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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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棠棠眨了眨眼, 一時之間，所有的情緒都湧上了心頭, 怎麽控制都控制不了，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一樣，不斷往下掉。
謝斯年輕輕嘆了口氣，她一落淚, 他也跟著心疼，就像有一只手在不斷地捏著他的心臟, 翻來覆去地折騰。
男人伸手去擦許棠棠的眼淚，感覺指尖那裏涼涼的。
“棠棠......”他輕聲呢喃著, 既像是柔聲在哄，又像是一陣嘆息。
“你, 你把我的基友還給我......”女孩哭得結結巴巴的。
“我把我自己賠給你，好不好？”
謝斯年只微微用力，就將女孩攬進了自己溫熱的懷裏。他伸出一只手輕輕拍著女孩的後背, 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她太瘦了, 這樣會有點不健康。
剛冒出這個念頭，謝斯年就發現自己胸前的布料已經被女孩的眼淚打濕了一大片。許棠棠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頓時讓他心疼得不行。
“乖女孩, 別哭了。”他壓低了聲音去哄, 帶著些微啞, 可女孩完全沒聽他的話。
被謝斯年抱在懷裏，許棠棠甚至能感覺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然而她卻無暇顧及這些。
哭什麽的太難為情了, 可她偏偏又控制不住。許棠棠一邊在心裏懊惱，一邊繼續抽噎，直到有溫熱的唇突然落在了她的眼角，憐惜地吻去她的眼淚。
謝斯年用含糊的氣音說道：“你這樣我很心疼。”
他的話讓許棠棠耳尖發燙。女孩不知道怎麽地，竟然神奇地止住了哭泣，而後下意識地去推面前肌肉緊實的胸膛。
男人很配合地松開了她，聽見女孩用那種軟綿綿又氣呼呼的聲音質問他：“我哭不就是因為你嗎？”
拒絕她的告白，又坑蒙拐騙地得到她的友情。
後宮粉絲無數，大粉頭也有好幾個，她怎麽就偏寵上了他一個人。
“怪我。”謝斯年認錯認得極快，說話時眸光流轉，註意力全落在了女孩的身上。“你怎麽懲罰我都可以。”
“你......”許棠棠原本想罵他，可那些在舌尖卻怎麽都說不出口，最後只能極為氣悶地抿唇，重重踩了男人一腳。“你真的很過分。”
“披馬甲接近你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對。所以我選擇坦白告訴你。”謝斯年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眼神溫柔而憐惜：“還有其他的事，那些你不知道的，我都願意告訴你。所以不要再生氣了，嗯？生氣對身體不好。”
“誰稀罕聽你那些事？我不聽！”
賭氣的話一出口，許棠棠覺得自己真像電視劇裏的傻白甜女主角，而這種想法也讓她更加氣悶。
深吸一口氣，許棠棠往旁邊側了側頭，意外發現有兩個服務生正在不遠處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她回過神來，老臉一紅，起身就走。
幸好坐的位置比較偏僻，關註到他們的人沒幾個，否則她真的會羞愧欲死。
......
從餐廳出來，天色已經完全沈了下來，萬裏無星，月亮也藏了起來。
謝斯年開車送許棠棠回家，通體幽黑的汽車緩緩停在了她家樓下。許棠棠氣呼呼地說了句謝謝，也不等對方回答，打開車門就往外走。
公寓樓下站著一個人，寬肩窄腰大長腿，身材比例猶如一尊完美的雕像，姿態優雅得簡直不像話。
許棠棠短暫地楞了一下，而後朝對方走過去。
看見女孩的那一瞬間，張祁言眸子微瞇，表情有些許變化。可惜在夜色中，許棠棠沒有看清楚，等她定睛想要再看時，發現對方已經變回了面無表情的冰山臉。
“張祁言？”許棠棠感到意外：“你怎麽在這裏？”
今天到底怎麽了，大家都喜歡玩神出鬼沒這一套？謝斯年是這樣，張祁言也是這樣。
“看你朋友圈的動態，你今天去相親了？”張祁言沈沈的眸子徑直看向了女孩身後。“謝斯年？他為什麽會跟你在一起？”
女孩回過頭，看見謝斯年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著下了車，靠在車邊，此刻正表情幽深地望著她。出於一種如同小動物般敏銳的直覺，許棠棠覺得心裏有些發慌，隱隱察覺到幾分危險。
將這種詭異的感覺壓在心底，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回答著張祁言先前的問題：“今天去相親了，沒成。”
林楓走的時候，大家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未來做個朋友也挺好。
“至於謝斯年，是在相親的時候遇見的。”
聽到這裏，張祁言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他是去故意攪局的。”
呵，對方的行事倒是比他更加直接一些。
“許棠棠。”想到這裏，張祁言突然瞇了瞇眼，仔細打量著她的表情：“你該不會還喜歡謝斯年吧？”
這個問題簡直瞬間戳中了許棠棠的命門。
女孩支支吾吾的，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她的表現被張祁言盡收眼底，男人頓了頓，而後語氣涼涼的：“不喜歡的話，就會直接說不喜歡。只有喜歡，才會說不知道。”
許棠棠被他這番頗有道理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面前的男人還在繼續問著：“那他呢？你覺得他喜歡你嗎？”
女孩想也沒想，直接脫口而出：“他都向我告白了，現在就等我點頭而已。”
“......”
張祁言抿了抿唇，聽見這話，竟然罕見地沈默了下來。
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經過。
他這樣反常的表現，倒讓許棠棠覺得有些困惑。她正尋思著說點什麽，卻聽到了男人突然放輕的聲音。
“是嗎？”張祁言擡手捏了捏眉心，不知道為什麽，神色在頃刻間變得有些疲憊，“原來他告白了？”
許棠棠一邊疑惑地打量著他，一邊點了點頭。
張祁言垂下眼，突然淡淡地笑了笑。
不遠處的一盞路燈突然出現故障，燈光在快速閃爍了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啪”地一聲滅了，化為黑暗。
世界上的光又少了一點點。
張祁言伸手，快速地揉了一下許棠棠的頭，在看到女孩危險地瞇起眼睛後，這才收回了手。
“我知道了。你喜歡他，答應告白只是時間問題。”男人眼神清明：“你只是暫時還沒想明白而已。”
如果這兩個人之間，有任何一方是單箭頭，那他都還有機會。
可直到剛剛他才明白，大局已定。
他一開始就輸在了起跑線上，而後再也沒有追上來過。
夜色中，張祁言的雙眸像是彌漫了一層霧氣，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男人的話戳破了許棠棠最隱秘最懵懂的心事，她張了張唇，想要轉移話題：“那個......話說回來，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啊？”
是來告白的，但現在已經沒有說的必要。
何必徒添她的煩惱。
男人身上有種清冽好聞的氣息，他眼底如墨，聲音聽起來比先前啞了一點：“我打算去法國。”
“嗯？那就去啊。”許棠棠眨了眨眼。
“不是去旅游，也不是去出差。”見女孩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張祁言有些無奈，又覺得在意料之中：“我的意思是，我打算長期在法國定居。”
許棠棠楞了楞：“怎麽這麽突然？”
“有個法國的設計公司想要挖我過去，那家公司聲譽不錯，給的待遇也很優渥，我打算過去。”張祁言斂著眼，眼神很淡。
“這樣啊，那以後我們這些老同學想約你見面，可就難上加難了。”許棠棠頗有幾分惆悵，但在幾秒之後又恢覆了活力，由衷地為張祁言感到高興：“不過你能去法國發展，真的很牛啊。你要好好加油，以後為我們中國設計師爭光。”
女孩的眼神特別真誠，即便是夜色，也遮不住她眸底的細碎光芒。
“嗯，我會的。”他隱去內心的失落，輕輕勾唇，伸手再次揉了揉女孩的頭：“那我先走了。”
“別再摸我頭啦。”女孩故作生氣地拍了他一下：“快走吧。”
張祁言好脾氣地收回手，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隱隱帶著些覆雜難言的感情。
這一眼的時間有點長，許棠棠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毛，剛想問他，就見張祁言轉身離開了。
他走得很快。
許棠棠看著他越來越小的背影，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
那還是高一的時候，她作為新生，打算參加社團。現場人特別多，她一不小心就被擠了個踉蹌，差點摔倒。
幸好旁邊有人扶住了她。
“你沒事吧？”
“謝謝，我沒事。”她有些不好意思，趕緊站直了身子。
男生看了一眼她手裏的報名表，突然溫和地笑了笑：“你想去CV社團？真巧，我也報了這個。”
這就是他們的初遇。
原來時間一晃，都這麽多年了......
從回憶中抽出思緒，許棠棠突然有些感慨。
旁邊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先前在旁邊靜靜觀望的謝斯年，此時臉色沈得可怕，他在許棠棠面前站定，薄唇緊緊抿著。
“......你怎麽了？”許棠棠懵了一下：“怎麽突然生氣了？”
“難道你不知道我為什麽生氣？”謝斯年的語氣不覆平穩，光聽聲音就能知道他現在的情緒波動很大。
“我怎麽知道？”女孩只覺得這人莫名其妙的，一會兒一個樣子。
謝斯年頓時感到有些氣悶。
仔細想想，他被氣的次數也不算少了，每次都是因為她。
女孩有時候很敏感，可有時候腦神經又粗得可怕。
“你讓他摸了你的頭。”閉了閉眼，謝斯年從喉嚨裏擠出這麽一句話來。
一想到那人親昵地摸著許棠棠的小腦袋，謝斯年就覺得有些煩躁。
心裏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樣不斷地滋生蔓延，逐漸將他整個人都覆蓋。
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就失控，滿腦子都是狠狠給那人一拳的念頭。然而他知道，這樣做只會讓女孩為難而已。
......
聽到謝斯年的話，許棠棠當場楞住。她擡眸看著眼前的男人，軟軟的嗓音裏帶著些猶豫和小心翼翼：“那個......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
沈默了幾秒，謝斯年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沒有。”
女孩打量著他，突然不敢置信地笑了起來，燦爛的笑意從她明亮的眼睛和彎起的唇角流露出來，像是甜甜的糖水順著瓶身往下滴。
“明明就有。”
“沒有。”
“有。”
她這麽一鬧，謝斯年心裏的那團悶氣頓時奇跡般地全消了。女孩睫毛輕輕顫著，像是小貓的爪子，每一下都撓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下意識地放柔了聲音：“嗯，有。”
“欸？”這個回答和先前不一樣！
許棠棠呆怔地看著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快就承認了。她原本以為謝斯年會一直堅持下去，所以才故意那麽說的。
男人專註的眼神瞬間吸引了女孩的目光。他的神情跟他的聲音一樣，柔和得一塌糊塗：“我說我確實是吃醋了。”
許棠棠眨巴著眼睛，舌頭突然就像打了結一樣：“......哦。”
“哦？”男人瞇了瞇眼：“這就是你的反應？”
“那個......”許棠棠覺得她是自己把自己坑了，“我，我要上去了，一直站在樓下有點冷。”
小騙子。
謝斯年視線輕輕垂下，落在了她發紅的耳尖上。男人嘴角揚起淡淡的弧度：“那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去你家喝杯熱水？”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臉頰上，熱度一直蔓延到了脖頸。許棠棠低了低頭，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鼻子：“只是喝水而已？”
“要不然呢？你在想什麽？”謝斯年挑眉看著她。
他這一問，把小姑娘弄得有些羞惱。許棠棠咬了咬唇，氣呼呼地說：“我什麽都沒想。”
語罷，她嫌棄地看了男人一眼，轉身往公寓樓裏走：“跟上。”
謝斯年突然笑了，眼底有著暖融融的光，將他的雙眸襯得無比溫柔。他邁開長腿，幾步就追上了女孩。
......
充滿暖意的橘黃色燈光從燈罩裏投落下來，照亮了整個客廳。謝斯年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看到女孩端了杯水過來。
他伸出右手去接，還沒碰到杯子，就聽見女孩驚呼了一聲。
“謝斯年，你手怎麽回事？”
聞言，謝斯年低頭打量了一眼。如玉一般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有一個小口，隱隱見了血，他的皮膚本來就白，在這樣的襯托下看起來格外顯眼。
“不知道什麽時候弄的。”謝斯年眸光閃爍了一下，表情沒有絲毫變動。
他確實說了謊。
這個傷口是先前他看到張祁言摸女孩的小腦袋時，自己無意識地掐出來的。
許棠棠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男人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
見鬼。
許棠棠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聲，這錯覺也錯得太離譜了吧？
她起身拿了一個創可貼過來，扔到謝斯年的懷裏：“你貼一下吧。”
男人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根根分明，每一根翹起的弧度猶如毛筆蘸墨，向上輕挑了一下。他的聲音有點沈，又有點蘇：“你幫我貼，我自己不方便。”
“......”許棠棠抽了抽嘴角，認命地拿過創可貼，“手伸過來。”
男人勾了勾唇，乖乖照做。
她撕開包裝，對準男人手上的小口快速貼了過去，一舉一動都控制著力道。
她專註的樣子讓謝斯年忍不住心尖顫顫，有種自己被珍視的感覺。他靜靜看著她，仿佛能看到天荒地老，永不疲倦。
可惜貼創可貼這個過程，一共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女孩很快就收回了手，留下謝斯年頗為遺憾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好了，時間不早了，把水喝完就走吧。”許棠棠還沒忘記先前的事。
謝斯年無奈扶額：“......”
“走之前我想先問個問題。”男人嘆了口氣，薄唇輕啟，每個字每句話都講得慢而清晰：“關於我的告白，你有好好考慮一下嗎？”
許棠棠楞了楞，而後陷入沈默。謝斯年也不急著追問，而是在旁邊靜靜等著。
“你之前說過......”良久過後，女孩鼓起了勇氣，努力用那種冷靜的口吻說話：“我不知道的事你都可以告訴我。”
“那你當初為什麽要拒絕我的告白？”
“是因為那個時候的你並不喜歡我嗎？可如果是這樣，為什麽現在又喜歡上了？”
接二連三的問題被拋了過來，謝斯年抿了抿唇，卻並沒有要回避的意思。他聲音沈沈，慢悠悠地說道：“我媽......是車禍去世的。”
不知道男人為什麽突然提到這個，許棠棠的睫毛不安地撲閃著，總覺得接下來謝斯年要說的事不會太好。
“你知道她為什麽會出車禍嗎？”看見女孩咬著唇搖了搖頭，謝斯年語氣異常平靜：“因為我爸工作忙，不能長時間陪她，所以她出軌了。”
“被發現的那天，她和我爸大吵了一架，沖出家門之後沒多久，就被車撞了。”
事情......竟然是這樣的嗎？
許棠棠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這樣覆雜的家庭環境......
“我媽死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過得不太好，我指的是精神方面。”謝斯年用“不太好”這樣的形容，輕描淡寫地將那段昏暗的日子揭過，可許棠棠卻依舊為他感到心疼。
父親工作忙碌，母親出軌再加上車禍離世，許棠棠不能想象，那時的謝斯年是如何艱難地面對這一切的。
光這麽一想，她就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痛得厲害。
她鼓起勇氣，輕輕探出手去，握住了男人的手：“別說了，讓一切都過去吧。”
謝斯年擡眸，用沒被握住的另一只手，安慰地摸了摸女孩的頭：“沒關系，我想說給你聽。”
“因為我媽的事，我得了抑郁癥。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是......”謝斯年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這麽說吧，我不再相信愛這個東西。”
“然後呢？”許棠棠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然後我遇見了你。”謝斯年低低地說：“不相信愛的人，也能得到愛嗎？在遇見你之後，我時常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無奈地沖女孩笑了笑：“我想著，要是有一天，你又不喜歡我了呢？”
聽到這裏，許棠棠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反駁了一句：“怎麽可能？”
謝斯年在她面前坐直了身子，突然很認真地問道：“那個時候，在你的心裏，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長得帥，成績也很好。”許棠棠回憶起那段日子，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是許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
同時還是......她放在心上，一直喜歡的人。
女孩的回答讓謝斯年的眼神柔和了下來。他輕輕笑了笑，即便這笑意有些淡：“可在我的心裏，我只是一個被抑郁癥折磨的普通人。你才是那個受人喜歡，讓人想要擁抱的小太陽。”
謝斯年的聲音疲憊而又溫和，當著女孩的面吐露出了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許棠棠的眼圈突然就紅了，好像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滴落在了手背上面。但她卻沒有去管，而是定定地看著男人，說出了一個她都覺得有些荒謬的猜測：“難道，你......你是在自卑嗎？”
“自卑”這個詞一出口，許棠棠覺得世界都好像顛倒了一樣。
這怎麽可能呢？
她剛想改口，就看見謝斯年點了點頭，竟是直接承認道：“是的，我覺得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那樣的人，竟然真的也會自卑......
“這都是些什麽鬼想法？！”許棠棠忍無可忍地錘了他一拳，聲音隱隱帶著哭腔：“你才是最好的那個人。”
男人接下她這一拳，溫柔地看著她：“你更好。”
“所以，這就是你拒絕我的原因？”許棠棠重重地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潮水越發洶湧，如同爆發的火山，“抑郁癥？自卑？覺得某一天我會不再喜歡你？”
許棠棠以前看過新聞，知道很多人都在家庭陰影下飽受折磨，但她沒想到謝斯年也是這其中的一員。她一直以為謝斯年是驕傲的，閃閃發光的，原來他也有脆弱的時候，也有害怕的東西。
“那你後來為什麽改變了主意？”她眨著淚眼問道。
謝斯年憐惜地替她擦了擦眼淚，而後將女孩纖細的身子慢慢抱進了懷裏：“我以為去了日本之後，就會慢慢忘記你，但其實並沒有。”
“離開的這幾年裏，我有定期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抑郁癥已經很少覆發了。”
“最重要的是，我越來越難以忍受沒有你的生活。”
謝斯年說到這裏，突然停頓了一下，語氣無比地真摯：“許棠棠小姐，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一個用盡全力去愛你的機會。”
男人的尾音帶著幾分繾綣，蘇得要命。他將最後的選擇權交到了女孩的手裏，就像是溺水的人盯著最後那塊救生的木板。
許棠棠整個人都被抱在懷裏，小臉緊貼著對方的胸膛。男人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是密集的鼓點，為眼下的場景配著背景音樂。
女孩咬了咬唇，知道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似乎有□□扳機扣下的聲音，一枚子彈正中她的心口，轟地一聲炸出了五顏六色的煙火。
她哽咽著，很小聲地應了一聲：“嗯。”
微不可聞，卻依舊被耐心等待的男人瞬間聽到。
謝斯年擡起女孩的下巴，低頭捕捉到了她嬌嫩的唇。這個吻分量十足，如狂風暴雨一般壓了下來，唇瓣與唇瓣之間都變得濕漉漉的。許棠棠沒了力氣，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人欺負。
男人的唇慢慢移向了她的眼角，在吻到淚痕的時候放輕了動作，細心安撫著對方。
一吻結束的時候，許棠棠還得靠謝斯年扶著，才沒腿軟地摔到地上。
她漲紅著臉，不經意間眼神一掃，這才發現謝斯年的耳尖竟然也紅了。
咳，剛才確實很激烈啊。
男人的手還環在她的腰上沒有松開，許棠棠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安定和滿足，像是一條船在經歷過風浪之後，終於緩緩開進溫暖的港口。
許棠棠心尖微顫，然後感覺到謝斯年騰出了一只手，珍惜地摸著她的臉頰。
“我最喜歡你。”他的聲音淡淡的，卻充滿了分量。
怎麽可能不喜歡？這是他的小姑娘。
是他的光，也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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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斯年輕輕嘆了口氣，她一落淚, 他也跟著心疼，就像有一只手在不斷地捏著他的心臟, 翻來覆去地折騰。
男人伸手去擦許棠棠的眼淚，感覺指尖那裏涼涼的。
“棠棠......”他輕聲呢喃著, 既像是柔聲在哄，又像是一陣嘆息。
“你, 你把我的基友還給我......”女孩哭得結結巴巴的。
“我把我自己賠給你，好不好？”
謝斯年只微微用力，就將女孩攬進了自己溫熱的懷裏。他伸出一只手輕輕拍著女孩的後背, 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她太瘦了, 這樣會有點不健康。
剛冒出這個念頭，謝斯年就發現自己胸前的布料已經被女孩的眼淚打濕了一大片。許棠棠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頓時讓他心疼得不行。
“乖女孩, 別哭了。”他壓低了聲音去哄, 帶著些微啞, 可女孩完全沒聽他的話。
被謝斯年抱在懷裏，許棠棠甚至能感覺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然而她卻無暇顧及這些。
哭什麽的太難為情了, 可她偏偏又控制不住。許棠棠一邊在心裏懊惱，一邊繼續抽噎，直到有溫熱的唇突然落在了她的眼角，憐惜地吻去她的眼淚。
謝斯年用含糊的氣音說道：“你這樣我很心疼。”
他的話讓許棠棠耳尖發燙。女孩不知道怎麽地，竟然神奇地止住了哭泣，而後下意識地去推面前肌肉緊實的胸膛。
男人很配合地松開了她，聽見女孩用那種軟綿綿又氣呼呼的聲音質問他：“我哭不就是因為你嗎？”
拒絕她的告白，又坑蒙拐騙地得到她的友情。
後宮粉絲無數，大粉頭也有好幾個，她怎麽就偏寵上了他一個人。
“怪我。”謝斯年認錯認得極快，說話時眸光流轉，註意力全落在了女孩的身上。“你怎麽懲罰我都可以。”
“你......”許棠棠原本想罵他，可那些在舌尖卻怎麽都說不出口，最後只能極為氣悶地抿唇，重重踩了男人一腳。“你真的很過分。”
“披馬甲接近你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對。所以我選擇坦白告訴你。”謝斯年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眼神溫柔而憐惜：“還有其他的事，那些你不知道的，我都願意告訴你。所以不要再生氣了，嗯？生氣對身體不好。”
“誰稀罕聽你那些事？我不聽！”
賭氣的話一出口，許棠棠覺得自己真像電視劇裏的傻白甜女主角，而這種想法也讓她更加氣悶。
深吸一口氣，許棠棠往旁邊側了側頭，意外發現有兩個服務生正在不遠處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她回過神來，老臉一紅，起身就走。
幸好坐的位置比較偏僻，關註到他們的人沒幾個，否則她真的會羞愧欲死。
......
從餐廳出來，天色已經完全沈了下來，萬裏無星，月亮也藏了起來。
謝斯年開車送許棠棠回家，通體幽黑的汽車緩緩停在了她家樓下。許棠棠氣呼呼地說了句謝謝，也不等對方回答，打開車門就往外走。
公寓樓下站著一個人，寬肩窄腰大長腿，身材比例猶如一尊完美的雕像，姿態優雅得簡直不像話。
許棠棠短暫地楞了一下，而後朝對方走過去。
看見女孩的那一瞬間，張祁言眸子微瞇，表情有些許變化。可惜在夜色中，許棠棠沒有看清楚，等她定睛想要再看時，發現對方已經變回了面無表情的冰山臉。
“張祁言？”許棠棠感到意外：“你怎麽在這裏？”
今天到底怎麽了，大家都喜歡玩神出鬼沒這一套？謝斯年是這樣，張祁言也是這樣。
“看你朋友圈的動態，你今天去相親了？”張祁言沈沈的眸子徑直看向了女孩身後。“謝斯年？他為什麽會跟你在一起？”
女孩回過頭，看見謝斯年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著下了車，靠在車邊，此刻正表情幽深地望著她。出於一種如同小動物般敏銳的直覺，許棠棠覺得心裏有些發慌，隱隱察覺到幾分危險。
將這種詭異的感覺壓在心底，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回答著張祁言先前的問題：“今天去相親了，沒成。”
林楓走的時候，大家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未來做個朋友也挺好。
“至於謝斯年，是在相親的時候遇見的。”
聽到這裏，張祁言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他是去故意攪局的。”
呵，對方的行事倒是比他更加直接一些。
“許棠棠。”想到這裏，張祁言突然瞇了瞇眼，仔細打量著她的表情：“你該不會還喜歡謝斯年吧？”
這個問題簡直瞬間戳中了許棠棠的命門。
女孩支支吾吾的，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她的表現被張祁言盡收眼底，男人頓了頓，而後語氣涼涼的：“不喜歡的話，就會直接說不喜歡。只有喜歡，才會說不知道。”
許棠棠被他這番頗有道理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面前的男人還在繼續問著：“那他呢？你覺得他喜歡你嗎？”
女孩想也沒想，直接脫口而出：“他都向我告白了，現在就等我點頭而已。”
“......”
張祁言抿了抿唇，聽見這話，竟然罕見地沈默了下來。
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經過。
他這樣反常的表現，倒讓許棠棠覺得有些困惑。她正尋思著說點什麽，卻聽到了男人突然放輕的聲音。
“是嗎？”張祁言擡手捏了捏眉心，不知道為什麽，神色在頃刻間變得有些疲憊，“原來他告白了？”
許棠棠一邊疑惑地打量著他，一邊點了點頭。
張祁言垂下眼，突然淡淡地笑了笑。
不遠處的一盞路燈突然出現故障，燈光在快速閃爍了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啪”地一聲滅了，化為黑暗。
世界上的光又少了一點點。
張祁言伸手，快速地揉了一下許棠棠的頭，在看到女孩危險地瞇起眼睛後，這才收回了手。
“我知道了。你喜歡他，答應告白只是時間問題。”男人眼神清明：“你只是暫時還沒想明白而已。”
如果這兩個人之間，有任何一方是單箭頭，那他都還有機會。
可直到剛剛他才明白，大局已定。
他一開始就輸在了起跑線上，而後再也沒有追上來過。
夜色中，張祁言的雙眸像是彌漫了一層霧氣，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男人的話戳破了許棠棠最隱秘最懵懂的心事，她張了張唇，想要轉移話題：“那個......話說回來，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啊？”
是來告白的，但現在已經沒有說的必要。
何必徒添她的煩惱。
男人身上有種清冽好聞的氣息，他眼底如墨，聲音聽起來比先前啞了一點：“我打算去法國。”
“嗯？那就去啊。”許棠棠眨了眨眼。
“不是去旅游，也不是去出差。”見女孩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張祁言有些無奈，又覺得在意料之中：“我的意思是，我打算長期在法國定居。”
許棠棠楞了楞：“怎麽這麽突然？”
“有個法國的設計公司想要挖我過去，那家公司聲譽不錯，給的待遇也很優渥，我打算過去。”張祁言斂著眼，眼神很淡。
“這樣啊，那以後我們這些老同學想約你見面，可就難上加難了。”許棠棠頗有幾分惆悵，但在幾秒之後又恢覆了活力，由衷地為張祁言感到高興：“不過你能去法國發展，真的很牛啊。你要好好加油，以後為我們中國設計師爭光。”
女孩的眼神特別真誠，即便是夜色，也遮不住她眸底的細碎光芒。
“嗯，我會的。”他隱去內心的失落，輕輕勾唇，伸手再次揉了揉女孩的頭：“那我先走了。”
“別再摸我頭啦。”女孩故作生氣地拍了他一下：“快走吧。”
張祁言好脾氣地收回手，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隱隱帶著些覆雜難言的感情。
這一眼的時間有點長，許棠棠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毛，剛想問他，就見張祁言轉身離開了。
他走得很快。
許棠棠看著他越來越小的背影，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
那還是高一的時候，她作為新生，打算參加社團。現場人特別多，她一不小心就被擠了個踉蹌，差點摔倒。
幸好旁邊有人扶住了她。
“你沒事吧？”
“謝謝，我沒事。”她有些不好意思，趕緊站直了身子。
男生看了一眼她手裏的報名表，突然溫和地笑了笑：“你想去CV社團？真巧，我也報了這個。”
這就是他們的初遇。
原來時間一晃，都這麽多年了......
從回憶中抽出思緒，許棠棠突然有些感慨。
旁邊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先前在旁邊靜靜觀望的謝斯年，此時臉色沈得可怕，他在許棠棠面前站定，薄唇緊緊抿著。
“......你怎麽了？”許棠棠懵了一下：“怎麽突然生氣了？”
“難道你不知道我為什麽生氣？”謝斯年的語氣不覆平穩，光聽聲音就能知道他現在的情緒波動很大。
“我怎麽知道？”女孩只覺得這人莫名其妙的，一會兒一個樣子。
謝斯年頓時感到有些氣悶。
仔細想想，他被氣的次數也不算少了，每次都是因為她。
女孩有時候很敏感，可有時候腦神經又粗得可怕。
“你讓他摸了你的頭。”閉了閉眼，謝斯年從喉嚨裏擠出這麽一句話來。
一想到那人親昵地摸著許棠棠的小腦袋，謝斯年就覺得有些煩躁。
心裏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樣不斷地滋生蔓延，逐漸將他整個人都覆蓋。
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就失控，滿腦子都是狠狠給那人一拳的念頭。然而他知道，這樣做只會讓女孩為難而已。
......
聽到謝斯年的話，許棠棠當場楞住。她擡眸看著眼前的男人，軟軟的嗓音裏帶著些猶豫和小心翼翼：“那個......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
沈默了幾秒，謝斯年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沒有。”
女孩打量著他，突然不敢置信地笑了起來，燦爛的笑意從她明亮的眼睛和彎起的唇角流露出來，像是甜甜的糖水順著瓶身往下滴。
“明明就有。”
“沒有。”
“有。”
她這麽一鬧，謝斯年心裏的那團悶氣頓時奇跡般地全消了。女孩睫毛輕輕顫著，像是小貓的爪子，每一下都撓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下意識地放柔了聲音：“嗯，有。”
“欸？”這個回答和先前不一樣！
許棠棠呆怔地看著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快就承認了。她原本以為謝斯年會一直堅持下去，所以才故意那麽說的。
男人專註的眼神瞬間吸引了女孩的目光。他的神情跟他的聲音一樣，柔和得一塌糊塗：“我說我確實是吃醋了。”
許棠棠眨巴著眼睛，舌頭突然就像打了結一樣：“......哦。”
“哦？”男人瞇了瞇眼：“這就是你的反應？”
“那個......”許棠棠覺得她是自己把自己坑了，“我，我要上去了，一直站在樓下有點冷。”
小騙子。
謝斯年視線輕輕垂下，落在了她發紅的耳尖上。男人嘴角揚起淡淡的弧度：“那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去你家喝杯熱水？”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臉頰上，熱度一直蔓延到了脖頸。許棠棠低了低頭，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鼻子：“只是喝水而已？”
“要不然呢？你在想什麽？”謝斯年挑眉看著她。
他這一問，把小姑娘弄得有些羞惱。許棠棠咬了咬唇，氣呼呼地說：“我什麽都沒想。”
語罷，她嫌棄地看了男人一眼，轉身往公寓樓裏走：“跟上。”
謝斯年突然笑了，眼底有著暖融融的光，將他的雙眸襯得無比溫柔。他邁開長腿，幾步就追上了女孩。
......
充滿暖意的橘黃色燈光從燈罩裏投落下來，照亮了整個客廳。謝斯年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看到女孩端了杯水過來。
他伸出右手去接，還沒碰到杯子，就聽見女孩驚呼了一聲。
“謝斯年，你手怎麽回事？”
聞言，謝斯年低頭打量了一眼。如玉一般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有一個小口，隱隱見了血，他的皮膚本來就白，在這樣的襯托下看起來格外顯眼。
“不知道什麽時候弄的。”謝斯年眸光閃爍了一下，表情沒有絲毫變動。
他確實說了謊。
這個傷口是先前他看到張祁言摸女孩的小腦袋時，自己無意識地掐出來的。
許棠棠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男人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
見鬼。
許棠棠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聲，這錯覺也錯得太離譜了吧？
她起身拿了一個創可貼過來，扔到謝斯年的懷裏：“你貼一下吧。”
男人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根根分明，每一根翹起的弧度猶如毛筆蘸墨，向上輕挑了一下。他的聲音有點沈，又有點蘇：“你幫我貼，我自己不方便。”
“......”許棠棠抽了抽嘴角，認命地拿過創可貼，“手伸過來。”
男人勾了勾唇，乖乖照做。
她撕開包裝，對準男人手上的小口快速貼了過去，一舉一動都控制著力道。
她專註的樣子讓謝斯年忍不住心尖顫顫，有種自己被珍視的感覺。他靜靜看著她，仿佛能看到天荒地老，永不疲倦。
可惜貼創可貼這個過程，一共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女孩很快就收回了手，留下謝斯年頗為遺憾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好了，時間不早了，把水喝完就走吧。”許棠棠還沒忘記先前的事。
謝斯年無奈扶額：“......”
“走之前我想先問個問題。”男人嘆了口氣，薄唇輕啟，每個字每句話都講得慢而清晰：“關於我的告白，你有好好考慮一下嗎？”
許棠棠楞了楞，而後陷入沈默。謝斯年也不急著追問，而是在旁邊靜靜等著。
“你之前說過......”良久過後，女孩鼓起了勇氣，努力用那種冷靜的口吻說話：“我不知道的事你都可以告訴我。”
“那你當初為什麽要拒絕我的告白？”
“是因為那個時候的你並不喜歡我嗎？可如果是這樣，為什麽現在又喜歡上了？”
接二連三的問題被拋了過來，謝斯年抿了抿唇，卻並沒有要回避的意思。他聲音沈沈，慢悠悠地說道：“我媽......是車禍去世的。”
不知道男人為什麽突然提到這個，許棠棠的睫毛不安地撲閃著，總覺得接下來謝斯年要說的事不會太好。
“你知道她為什麽會出車禍嗎？”看見女孩咬著唇搖了搖頭，謝斯年語氣異常平靜：“因為我爸工作忙，不能長時間陪她，所以她出軌了。”
“被發現的那天，她和我爸大吵了一架，沖出家門之後沒多久，就被車撞了。”
事情......竟然是這樣的嗎？
許棠棠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這樣覆雜的家庭環境......
“我媽死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過得不太好，我指的是精神方面。”謝斯年用“不太好”這樣的形容，輕描淡寫地將那段昏暗的日子揭過，可許棠棠卻依舊為他感到心疼。
父親工作忙碌，母親出軌再加上車禍離世，許棠棠不能想象，那時的謝斯年是如何艱難地面對這一切的。
光這麽一想，她就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痛得厲害。
她鼓起勇氣，輕輕探出手去，握住了男人的手：“別說了，讓一切都過去吧。”
謝斯年擡眸，用沒被握住的另一只手，安慰地摸了摸女孩的頭：“沒關系，我想說給你聽。”
“因為我媽的事，我得了抑郁癥。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是......”謝斯年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這麽說吧，我不再相信愛這個東西。”
“然後呢？”許棠棠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然後我遇見了你。”謝斯年低低地說：“不相信愛的人，也能得到愛嗎？在遇見你之後，我時常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無奈地沖女孩笑了笑：“我想著，要是有一天，你又不喜歡我了呢？”
聽到這裏，許棠棠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反駁了一句：“怎麽可能？”
謝斯年在她面前坐直了身子，突然很認真地問道：“那個時候，在你的心裏，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長得帥，成績也很好。”許棠棠回憶起那段日子，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是許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
同時還是......她放在心上，一直喜歡的人。
女孩的回答讓謝斯年的眼神柔和了下來。他輕輕笑了笑，即便這笑意有些淡：“可在我的心裏，我只是一個被抑郁癥折磨的普通人。你才是那個受人喜歡，讓人想要擁抱的小太陽。”
謝斯年的聲音疲憊而又溫和，當著女孩的面吐露出了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許棠棠的眼圈突然就紅了，好像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滴落在了手背上面。但她卻沒有去管，而是定定地看著男人，說出了一個她都覺得有些荒謬的猜測：“難道，你......你是在自卑嗎？”
“自卑”這個詞一出口，許棠棠覺得世界都好像顛倒了一樣。
這怎麽可能呢？
她剛想改口，就看見謝斯年點了點頭，竟是直接承認道：“是的，我覺得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那樣的人，竟然真的也會自卑......
“這都是些什麽鬼想法？！”許棠棠忍無可忍地錘了他一拳，聲音隱隱帶著哭腔：“你才是最好的那個人。”
男人接下她這一拳，溫柔地看著她：“你更好。”
“所以，這就是你拒絕我的原因？”許棠棠重重地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潮水越發洶湧，如同爆發的火山，“抑郁癥？自卑？覺得某一天我會不再喜歡你？”
許棠棠以前看過新聞，知道很多人都在家庭陰影下飽受折磨，但她沒想到謝斯年也是這其中的一員。她一直以為謝斯年是驕傲的，閃閃發光的，原來他也有脆弱的時候，也有害怕的東西。
“那你後來為什麽改變了主意？”她眨著淚眼問道。
謝斯年憐惜地替她擦了擦眼淚，而後將女孩纖細的身子慢慢抱進了懷裏：“我以為去了日本之後，就會慢慢忘記你，但其實並沒有。”
“離開的這幾年裏，我有定期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抑郁癥已經很少覆發了。”
“最重要的是，我越來越難以忍受沒有你的生活。”
謝斯年說到這裏，突然停頓了一下，語氣無比地真摯：“許棠棠小姐，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一個用盡全力去愛你的機會。”
男人的尾音帶著幾分繾綣，蘇得要命。他將最後的選擇權交到了女孩的手裏，就像是溺水的人盯著最後那塊救生的木板。
許棠棠整個人都被抱在懷裏，小臉緊貼著對方的胸膛。男人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是密集的鼓點，為眼下的場景配著背景音樂。
女孩咬了咬唇，知道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似乎有□□扳機扣下的聲音，一枚子彈正中她的心口，轟地一聲炸出了五顏六色的煙火。
她哽咽著，很小聲地應了一聲：“嗯。”
微不可聞，卻依舊被耐心等待的男人瞬間聽到。
謝斯年擡起女孩的下巴，低頭捕捉到了她嬌嫩的唇。這個吻分量十足，如狂風暴雨一般壓了下來，唇瓣與唇瓣之間都變得濕漉漉的。許棠棠沒了力氣，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人欺負。
男人的唇慢慢移向了她的眼角，在吻到淚痕的時候放輕了動作，細心安撫著對方。
一吻結束的時候，許棠棠還得靠謝斯年扶著，才沒腿軟地摔到地上。
她漲紅著臉，不經意間眼神一掃，這才發現謝斯年的耳尖竟然也紅了。
咳，剛才確實很激烈啊。
男人的手還環在她的腰上沒有松開，許棠棠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安定和滿足，像是一條船在經歷過風浪之後，終於緩緩開進溫暖的港口。
許棠棠心尖微顫，然後感覺到謝斯年騰出了一只手，珍惜地摸著她的臉頰。
“我最喜歡你。”他的聲音淡淡的，卻充滿了分量。
怎麽可能不喜歡？這是他的小姑娘。
是他的光，也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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