樾兒,你去了哪裏?怎麽去了這麽久?皇伯伯真是擔心死了!”

鄭樾乖乖的任鄭煌抱著,又恢覆了往常膽小怕事的怯懦樣子,用小貓一樣的聲音道:

“伯父——”

明顯對一下湧出來這麽多人很是害怕,小小的身子拼命地往鄭煌背後縮。

“孤正好碰到小王子,看他孤身一人,就把他帶回來了。”穆羽淡然道。

“多謝攝政王殿下,”鄭煌邊俯身把鄭樾給抱起來,邊很是感激的對著穆羽道,“朕這侄兒素來膽小,全賴殿下,才能安然回到朕身旁,若是樾兒真的不見了,朕有何顏面見兄弟於地下?攝政王能親自送樾兒回宮,朕實在感激不盡。”

楚琮有些深思的看了穆羽一眼,心裏委實納罕不已,以這位攝政王平日冷冰冰的模樣,根本不是愛管閑事的性子,更重要的是,祈梁這幾年休養生息,國力逐漸強盛,近段時間以來,愈表現出對昔年所簽順表不滿的意思。

自己初聽說鄭樾不見了,第一感覺便是祈梁怕是故意為之,好和大楚撕破臉,毀了舊約,卻沒想到會被穆羽給送回來。

實在想不通,這穆羽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好在鄭樾既然找回,自己心裏一顆大石頭也算落了地。

又好言安撫了鄭樾幾句,這才告辭離開。

穆羽也謝絕了鄭煌的盛情挽留,緩步而去。

待所有人離開,鄭煌霍的一下轉過頭來,兩只暴突的眼睛中全是狠辣無情之意。

那些侍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悄沒聲的就退了出去。

鄭樾嚇得一下抱住頭縮成了一團。

“你不是爬上了容霽雲的車嗎,又怎麽會和穆羽在一起?”鄭煌逼近一步。

鄭樾嚇了臉上沒有了一點血色,恐懼之極的瞧著鄭煌,卻就是說不出一句話。

“說!”鄭煌擡起腳來,鄭樾小小的身子“嗵”的飛起來,重重的撞在墻上,又極快的從墻上滑落。

鄭樾疼的猛地張了下嘴,卻就是不出一點兒聲音,卻仍掙紮著捂著肚子翻身跪伏在角落裏。

一直到鄭煌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鄭樾才蜷曲著身子,無力的躺倒,如同一只弓著的蝦米般側臥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們親眼見那小王八蛋上了容霽雲的車?”鄭煌語氣陰冷,下面跪的幾個侍衛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不過後來又來了一個人,從車上搶了小王爺就跑——”

那人身形實在太快了,大家又怕被覺,不敢靠容霽雲的車太近,只隱約瞧見那人極快的往車廂裏一伸手,然後抱了個東西就跑了。

大家還以為鄭樾被那人給搶走,這才忙不疊的去追,卻哪裏想到,追了一大圈,竟根本沒見那人一點兒影子。

“你們看到的那個影子,會不會,就是穆羽本人?”鄭煌忽然道,只是話雖這樣說,卻還是說不通啊,即便那人真是穆羽,可若祈梁和楚交惡的話,西岐大可作壁上觀,等著收漁翁之利,又怎麽會特意幫著大楚把那小王八蛋給弄回來?

“鄭樾上了容霽雲的車,最後卻被朕的攝政王給送了回來?”西岐皇上穆璠順手把手裏的蹴鞠給扔了出去,“這倒有意思啊,穆羽那個魔鬼,也有想要討好的人?朕倒想見識見識,那個大楚第一世女……”

☆、145下馬威

寶劍的寒光,倒下的屍體,絕望的哭泣,仇恨的眼神……

“不,不,別恨我,別哭,我沒有要殺你,沒有,我怎麽會舍得!阿開——”

穆羽猛地坐起身來,早已是一身的冷汗,甚至連身上的錦被都氤氳著濃濃的濕意。

竟然又是那個夢!

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小到大,穆羽每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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