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2-16 18:36:08 字數：7406

我提起筆，心中無半點逸致閑情。信手塗鴉，又是那棵櫻花樹。我不敢再著筆墨，添人加物。無奈，放下筆。看著那樹出神。

“姐姐要喝水嗎？”

我擡頭看見盛陽微笑著站在我的面前，手裏拿著一個白色的皮革水壺。我苦笑著接了過來，說道：“謝謝！”

盛陽笑著走到我身邊問：“我可以坐下嗎？”

我喝了一口水說：“請便！”

盛陽便高興地從攤子下面拿出那個為若琦準備的小木凳坐下。

我看了看對面她的攤子，又轉過頭來問她：“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盛陽眨著好看的眼睛，看著我，開玩笑道：“家裏快破產了，我出來掙些錢，補貼家用！”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將水壺遞給了她。

盛陽以為我生氣了，又立刻認真道：“我是想誠心結交兩位姐姐，才這樣做的！”

我又拿出一把素扇，展開，隨口問道：“為什麽？”

盛陽看著我道：“世間男子太過汙濁，女子又太過膚淺。那日在巷口，我看二位的見識、德行是巾幗不讓須眉，世間罕見。就想結為至交。不想個中有多種誤會，致使兩位姐姐嫌我粗陋，所以我想以誠心感化之。”

我聽她說著，又提起筆在素扇上畫了起來。聽她說完，也不擡頭，只笑著問道：“有何誤會？”

盛陽道：“那日在巷口，我責打的那個丫鬟是我的貼身侍婢。她聰慧靈敏、善解人意，我很喜歡她。可是她仗著貌美，極盡靈秀之能事，欲迷惑家父。這是我不能原諒的。我十歲的時候，娘親就不在了。就是因為府中的一個侍婢，我娘親飽受爹的冷落，最終抑郁而亡。我現在的娘是我娘親的親妹妹，對我視如己出，愛護有加。我不能讓她步娘親的後塵，也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她的地位。我以前沒有能力保護我的娘親，現在我要盡全力保護她。我以前從來沒打過下人，那次也是恨鐵不成鋼。我原想在外面警告她一下，沒曾想那丫頭死性不改，雖然認錯但卻全無一點悔過之心。我也算識人無數，怎麽看不出她的心思？當時我的心都涼了，才不得已痛下打手。忘姐姐見諒，我並不是那不可一世、欺善怕惡、惡毒潑辣的無知鼠輩！。”

當我聽她說到她的身世時，我的惻隱之心已經開始不安了。雖然我一直沒有停止畫扇，內心卻有掀起一場波瀾。她出生在鐘鳴鼎食之家，錦衣玉食不愁，這讓世人稱羨。然而，她小小年紀竟能深明大義，處事果斷、歷練，不以豪門千金為意的自立與擔當更讓我敬佩。聽她說完，我有隨口問了一句：“那花無情呢？我以前想過他的各種身份，到最後只有一種適合他。殺手。他是殺手吧？我聽放叔叔提起過，江湖上有一種專門培養殺手的組織。他們專門訓練六七歲的小孩，在殘酷非人的磨礪後，出來的都是沒有人性的殺人工具。這種人都甘願被你驅使，足見你也不是善類。”說完我轉過頭認真的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答。

盛陽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天爹來到汴京，我對他說我已經長大了，以後不要丫鬟跟隨了。他拗不過我，就同意了，前提是讓花無情在暗中保護我。最後，我看花無情不像那一群丫鬟一樣粘人，我就同意了。我沒想到他是······殺手。我爹只告訴我他是他花重金買下的。我真的沒有想過······”

我看她有些激動便拉著她的手笑著說：“我也只是猜測而已！“

她突然站了起來對我說：“不行，我一定要問清楚！”我聽後吃了一驚，剛想阻止，誰知她已將水壺放到一邊，從袖口拿出一只小玉管吹了起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花無情就站到了她的身邊。一陣黑風來襲，我頓感身邊的溫度急劇下降。不僅若琦怕他，我更怕他。

花無情面無表情躬身垂首道：“小姐，有何吩咐？”我發現她對盛陽極其恭敬。

盛陽問道：“花無情，我待你如何？”

花無情依舊平靜道：“很好！”

盛陽又問道：“好，那我問你一件事你可不許騙我。”

“小姐請講。”

“你是不是殺手？”

花無情擡頭看了一眼盛陽，又斜睨了一下坐著的我，覆又低首道：“不是！”我被他這一看嚇得不輕，我感覺有一把利劍從厚厚的冰川中穿將而來，化作無數匕首將我釘在了椅子上。我吃力的咽了一口唾沫，機械的轉過頭去，不敢再看他。

盛陽冷笑道：“你不愛說話，我沒想到你說謊話的功夫比你不愛說話給人以忠誠迷惑的功夫更高。你自由了，雖是我爹重金買下的，現在你可以走了，我們用不起你！”

花無情道：“小姐說我是殺手可有憑據？江湖盛傳，殺手死士、毒辣陰狠，更不會聽命於他人。我自從跟了小姐，小姐可見我傷人？”

盛陽思量了一會說道：“是沒有！不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不會再用你了你走吧！。”說著又從身上套出兩張銀票遞給他又道：“這些夠你生活到找到下一個主人的了。你拿著吧！”

我看著盛陽，她的臉上寫滿了決絕。

花無情沒有接銀票，而是看著我說：“小姐趕我走，是因為姑娘。難道姑娘不該幫在下說個情嗎？”

盛陽道：“是我要趕你走，和其他人沒有關系。就算她幫你求情，我也不會同意的。我不能允許身邊的人不清不白，你是知道的。”

我戰戰兢兢的看著他，又看著盛陽說：“我可以單獨和他談談嗎？”

盛陽有些吃驚的看著我問：“你們有什麽好說的？而且我能看出來你們都怕他，也不喜歡他不是嗎？”

我苦笑道：“就是因為這樣，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吧？你也不要因為我們的喜惡而趕他走，我能看出來，他對你很忠心。”

盛陽說道：“我給你們一些時間。這並不代表我不趕走他。”說著便將銀票裝於袖中，邊向對面的攤子走去。

我看著黑衣白面的花無情，小心地問道：“你要坐下來嗎？”

他提著劍，抱著雙臂，站到一邊說道：“不用。”

我強裝鎮定的微笑著，看著往來的行人問道：“恕我冒昧，敢問貴庚幾何？”

“不要對我用敬語！對你的疑問，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二十有六。”

我感覺他不會傷害我，便轉頭看著他問：“你知道我要問什麽嗎？”

花無情微微頷首。

我微笑的點點頭，說道：“那你是不是可以向我坦白，我可以不告訴你家小姐。但你必須讓我安心，安心的讓你在我的朋友的身邊。你知道嗎？初見你時，我和若琦都感覺像見了地獄修羅一般。你帶給了我們前所未有的惶恐，致使對盛陽也不敢接近。今天我才發現盛陽是難得的朋友，所以我更不想她受到傷害。古有英雄心心相惜，我們雖相識不長，相處不多。可我想，我們的感情勝於常人的情感，當然，也包括你。我說的對嗎？”

花無情道：“自然。你怕我家小姐受到傷害，你想弄清楚我的身份。雖然你們現在不是朋友，可以看出不久就會成為至交。因為你們身上有相同的東西，善良還有純潔。”

我微笑著看著他，花無情接著又道：“盛陽小姐對我曾有一飯之恩，為此我也不會傷害她。”說完他提步要走。我連忙起身攔住他問道：“那你的身份呢？”

花無情看我像是必須問到底的樣子，便道：“我不是殺手！可是我殺過很多人，我自知滿手血腥、罪孽深重。可是，呆在小姐身邊我會感覺自己骯臟的靈魂得到了凈化。我這輩子被無他求，只要能保小姐一生平安，我死而無憾。望姑娘在小姐面前，多多美言。我不想再回到過去的那種生活了。”說完又冷笑著看著我說：“不過，我想以姑娘的仁愛之心，應該不想看到我離開後其他無辜生靈再遭荼毒吧？”冷笑，花無情的另一個表情。我一直以為他的臉被冰封了，只有嘴能動呢？沒想到他還會笑。心中暗自納罕，很美的一張臉，怎麽長在了他的身上，上天真是不會利用資源。花無情的身世之謎，越來越讓我迷惑。

我認真地問道:“為什麽？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憑什麽認為你不會傷害盛陽？我看你也不是任誰都能駕馭的人，為什麽離開盛陽你會再去殺人？”

花無情看著我，走向前來。我以為他嫌我太聒噪了，生氣了。我嚇得後退了一步，汗毛倒豎。誰知他只在我的耳邊說了一句話：“江湖的‘嗜血魔君’就是我！”說完便消失在我的眼前了。我還要再問他什麽，才發現他早已不見蹤影。不過，我很是納悶：“嗜血魔君”是什麽？聽名字，好氣派的樣子。可是我從來沒聽說過。其實我對什麽江湖上的事也知之甚少，上次“殺手”這個詞還是問過放叔叔才明白是什麽意思的。不過我想，若琦應該知道。回去再問她吧。

盛陽看花無情走了，又走了過來問道：“你們在說什麽呢？”

我苦笑道：“我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都不知彼此所雲何物。所以，不歡而散了！”

盛陽笑道：“我想也是，其實我也沒怎麽和他說過話。除了一些吩咐外，其他的對他知之甚少。還好姐姐今日提醒我，不然我真的是養虎為患了。”

我吃驚道：“什麽？你真要幹他走嗎？”

“難道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我不會允許一個殺手在我身邊的。其實那天我就該發現的，他怎麽可以有如此重的殺氣。”

我笑道：“就算他以前是殺手，你難道就不允許他改邪歸正了嗎？他現在一誠心悔過，你若將他推回原路，豈不是罪過？”

盛陽故作委屈道：“他如果本性邪惡殘暴，那姐姐不怕我因他而受傷嗎？他要殺了我怎麽辦？”

我開玩笑道：“你也知道他殺氣很重。你如果趕他走，他一定就會記恨於我。殺了我也不無可能。你既然誠心結交我，甘願為我擋此一災嗎？”

我沒想到她突然認真道：“好，有了姐姐這句話，我以後再也不趕他走了！”

我有些吃驚道：“你······你真的不怕！”

盛陽拉著我的手笑道：“其實我不怕他！只因兩位姐姐不喜歡他我才要趕走他的。我想他再可怕也沒有‘嗜血魔君’可怕吧？你知道嗎？我曾經親手餵過‘嗜血魔君’東西吃呢！不過，那天他戴著面具，我並不知道他長什麽樣。”

我心中暗自納罕這主仆二人的奇緣，看來盛陽真的對花無情的事一無所知。我疑惑的問道：“‘嗜血魔君’是什麽人？”

盛陽有些驚奇地看著我，仿佛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只有我不知道。她笑著將我拉到椅子上，自己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說：“江湖傳言‘嗜血魔君’武功奇高，殺人如麻，是紅魔谷的主人。據說這紅魔谷到處都是人血染成的紅色，無論是花草樹木還是山川河流。聽說都是‘嗜血魔君’日殺百人，血祭出來的。不過，紅魔谷地處深澗，極為隱蔽至今仍未有人找到。”

我笑道：“既然無人見過，那就可能是訛傳了？他沒事，殺人祭谷，這樣的人是不是瘋子？造謠的人也太沒有頭腦了！”

盛陽笑道：“那是因為見過紅魔谷和其主人本人的人，都死於那主人劍下了。所以江湖上的人都對他聞風喪膽。”

我疑惑的問：“可是他為什麽要殺人呢？還有他的身世是什麽樣的？”

盛陽認真道：“這個我不清楚。不過我想他的動機應該和他的身世有關吧？相信你也聽說過，江湖上恩怨情仇腥風血雨不是一兩句就能講得清楚的，那些因血腥而受到連累的無辜的人們也不是我們旁觀者能看得清楚的。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每個人都在接受著周圍環境所賦予他的特定的人生哲學。這些人生哲學引導著他們的行為。對與錯，善與惡都是一定哲學中特定的產物，並不是一律的。我們在正常的環境中有我們的善惡標準，而，在非正常環境中生長出來的人，也有他們自己的標準。我們用我們的觀念去評判他們的行為，本來就是不合理的。如果像上次一樣，用武力大規模的絞殺，得到的只是悲劇的結果。如果人人都能寬容他，用仁愛感化他我想世界會更加祥和。”

我聽了盛陽的話，就像聽到了自己的另一個聲音。什麽花無情，什麽魔君，我都不知道我們說的話題是什麽了，只知道我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我有些激動的問：“是什麽讓你想到那麽多？”

盛陽有些傷心地說：“是三年前的‘屠魔大會’。那時我才十歲。‘屠魔大會’顧名思義也就是集體合殺‘嗜血魔君’的武林大會。我表哥是‘神槍公子’楊劼，使了一手好槍法，也是‘屠魔大會’的重要人物之一。我當時只覺得好玩，也吵著鬧著跟去了，誰知卻讓我看到了我最不願看到的東西。是無知和殘忍。我親眼看見，那些所謂的正人君子以多欺寡，嗜血成魔。我沒有親眼見過‘嗜血魔尊’殺人，但我卻看見了那些我們認為是正派的人，眼中卻流露出讓人驚悚的魔性。甚至，甚至是對血，鮮血的狂熱。每個人都像瘋了一樣。高舉著替天行道的大旗，放縱著他們的獸行。而被他們集體捕殺的‘嗜血魔君’只是越來越虛弱的抵抗。當時他帶著面具，我並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可是，我心裏卻不希望他被殺。還好，蒼天憐見，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傾盆大雨。‘嗜血魔君’也借勢逃了。回到驛館，我心裏總是很不安。雨停後，我勸表哥離開，表哥說了一句‘趁他受傷，要將他斬草除根，才能永絕後患！’說完就和一群人去搜捕他了。我偷拿了兩塊餅，撇了隨從，也悄悄的跟了過去。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命運，真的只是我，在叢林中找到了他。他穿著紅色的衣服戴著面具倒在泥濘中，身上的血被雨水沖的到處都是。紅色的衣服，紅色的血，一大片，我不知道他受了多麽嚴重的傷。我當時好想哭，就是對待一個畜生也不該是這樣啊！我看他睜開眼睛看我，我也不覺得害怕。鬼使神差的走向前蹲下，掏出餅，餵他吃。看他吃著，我真感覺他像路邊那被人淩辱的可憐的小狗，我哭著說道：‘你不要死！你不要死！······’現在想想我真不知道當時為何那樣說。他吃完餅後，就慢慢的挪動身子站了起來。捂著身上的傷口走了。後來，我有聽表哥他們說，找到了‘嗜血魔君’，他們親眼看著他跳崖了。三年來，我在沒聽到過他的消息。看來，他早就不在世間了。也許在世人眼裏，他是一個窮兇極惡之徒。可是，有誰看到了他的掙紮與無奈？還有，那些自命為除暴安良的俠士，又有多少心中真正懷有大愛？又有多少是真正睿智的人？”

我聽她說著，心裏無比沈重。我更沒有想到，只有十三歲的她會有這種見地和卓識。我心中對她的敬佩，油然而生。

盛陽見我久久不語，收拾了一下剛才的情緒，笑著問道：“姐姐，在想什麽呢？”

我微笑的擡起頭說：“我在想，花無情真的很幸運，跟了你這樣的主人！”

她開玩笑道：“我想也是，如果是一般人家的小姐，誰敢用他？只有我這樣不怕死的！”說著又轉而問道“最近很少見姐姐出來擺攤，姐姐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我苦笑道：“最近有一些繁瑣的家事耽誤著，所以不曾來。”

盛陽認真地問道：“我現在和姐姐是朋友嗎？”

我笑道：“我很榮幸有你這樣的朋友！”

盛陽又道：“那姐姐如有難處可否告知妹妹？妹妹雖小，不過自問在汴京城裏財物、人情疏通比姐姐便利些。”

我認真道：“君子之交，淡若水。我既誠心與你相交，自然不是圖你人脈廣博，財物雄厚。只因你見識，感情非一般女子。你若以物利為意，不要怪我拒你於千裏之外。”

盛陽忙道：“姐姐誤會我了！我只因適才見姐姐愁眉緊鎖，以為姐姐是被凡塵俗世所擾。姐姐們都是超凡脫俗之人，雖在心中存有大智慧，但對濯濯塵世的應變之能卻不如常在世情俗世滾打的妹妹。妹妹我只是想讓姐姐釋憂解頤，並無他意啊！”

我笑道：“是我太過敏感了！我不想為塵欲所累，心中早已斬斷物利的縲紲。現在更不想別人將這種無形的韁繩，再束在我身上。然世間人交際往，似乎總是牽扯頗多。我不願這樣，所以，至今我都沒有一個朋友。”

盛陽疑惑道：“那，那位姐姐呢？”

我笑道：“我們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的，從小到大都長在一處，玩在一處。雖不是同胞，卻情如姐妹，意如知己。”

盛陽吃驚道：“天下間竟有這等巧事！兩位姐姐真的好幸運！”

我笑道：“可，就是這樣巧合！”

盛陽低頭沈默了一會兒，又說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了！”說完便起身向對面走去。

我很是疑惑的看著她。剛想問什麽，又看見一個書生摸樣的公子並兩個青衣隨從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一旁了。他約有十七八歲，生得是眉目清秀，唇紅齒白。面若三月桃花，體如春風扶柳。嬌嬌弱弱頗有女兒姿態，脈脈卿卿更添陰柔風情。淡藍色的衣衫，上繪花鳥圖案。黑發披身，梳著今下最流行的發髻。我看到他，心中暗自納罕：這書生摸樣的公子怎麽像優伶一般？

他只是立在一旁微笑著看著我。我看他不像是來買扇子的，便起身問道：“這位公子有何見教？”

他笑著問道：“敢問姑娘芳齡幾何？家住何方？父母兄弟幾人？”婉鶯囀燕，我第一次聽到這等比女孩還要好聽的男子的聲音。不是娘娘腔，而是一種純凈清脆世間罕聽的男聲。奇跡！奇跡！我甚至忘記了，他言語中的冒昧。

我笑著說：“你我初次相見，公子不覺言語欠妥嗎？”

他躬身行了一個禮道笑道：“失禮失禮！我忘記了我和姑娘是初次見面！以前也見過姑娘的，只不過姑娘未曾留意在下罷了！”

我微笑著還禮道：“那公子今天來到敝處有何貴幹？”

他笑道：“我是司空霏。”

我略感吃驚的問道：“那司空素正是令尊？”

他點頭道：“是家父！”司空素是有名的鹽商，不過更有名的是他的善行。汴京城裏難民安置的事情，官府管得很少。而他建屋、搭棚，施米、施粥，全都包辦了。我想汴京城的治安沒有因災民而混亂，人民生活得以安寧，與他有很大的關系。司空霏則是他唯一的兒子。汴京城裏也將他傳的神乎其神，說他女孩一樣的容貌與人品，有其父一樣的上善若水之心。今日一見，確有女孩一樣的容貌，再觀其行止風韻，卻非尋常男子可比！

我看著他微笑道：“司空公子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呀！”

司空霏笑道：“不敢當！姑娘請不要這樣說話，我只是一個信使。前些日子我也來過幾次，不想無緣見到姑娘。我以為我會有負兄長所托，不想今日姑娘在此。”說著從身上掏出一封信遞與我。

我接過，看上面寫道：“畫扇姑娘親啟”的字樣很是疑惑。我擡頭問道：“我並無親朋在外，怎會有書信相傳？剛剛你說兄長，我也不認識令兄啊？”

司空霏笑道：“我無同胞親兄弟，但有一堂兄，家住江南。大伯父因跟祖母姓氏，顧堂兄姓柳。前些日子曾來過姑娘這裏，姑娘可曾記得？”

我才明白過來，心中歡喜非常。我笑著說：“知道了！”臉上火辣辣的感覺，讓我有些羞怯。

司空霏仿佛看出了我的窘迫，便笑道：“既然書信已送到，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姑娘若有什麽要傳達的，可到府中找我。我先告辭了！“

“慢走！“

我看著司空霏一行人離開，心中喜不自禁。我覆又坐到了椅子上，將信放在桌子上。看了又看。最後才決定拆開：

畫扇姑娘安好：

請恕在下冒昧再三。一則，無端冒犯姑娘，不想姑娘玉體因氣而傷；二則，無意探聽姑娘芳名，只為相念有所；三則，唐突飛鴻傳書，只為告知姑娘相見有日。

家母染病臥床，十萬火急。匆匆而別，不能即時向姑娘道明誤解，只能以書信傳之，萬望諒解！

柳西楓，二十有四，江南姑蘇人氏。家父，柳源，祖上世以鹽鐵為業。家母，王溪婼，出生於書香世家。小可早年雖迫於家母慈威，粗粗涉獵幾本書籍。然，更喜舞槍弄劍，結交義士，間或也幫持家父，奔波南北。我心茫茫，胡言亂語，不知所雲。只想告知姑娘，小可清白家世，不是登徒浪子可比。萬望姑娘不要再以他心疑之！

那日，邂逅姑娘於攤前。見姑娘所畫之扇與常人不同。適間，言來語往，漸覺姑娘神情氣韻超凡脫俗。略觀姑娘容貌，芳齡不過十三四歲。小可虛長姑娘十多載，自愧不如。故而，誠心結識，萬望不棄！

柳西楓拜上

我看完了信，感覺心裏被什麽塞得滿滿的，讓我很充實，很安心。這種快樂，讓我不可言傳，我也從未遇到過。

我微笑著將信疊好，裝起，放入懷裏。隔著衣服，按著裏面的信，我感覺像護身符一般。我的情緒又再度高漲，取出素扇，揮筆就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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