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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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棠棠睜大了眼睛, 手上一個哆嗦，差點真把盤子摔成碎片。幸好旁邊的謝斯年眼疾手快, 穩穩接住：“小心。”
他的聲音比先前更重一些，透著一點嚴肅和擔憂。
許棠棠卻無暇顧及這些，腦袋裏一片空白，怔怔地看了他一眼：“你母親......去世了？”
“嗯, 已經好多年了。”謝斯年淡淡答道。
許棠棠懊惱地低下頭，覺得自己先前就不該多問, 此時的她幾乎沒有勇氣再去看身旁的男人：“對不起對不起！我......”
“沒關系。”謝斯年輕輕搖頭打斷了她的道歉，並沒有任何被冒犯到的意思。
許棠棠沒再說話, 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她內疚地跟男人一起整理著廚房，等到做完這一切後, 兩個人才回到客廳坐下。
在客廳的燈光下，謝斯年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精致俊美，濃密的睫毛長得驚人, 投下一小片扇狀的陰影。他的眸子裏有些各種情緒, 像各色顏料暈染在了一起，看起來覆雜又神秘。
“今天看過我媽之後, 突然很想見你。”見女孩依舊是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 謝斯年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指尖感覺到嫩滑細膩的觸感。“準確來說，是每一天都想見你，尤其是今天。”
“為什麽？”女孩懵懂地擡眼看他, 忽然問道：“為什麽想見我？”
謝斯年唇角的弧度更加上揚，眼睛裏竟然反射出寶石般明亮的光彩。
“因為我喜歡你。”
......喜歡？
謝斯年突如其來的表白，讓許棠棠當場楞住。她曾經放在心尖尖上的少年，在時隔多年後，竟然對她說出了“我喜歡你”這樣的話。
可惜這話遲到得太久，反倒令許棠棠下意識地想要......退卻。
她自己也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好像還在喜歡著他。
可卻沒有當年奮不顧身，橫沖直撞的那種熱情了。
許棠棠茫然地擡起頭看了男人一眼，卻在對上他的眼神後又慌慌張張地移開：“謝斯年，你......不會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開玩笑？”謝斯年挑了挑眉，尾音輕輕上揚，撩得人耳朵發癢。“我以為我表現得挺明顯的。”
男人語氣輕柔，可許棠棠卻不知道怎麽的，突然聯想到了平靜冰面下的洶湧狂瀾。
謝斯年認真打量著她：“如果不是喜歡你，我為什麽要經常出現在你面前？”
經常出現在她面前？
許棠棠楞楞地眨了眨眼。
好吧，這個確實有。
謝斯年又接著說道：“如果不是喜歡你，我為什麽要請你吃飯？”
“還有送你衣服，在你低血糖時照顧你......”
男人一連串的話，直接把許棠棠給弄懵了。
看著女孩呆呆的模樣，即便是謝斯年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頗為無奈：“難道我做這些事，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男人的聲音像是直接鉆進了許棠棠的心底，她絞著手指，有些慌亂。
感覺當然還是有的，只是不太確定罷了。
畢竟對方曾經拒絕過她的告白，而【他喜歡我】也是許多女孩都會產生的一種錯覺。
“許棠棠。”謝斯年垂著眼睛，語氣不能更認真、不能更自然，“我喜歡你。”
許棠棠的小手下意識地摳著沙發的布面。
“呃……謝謝？”她小聲說道。
其實她到現在都還處在茫然和震驚的階段。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謝斯年這是想要跟她交往？
可是......
他們之間隔的是好幾年的時光。所謂的那一點喜歡，根本不足以讓兩個人繼續走下去吧。
又或許謝斯年懷念的，只是過去的那段回憶而已。
這麽一想，許棠棠埋低了腦袋，不知不覺中做出了拒絕的姿態。
謝斯年看在眼裏，胸口一團郁氣不上不下，卻也沒有辦法。最終他只能假裝淡定地點點頭：“不客氣。”
這下許棠棠更懵了。
有誰會在說完我喜歡你，得到對方感謝的回覆後，還能心平氣和地講一句不客氣？
許棠棠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來除謝斯年之外的第二個人來。
同時，心裏隱隱有種被堵到的感覺。
謝斯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來：“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的表白已經說出口，剩下的時間就該讓女孩自己好好想一想。
“哦哦，好的。”聽到對方要走，許棠棠連忙點頭。
謝斯年：“......”
她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送走了男人，許棠棠關上房門，先前緊繃的身子終於放松下來，長長地籲了口氣。
她倒在沙發上，抱著抱枕，腦子裏亂糟糟的，以前的記憶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來。
謝斯年在高三那年拒絕了她的告白不說，還火速出國離開。走就走吧，現在又回來，重新闖入她的生活，還向她告白。
許棠棠突然覺得有些委屈和生氣，恨恨地給了抱枕一拳。
這人太壞了。
誰允許他在她的生活中這樣來回折騰的？
手機恰在這時響了起來。
許棠棠拿過來一看，發現是糖糖，也就是唐珊給她發的微信。
糖糖：【你在幹嘛呢？】
許棠棠懶洋洋地打著字：【在躺著。】
對方發了一串省略號過來。
許棠棠勾唇，將抱枕的位置挪了挪，繼續回覆著消息。
枝棠：【怎麽啦？有事？】
糖糖：【那個，我聽說，我表哥向你表白了？】
許棠棠一個激靈，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枝棠：【謝斯年都告訴你了？這麽快？】
對面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包，而後問她：【他說你沒有答應。】
枝棠：【嗯......】
糖糖：【為什麽呢？我表哥人挺好的。】
許棠棠抓了抓頭發，最後頗為糾結地打下一行字：【我和他之間不太合適。】
糖糖：【這樣嗎？可是他很喜歡你，特別特別的喜歡。】
許棠棠當場怔住，水汪汪的眸子盯著屏幕，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給緊緊握住。過了幾秒，她回過神來，揉了揉鼻子，故作輕松地回覆道：【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哦。】
這一次，許棠棠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對方的消息。
糖糖：【你是他的初戀，也是他唯一喜歡過的人。】
第二天，許棠棠早上醒來，覺得腦袋暈暈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恢覆清醒。
昨晚她根本沒有休息好，不斷地做著亂七八糟的夢，夢境裏還有謝斯年各種亂入。
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許棠棠從床上爬起來，動作間露出了睡裙下白皙纖細的小腿。
說實話，謝斯年的想法，她似乎從來沒有懂過，也總是想不明白。
唉，真的好煩。
......
動漫劇的配音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今天是最後一天，許棠棠打起精神順利完成，算是給這份工作劃下了完美的句點。
原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可許棠棠很快就迎來了新的煩心事。
她家母上大人打來了電話，讓她繼！續！相！親！
這件事嚴重影響到了她的休息質量。可母上大人說了，在沒有男朋友之前，全家人都會繼續幫她物色對象的。
許棠棠：......
即便不情願，可到了那天，許棠棠還是不得不去參加相親的飯局。
走個過場，最後再婉拒一下對方，這次相親就算是結束了。
許棠棠在心裏是這麽打算的。
到達高級餐廳的時候，那位叫林楓的相親對象還沒來，許棠棠在事先訂好的位置上坐著，掏出手機拍了張美美的自拍，而後發到了朋友圈。
剛放下手機，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匆匆走到了她的面前。
“您好，請問是許小姐吧？”男人模樣英俊，在看到許棠棠時，眸子裏閃過了一抹驚艷。
“我是。”許棠棠禮貌地點點頭，起身和對方握手，“那你一定就是林先生了。”
兩個人坐下，林楓抱歉地沖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因為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車，所以遲到了五分鐘。”
許棠棠看見他額頭上的一層薄汗，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沒關系啦，反正我也剛來。”
點完菜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許棠棠眨了眨眼，率先開口：“聽說林先生是一位程序員？”
“是的。”看見女孩起了個話題，林楓不免松了口氣，神情也微微放松了些：“我是F大計算機系的畢業生，畢業後在Sona新聞網工作。”
“那很厲害啊。”許棠棠稱讚道：“Sona新聞網的名氣很大的。”
“過獎了。”林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許棠棠的身後，好像被什麽給吸引住了。
許棠棠覺得奇怪，跟著回過頭看了看，一個穿著精致西裝的男人徑直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那人身材頎長挺拔，俊美的面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許棠棠目光一頓。
謝，謝斯年？
她如遭雷劈，揉了揉眼睛，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和她的震驚相比，謝斯年明顯從容得多。他停在許棠棠的旁邊，纖長好看的手隨意搭在了椅背上，眉毛微挑，輕輕一笑：“許，棠，棠。”
雖然他臉上是笑著的，可天知道他心裏有多惱火。
先前開完會後，他順手拿出手機翻了翻朋友圈，結果正好看到許棠棠的最新動態——
【去相親啦。】
文字底下還配了張自拍照片，小姑娘打扮得水靈靈的，甜美又可人，讓謝斯年看了忍不住咬牙切齒。
他給她時間，是希望她能好好想想，不是讓她跑出去跟別的野男人相親的！
謝斯年實在是氣悶，便按照那條朋友圈上的定位趕了過來。
那是他的小姑娘，也只能是他的。
......
對於謝斯年波瀾起伏的心理活動，許棠棠一無所知。她除了震驚，還是震驚，而後頗為郁悶地看了謝斯年好一會兒：“你怎麽在這裏？”
謝斯年姿勢優雅地站著，餐廳的燈光從他頭上傾瀉而下，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聽到女孩的話，他眸底暗了暗，而後似笑非笑：“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許棠棠一時語塞，幾秒之後才小聲嘀咕道：“我怎麽知道。”
這下輪到謝斯年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垂眸盯著女孩的小臉，眼底的情緒深厚，仿佛下一秒就會洶湧而出：“為了你。”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來這裏是為了你。”
許棠棠楞了楞：“為了我？”
“嗯。”男人彎了彎唇，眼睛好看得像一片深色的海洋：“我家的小紅杏想要出墻，我得把她抓回來。”
他的聲音又蘇又撩，讓許棠棠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要在他的眸中溺死。
可是等等......
小紅杏？
她什麽時候變成他家的小紅杏了？
意識到不對勁，許棠棠猛地回過神來。她本來想爭辯幾句，可微微側頭的時候，卻看見自己今天的相親對象正楞楞地看著她......旁邊的謝斯年。
眼神專註，帶著幾分激動和狂熱。
許棠棠：......
感覺哪裏怪怪的？！
女孩剛覺得疑惑，就看見林楓站了起來，快步迎上去，想要跟謝斯年握手。
“謝，謝先生？”林楓滿臉的不可置信，語氣帶著幾分欣喜：“我是您的粉絲，仰慕許久，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您。貴公司的游戲，我也每款都有玩......”
謝斯年微楞過後，勾起唇角，也伸手回握了一下：“謝謝。”
“等等，什麽粉絲？”許棠棠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她看了看林楓，一時心情覆雜，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謝先生是很厲害的大神。我們這些計算機系的，好多都是他的粉絲。”林楓認真地向女孩解釋道。
呃，謝斯年的名氣這麽響嗎？
許棠棠身子僵硬地坐著，見面前的兩個男人相談甚歡，整個人竟然迷之淡定......才怪！
這特麽到底是什麽發展？！
許棠棠心累得無以覆加，眼睜睜地看著兩人飯局變成了三人同桌。
謝斯年坐下來之後，林楓把服務生找過來又加了幾個菜。許棠棠低頭用筷子小口扒著米飯，打算保持沈默。
謝斯年偏偏沒有放過她的打算。
正巧服務生端來了一盤糖醋裏脊，謝斯年夾了一塊，輕輕放進了女孩的碗裏，舉止自然表情寵溺：“嘗嘗這個，你不是最喜歡吃糖醋類的菜嗎？”
林楓的目光在這對男女之間左右游移，心裏清楚得很。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他自己是沒有機會了。其實心裏還是有點遺憾的，畢竟他對許棠棠的印象很不錯，也確實產生了幾分好感，可惜......
林楓在心裏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這就是沒有緣分。
想到這裏，林楓又打起精神來，繼續跟謝斯年搭話。
不管怎麽說，能在這裏意外遇到自己的偶像，也算是另一種幸運吧。
許棠棠看著碗裏突然多出來的肉，側頭瞄了謝斯年一眼。後者正在跟人聊天，講的都是些寫代碼的事，她也不是很懂。
女孩用筷子把那塊裏脊翻來覆去地撥弄著，本來想扔出去，或者直接丟回謝斯年的碗裏，可現下林楓也在，她也不好拂了謝斯年的面子，便幹脆讓那塊裏脊繼續待在碗裏，反正她不吃就是了。
註意到這一舉動，謝斯年的眸子微微緊縮了一下，而後恢覆如常。
一頓飯吃完，勉強算是和諧。林楓先走，留下許棠棠和謝斯年還在那裏坐著。
“要生氣也是我生氣才對吧，喜歡的女孩跑出來跟別人相親。”看見女孩氣呼呼的樣子，謝斯年真的很想伸手去捏捏她的臉頰，不過鑒於女孩現在心情不佳，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這種沖動。
許棠棠眼風朝他掃過去：“你故意來攪局的。”
“是的。”男人沒有猶豫，立刻承認下來，大方自然的模樣讓許棠棠都楞住了。
“你，你......”許棠棠瞪著他，突然再也繃不住情緒，一股委屈湧上心頭，眼圈都紅了。“你憑什麽來幹涉我的生活，明明都已經離開了，幹嘛還要回來，幹嘛還要再來招惹我？！”
女孩明亮的眸子看起來水光瀲灩，讓男人心尖一軟。他連忙壓低了嗓音，柔聲地哄著女孩：“乖，別難過了。”
他越是這麽說，女孩越不理他，謝斯年沒有辦法，終於硬氣了一回：“你再難過，我就親你了。”
許棠棠一楞，而後反應過來，聲音還有點悶：“壞，壞人！”
“那你就別難過了。”男人的態度又放軟了一些，他啞著嗓子，微微嘆息一聲：“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許棠棠心裏的那團悶氣仿佛散開了一點。
耳邊傳來男人淡淡的話語：“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嗯？”
“但你不能生氣。”
許棠棠突然警覺了起來，不妙的預感像警鐘一樣，在她腦子裏瘋狂敲響。
“你先說是什麽事？”女孩眨了眨大眼睛，濃密的睫毛輕輕撲閃著。
“其實......”男人頓了頓，眼瞼輕垂，而後繼續說道：“其實我才是糖糖。”
“......哈？”女孩呆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見她這樣，謝斯年無奈地捏了捏眉心，又把先前的話重覆了一遍：“我才是糖糖，是那個給你打賞，一直在微信上陪你聊天的糖糖。”
就這麽輕輕的一句話，威力卻堪比炸彈，直接把許棠棠給炸懵了。
糖糖......
棠棠？
許棠棠突然靈光一閃，而身旁的男人則在下一秒直接證實了她的猜測：“糖糖和你的名字同音，這是為你而取的名字，從始至終都是。”
“那唐珊......”
“唐珊確實是我的表妹，也是你的粉絲，但她不是糖糖。”謝斯年的聲音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當時你要約我出來面基，我沒辦法就找到了唐珊，讓她代替我跟你見面。”
“不過微信上的那個人，一直都是我。”
許棠棠深吸了一口氣，很難說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感受。
幾年來陪伴她的超級大粉絲，竟然就是謝斯年，原來他一直都待在她的世界裏，沒有離開過。
這樣的認知讓她有些茫然。
怎麽會是這樣呢？
“今晚月色真美。”謝斯年低低地笑著，眼神繾綣多情，仿佛全世界的光都匯聚在了他的眼底：“你還記得嗎？這是去年元旦你回我的話，我很喜歡。”
聽他這麽一說，許棠棠的記憶瞬間回籠。
那次糖糖給她發微信，說自己在海邊看月亮，還給她發了一張照片。照片拍得很好，月色下的大海雖然深沈，卻不似往日那般氣勢淩冽，天上彎月如玦，那麽涼，又那麽好看。
許棠棠一時有感而發，在對話框裏回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啊。】
糖糖過了好一會兒，才給她發了一個笑臉，同時問道：【真的？】
那時的她是怎麽回答的？
哦，對了，她很堅定地告訴對方：【真的。】
過了幾天，她在網上看到，原來【今晚月色真美】這句話，還有我愛你的意思。想了想，她覺得沒什麽問題，她確實很愛她的基友嘛，就當是雙關語好了。
可現在......
去TM的我愛你。
去TM的好基友。
女孩睫毛顫顫，眼睛莫名發酸，明亮的眸子看起來濕漉漉的，又帶著幾分霧色。
謝斯年這個騙子，竟然騙了她好幾年的友情！
心裏除了氣憤以外，還有其他，各種難以言喻的感情都交織在了一起。
男人低沈又繾綣的聲音，在此時順著她的耳朵，一路發癢地鉆進了心底：“許棠棠。”
“全世界我最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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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比先前更重一些，透著一點嚴肅和擔憂。
許棠棠卻無暇顧及這些，腦袋裏一片空白，怔怔地看了他一眼：“你母親......去世了？”
“嗯, 已經好多年了。”謝斯年淡淡答道。
許棠棠懊惱地低下頭，覺得自己先前就不該多問, 此時的她幾乎沒有勇氣再去看身旁的男人：“對不起對不起！我......”
“沒關系。”謝斯年輕輕搖頭打斷了她的道歉，並沒有任何被冒犯到的意思。
許棠棠沒再說話, 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她內疚地跟男人一起整理著廚房，等到做完這一切後, 兩個人才回到客廳坐下。
在客廳的燈光下，謝斯年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精致俊美，濃密的睫毛長得驚人, 投下一小片扇狀的陰影。他的眸子裏有些各種情緒, 像各色顏料暈染在了一起，看起來覆雜又神秘。
“今天看過我媽之後, 突然很想見你。”見女孩依舊是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 謝斯年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指尖感覺到嫩滑細膩的觸感。“準確來說，是每一天都想見你，尤其是今天。”
“為什麽？”女孩懵懂地擡眼看他, 忽然問道：“為什麽想見我？”
謝斯年唇角的弧度更加上揚，眼睛裏竟然反射出寶石般明亮的光彩。
“因為我喜歡你。”
......喜歡？
謝斯年突如其來的表白，讓許棠棠當場楞住。她曾經放在心尖尖上的少年，在時隔多年後，竟然對她說出了“我喜歡你”這樣的話。
可惜這話遲到得太久，反倒令許棠棠下意識地想要......退卻。
她自己也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好像還在喜歡著他。
可卻沒有當年奮不顧身，橫沖直撞的那種熱情了。
許棠棠茫然地擡起頭看了男人一眼，卻在對上他的眼神後又慌慌張張地移開：“謝斯年，你......不會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開玩笑？”謝斯年挑了挑眉，尾音輕輕上揚，撩得人耳朵發癢。“我以為我表現得挺明顯的。”
男人語氣輕柔，可許棠棠卻不知道怎麽的，突然聯想到了平靜冰面下的洶湧狂瀾。
謝斯年認真打量著她：“如果不是喜歡你，我為什麽要經常出現在你面前？”
經常出現在她面前？
許棠棠楞楞地眨了眨眼。
好吧，這個確實有。
謝斯年又接著說道：“如果不是喜歡你，我為什麽要請你吃飯？”
“還有送你衣服，在你低血糖時照顧你......”
男人一連串的話，直接把許棠棠給弄懵了。
看著女孩呆呆的模樣，即便是謝斯年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頗為無奈：“難道我做這些事，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男人的聲音像是直接鉆進了許棠棠的心底，她絞著手指，有些慌亂。
感覺當然還是有的，只是不太確定罷了。
畢竟對方曾經拒絕過她的告白，而【他喜歡我】也是許多女孩都會產生的一種錯覺。
“許棠棠。”謝斯年垂著眼睛，語氣不能更認真、不能更自然，“我喜歡你。”
許棠棠的小手下意識地摳著沙發的布面。
“呃……謝謝？”她小聲說道。
其實她到現在都還處在茫然和震驚的階段。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謝斯年這是想要跟她交往？
可是......
他們之間隔的是好幾年的時光。所謂的那一點喜歡，根本不足以讓兩個人繼續走下去吧。
又或許謝斯年懷念的，只是過去的那段回憶而已。
這麽一想，許棠棠埋低了腦袋，不知不覺中做出了拒絕的姿態。
謝斯年看在眼裏，胸口一團郁氣不上不下，卻也沒有辦法。最終他只能假裝淡定地點點頭：“不客氣。”
這下許棠棠更懵了。
有誰會在說完我喜歡你，得到對方感謝的回覆後，還能心平氣和地講一句不客氣？
許棠棠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來除謝斯年之外的第二個人來。
同時，心裏隱隱有種被堵到的感覺。
謝斯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來：“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的表白已經說出口，剩下的時間就該讓女孩自己好好想一想。
“哦哦，好的。”聽到對方要走，許棠棠連忙點頭。
謝斯年：“......”
她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送走了男人，許棠棠關上房門，先前緊繃的身子終於放松下來，長長地籲了口氣。
她倒在沙發上，抱著抱枕，腦子裏亂糟糟的，以前的記憶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來。
謝斯年在高三那年拒絕了她的告白不說，還火速出國離開。走就走吧，現在又回來，重新闖入她的生活，還向她告白。
許棠棠突然覺得有些委屈和生氣，恨恨地給了抱枕一拳。
這人太壞了。
誰允許他在她的生活中這樣來回折騰的？
手機恰在這時響了起來。
許棠棠拿過來一看，發現是糖糖，也就是唐珊給她發的微信。
糖糖：【你在幹嘛呢？】
許棠棠懶洋洋地打著字：【在躺著。】
對方發了一串省略號過來。
許棠棠勾唇，將抱枕的位置挪了挪，繼續回覆著消息。
枝棠：【怎麽啦？有事？】
糖糖：【那個，我聽說，我表哥向你表白了？】
許棠棠一個激靈，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枝棠：【謝斯年都告訴你了？這麽快？】
對面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包，而後問她：【他說你沒有答應。】
枝棠：【嗯......】
糖糖：【為什麽呢？我表哥人挺好的。】
許棠棠抓了抓頭發，最後頗為糾結地打下一行字：【我和他之間不太合適。】
糖糖：【這樣嗎？可是他很喜歡你，特別特別的喜歡。】
許棠棠當場怔住，水汪汪的眸子盯著屏幕，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給緊緊握住。過了幾秒，她回過神來，揉了揉鼻子，故作輕松地回覆道：【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哦。】
這一次，許棠棠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對方的消息。
糖糖：【你是他的初戀，也是他唯一喜歡過的人。】
第二天，許棠棠早上醒來，覺得腦袋暈暈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恢覆清醒。
昨晚她根本沒有休息好，不斷地做著亂七八糟的夢，夢境裏還有謝斯年各種亂入。
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許棠棠從床上爬起來，動作間露出了睡裙下白皙纖細的小腿。
說實話，謝斯年的想法，她似乎從來沒有懂過，也總是想不明白。
唉，真的好煩。
......
動漫劇的配音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今天是最後一天，許棠棠打起精神順利完成，算是給這份工作劃下了完美的句點。
原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可許棠棠很快就迎來了新的煩心事。
她家母上大人打來了電話，讓她繼！續！相！親！
這件事嚴重影響到了她的休息質量。可母上大人說了，在沒有男朋友之前，全家人都會繼續幫她物色對象的。
許棠棠：......
即便不情願，可到了那天，許棠棠還是不得不去參加相親的飯局。
走個過場，最後再婉拒一下對方，這次相親就算是結束了。
許棠棠在心裏是這麽打算的。
到達高級餐廳的時候，那位叫林楓的相親對象還沒來，許棠棠在事先訂好的位置上坐著，掏出手機拍了張美美的自拍，而後發到了朋友圈。
剛放下手機，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匆匆走到了她的面前。
“您好，請問是許小姐吧？”男人模樣英俊，在看到許棠棠時，眸子裏閃過了一抹驚艷。
“我是。”許棠棠禮貌地點點頭，起身和對方握手，“那你一定就是林先生了。”
兩個人坐下，林楓抱歉地沖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因為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車，所以遲到了五分鐘。”
許棠棠看見他額頭上的一層薄汗，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沒關系啦，反正我也剛來。”
點完菜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許棠棠眨了眨眼，率先開口：“聽說林先生是一位程序員？”
“是的。”看見女孩起了個話題，林楓不免松了口氣，神情也微微放松了些：“我是F大計算機系的畢業生，畢業後在Sona新聞網工作。”
“那很厲害啊。”許棠棠稱讚道：“Sona新聞網的名氣很大的。”
“過獎了。”林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許棠棠的身後，好像被什麽給吸引住了。
許棠棠覺得奇怪，跟著回過頭看了看，一個穿著精致西裝的男人徑直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那人身材頎長挺拔，俊美的面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許棠棠目光一頓。
謝，謝斯年？
她如遭雷劈，揉了揉眼睛，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和她的震驚相比，謝斯年明顯從容得多。他停在許棠棠的旁邊，纖長好看的手隨意搭在了椅背上，眉毛微挑，輕輕一笑：“許，棠，棠。”
雖然他臉上是笑著的，可天知道他心裏有多惱火。
先前開完會後，他順手拿出手機翻了翻朋友圈，結果正好看到許棠棠的最新動態——
【去相親啦。】
文字底下還配了張自拍照片，小姑娘打扮得水靈靈的，甜美又可人，讓謝斯年看了忍不住咬牙切齒。
他給她時間，是希望她能好好想想，不是讓她跑出去跟別的野男人相親的！
謝斯年實在是氣悶，便按照那條朋友圈上的定位趕了過來。
那是他的小姑娘，也只能是他的。
......
對於謝斯年波瀾起伏的心理活動，許棠棠一無所知。她除了震驚，還是震驚，而後頗為郁悶地看了謝斯年好一會兒：“你怎麽在這裏？”
謝斯年姿勢優雅地站著，餐廳的燈光從他頭上傾瀉而下，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聽到女孩的話，他眸底暗了暗，而後似笑非笑：“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許棠棠一時語塞，幾秒之後才小聲嘀咕道：“我怎麽知道。”
這下輪到謝斯年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垂眸盯著女孩的小臉，眼底的情緒深厚，仿佛下一秒就會洶湧而出：“為了你。”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來這裏是為了你。”
許棠棠楞了楞：“為了我？”
“嗯。”男人彎了彎唇，眼睛好看得像一片深色的海洋：“我家的小紅杏想要出墻，我得把她抓回來。”
他的聲音又蘇又撩，讓許棠棠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要在他的眸中溺死。
可是等等......
小紅杏？
她什麽時候變成他家的小紅杏了？
意識到不對勁，許棠棠猛地回過神來。她本來想爭辯幾句，可微微側頭的時候，卻看見自己今天的相親對象正楞楞地看著她......旁邊的謝斯年。
眼神專註，帶著幾分激動和狂熱。
許棠棠：......
感覺哪裏怪怪的？！
女孩剛覺得疑惑，就看見林楓站了起來，快步迎上去，想要跟謝斯年握手。
“謝，謝先生？”林楓滿臉的不可置信，語氣帶著幾分欣喜：“我是您的粉絲，仰慕許久，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您。貴公司的游戲，我也每款都有玩......”
謝斯年微楞過後，勾起唇角，也伸手回握了一下：“謝謝。”
“等等，什麽粉絲？”許棠棠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她看了看林楓，一時心情覆雜，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謝先生是很厲害的大神。我們這些計算機系的，好多都是他的粉絲。”林楓認真地向女孩解釋道。
呃，謝斯年的名氣這麽響嗎？
許棠棠身子僵硬地坐著，見面前的兩個男人相談甚歡，整個人竟然迷之淡定......才怪！
這特麽到底是什麽發展？！
許棠棠心累得無以覆加，眼睜睜地看著兩人飯局變成了三人同桌。
謝斯年坐下來之後，林楓把服務生找過來又加了幾個菜。許棠棠低頭用筷子小口扒著米飯，打算保持沈默。
謝斯年偏偏沒有放過她的打算。
正巧服務生端來了一盤糖醋裏脊，謝斯年夾了一塊，輕輕放進了女孩的碗裏，舉止自然表情寵溺：“嘗嘗這個，你不是最喜歡吃糖醋類的菜嗎？”
林楓的目光在這對男女之間左右游移，心裏清楚得很。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他自己是沒有機會了。其實心裏還是有點遺憾的，畢竟他對許棠棠的印象很不錯，也確實產生了幾分好感，可惜......
林楓在心裏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這就是沒有緣分。
想到這裏，林楓又打起精神來，繼續跟謝斯年搭話。
不管怎麽說，能在這裏意外遇到自己的偶像，也算是另一種幸運吧。
許棠棠看著碗裏突然多出來的肉，側頭瞄了謝斯年一眼。後者正在跟人聊天，講的都是些寫代碼的事，她也不是很懂。
女孩用筷子把那塊裏脊翻來覆去地撥弄著，本來想扔出去，或者直接丟回謝斯年的碗裏，可現下林楓也在，她也不好拂了謝斯年的面子，便幹脆讓那塊裏脊繼續待在碗裏，反正她不吃就是了。
註意到這一舉動，謝斯年的眸子微微緊縮了一下，而後恢覆如常。
一頓飯吃完，勉強算是和諧。林楓先走，留下許棠棠和謝斯年還在那裏坐著。
“要生氣也是我生氣才對吧，喜歡的女孩跑出來跟別人相親。”看見女孩氣呼呼的樣子，謝斯年真的很想伸手去捏捏她的臉頰，不過鑒於女孩現在心情不佳，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這種沖動。
許棠棠眼風朝他掃過去：“你故意來攪局的。”
“是的。”男人沒有猶豫，立刻承認下來，大方自然的模樣讓許棠棠都楞住了。
“你，你......”許棠棠瞪著他，突然再也繃不住情緒，一股委屈湧上心頭，眼圈都紅了。“你憑什麽來幹涉我的生活，明明都已經離開了，幹嘛還要回來，幹嘛還要再來招惹我？！”
女孩明亮的眸子看起來水光瀲灩，讓男人心尖一軟。他連忙壓低了嗓音，柔聲地哄著女孩：“乖，別難過了。”
他越是這麽說，女孩越不理他，謝斯年沒有辦法，終於硬氣了一回：“你再難過，我就親你了。”
許棠棠一楞，而後反應過來，聲音還有點悶：“壞，壞人！”
“那你就別難過了。”男人的態度又放軟了一些，他啞著嗓子，微微嘆息一聲：“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許棠棠心裏的那團悶氣仿佛散開了一點。
耳邊傳來男人淡淡的話語：“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嗯？”
“但你不能生氣。”
許棠棠突然警覺了起來，不妙的預感像警鐘一樣，在她腦子裏瘋狂敲響。
“你先說是什麽事？”女孩眨了眨大眼睛，濃密的睫毛輕輕撲閃著。
“其實......”男人頓了頓，眼瞼輕垂，而後繼續說道：“其實我才是糖糖。”
“......哈？”女孩呆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見她這樣，謝斯年無奈地捏了捏眉心，又把先前的話重覆了一遍：“我才是糖糖，是那個給你打賞，一直在微信上陪你聊天的糖糖。”
就這麽輕輕的一句話，威力卻堪比炸彈，直接把許棠棠給炸懵了。
糖糖......
棠棠？
許棠棠突然靈光一閃，而身旁的男人則在下一秒直接證實了她的猜測：“糖糖和你的名字同音，這是為你而取的名字，從始至終都是。”
“那唐珊......”
“唐珊確實是我的表妹，也是你的粉絲，但她不是糖糖。”謝斯年的聲音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當時你要約我出來面基，我沒辦法就找到了唐珊，讓她代替我跟你見面。”
“不過微信上的那個人，一直都是我。”
許棠棠深吸了一口氣，很難說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感受。
幾年來陪伴她的超級大粉絲，竟然就是謝斯年，原來他一直都待在她的世界裏，沒有離開過。
這樣的認知讓她有些茫然。
怎麽會是這樣呢？
“今晚月色真美。”謝斯年低低地笑著，眼神繾綣多情，仿佛全世界的光都匯聚在了他的眼底：“你還記得嗎？這是去年元旦你回我的話，我很喜歡。”
聽他這麽一說，許棠棠的記憶瞬間回籠。
那次糖糖給她發微信，說自己在海邊看月亮，還給她發了一張照片。照片拍得很好，月色下的大海雖然深沈，卻不似往日那般氣勢淩冽，天上彎月如玦，那麽涼，又那麽好看。
許棠棠一時有感而發，在對話框裏回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啊。】
糖糖過了好一會兒，才給她發了一個笑臉，同時問道：【真的？】
那時的她是怎麽回答的？
哦，對了，她很堅定地告訴對方：【真的。】
過了幾天，她在網上看到，原來【今晚月色真美】這句話，還有我愛你的意思。想了想，她覺得沒什麽問題，她確實很愛她的基友嘛，就當是雙關語好了。
可現在......
去TM的我愛你。
去TM的好基友。
女孩睫毛顫顫，眼睛莫名發酸，明亮的眸子看起來濕漉漉的，又帶著幾分霧色。
謝斯年這個騙子，竟然騙了她好幾年的友情！
心裏除了氣憤以外，還有其他，各種難以言喻的感情都交織在了一起。
男人低沈又繾綣的聲音，在此時順著她的耳朵，一路發癢地鉆進了心底：“許棠棠。”
“全世界我最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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