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17)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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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人一大早開了城門就發現一個官差死在了城門口,渾身是傷,搜了身,身上還有從陵安帶過來的文書,官差被人殘殺,青州知府立馬派了人去查,順便送了信回陵安,青州府的人順著血跡找到了山裏。

找到了其他被殺害的官差,一群黑衣人,一個女人和一個青年男子,還順著山崖上的痕跡在崖底發現了一個還活著的男人,這個男人身上還有敕牒和告身,這可不得了,朝廷命官上任途中被暗殺?這可是大案子啊!

消息才傳回陵安,禦影司比刑部動作更快,立馬飛鴿傳書讓青州的自己人將洛瀟瀟身上的卷軸拿走,快馬加鞭送回了陵安。

元滿給洛瀟瀟種子的名冊長策是知道的,他沒有反對,本來元滿的決定,他向來不會提出異議,而且,這次本來就不是為了什麽要事,給洛瀟瀟的這些人,都是已經成家立業的,元滿請洛瀟瀟去跟他們說一句,讓他們好好過日子,然後就把這份名單銷毀,也相當於將他們從種子裏除名了。

這件事他們一直都是讓信得過的人去做,剛好洛瀟瀟就是這個信得過的人,又加上她是禦影司的人,順便就讓她去做了,只是沒想到會突來橫禍,長策和洛瀟瀟沒有多少感情,最多感嘆一下逝者已矣,可是名冊卻沒重要,這份名冊不能落在別人手裏,否則上面的這些人就都危險了。

等名冊到了長策手裏,長策問清楚了,當時在場的人全死了,東西是從洛瀟瀟身上拿的,因為青州的人看這個人身上有關文,還是從陵安來的,生怕自己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知道什麽要命的事情,就沒敢搜身,留著等陵安的人來處理,如此一來,長策算是放了心,看來還沒被別人看到,那就好那就好。

穆凡塵是在刑部的人來之前醒的,他跟刑部的人交代了孟澄裕如何要置他們於死地,他和洛瀟瀟是如何逃命,洛瀟瀟是如何慷慨赴死,同孟澄裕同歸於盡,自己又是如何死裏逃生的事情交代了一番,所說的事情和現場的痕跡都能對上,現場也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而且,這次刑部來的人也認識孟澄裕,也知道這位前太子的遭遇,所以這樁案子幾乎沒什麽難度就結案了。

孟宣德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震怒,本來,元滿逃了就令他很生氣了,雖然李博衍和葫蘆還在陵安,可是這兩個人有什麽用?

李博衍抓了啊,是根硬骨頭,根本就從他嘴裏撬不出東西,禦影司視若罔聞,根本不管,倒是四月底的時候,葉疏林想辦法將他贖了出來,皇上見他沒用,也就不想再廢心思在他身上,讓刑部收了贖銅就將人放了。

葫蘆?呵,一個殘廢,離開元滿活著都費勁,有什麽用?更何況谷家鬧事他沒參與,根本就沒理由抓她,再說了,李博衍是元滿的徒弟禦影司都袖手旁觀,她一個廢人就更不用說了。

現在就連孟澄裕這個廢物居然敢忤逆他!逃了不說還敢殺人?用的還是連他都不知道的死士,好啊,自己這個兒子真是長本事了,幸虧處置的早,不然他這群死士,是想用在誰的身上呢?

不過孟澄裕這氣也只是氣了半個月而已,只因二月中旬大靖和回然就公主遇害一事徹底談崩,回然突然發難,大兵壓境劍指金州,而且這次主攻金州的軍隊裏,不止有回然的軍隊,是回然、穆和,迄幹三國聯軍共三十萬大軍攻城,三國將士聯合攻城,絕非一朝一夕可成之事,可見原先傳出來的什麽三國不和皆是謠言,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伺機而動。

三十萬大軍壓境,金州守城將士不過五萬,眼看是毫無勝算,沒想到金州新戍邊將領蔣明悟奮起抗敵,擊退大軍,五月初傳來的捷報中寫明穆凡塵在此次大戰中立了大功。

說來也巧,這次迄幹這邊的將領是艾則孜,上次金州一役穆凡塵就是和他交的手,如今再戰,艾則孜見上次擊敗自己的人如今竟只是一個小小都尉,頓感屈辱,但作為將領,還有別國的將領在,自然不能逞一時之快,艾則孜還算沈得住氣。

只是這個小辮子被穆凡塵抓到之後,穆凡塵獻計讓蔣明悟將此事大肆宣揚,將這件事用各家言語寫成了信件,借著長廊商道撒了出去,這下子不止迄幹將士,就連其他兩國的將士都知道此事。

大家雖然面上不顯,可是私底下的嘲笑譏諷自然是少不了的,說得多了,就避免不了隔墻有耳,回然和穆和私底下的譏笑,終於是讓迄幹士兵聽到了,三人直接吵了起來,吵起來後動了手,三人被拉開後處了軍法。

迄幹士兵心中不服認為自己沒錯,跟艾則孜討公道,現在大戰在即,艾則孜不想要惹事,鬧得軍心不穩,想要息事寧人,安撫了士兵就打算將這件事揭過去。

可是哪裏想到這件事之後,迄幹和回然穆和的士兵徹底鬧開了,互看不順眼,打架鬥毆的事情更是鬧得一次比一次嚴重,且屢禁不止,都是自己手底下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誰不心疼,一次兩次還好,多了誰憋的住氣?

就因為這件事,三國的將領直接鬧崩,趁著這個機會,穆凡塵帶兵夜襲敵營,直接燒了他們的糧草,三國大軍不戰而敗,金州得勝。

聯軍銳氣受挫,還沒來得及重整旗鼓,就得了蔣明悟喊話,說的是:“陛下有令,回然暗殺我國朝廷命官,設計盜走我大靖永州數萬糧草,至無辜百姓受饑餓死,此仇不共戴天,定要報仇雪恨!”

清楚的都明白是反間計,可是話說出了口,永州知府謝知恩確實死了,他的胞弟謝知義又確實是回然人安插過去的,回然跟他們說的是計劃敗漏,沒拿到糧草,可是大靖這邊卻不是這個說法,是真是假,孰是孰非,真的很難讓人不起疑啊。

身為盟軍卻有意隱瞞,這下子三國之間的矛盾就不僅僅只是在軍隊之間了。

迄幹和穆和懷疑回然私藏糧草,本來說好的回然先派公主和親,裏應外合再舉兵攻打大靖,可是如今也沒踐諾。

穆和和回然說迄幹不是說蘇凜死後,大靖在無能人守城,想從金州撕開口子進攻大靖易如反嗎?如今是怎麽回事?你們的大將軍怎麽就敗在了一個小小都尉手上?

回然和迄幹都嫌棄穆和,做的事情不多,怨言卻不少。

至此,三國之間雖然沒有徹底談崩,可是仍然心存疑慮,彼此之間互不信任,相互提防,都怕自己為他人做嫁衣,所以進攻之事一拖再拖,拖到了金州援軍馳援,將聯軍驅逐出大靖地界。

這一場大禍無需一兵一卒就的大捷,孟宣德自然高興,當即將穆凡塵的官職晉為中都督,命蔣明悟領兵,從回然先下手開疆拓土。

可是這一次,就沒有那麽順利了,回然軍隊仿佛知道了他們的計劃一板,躲過了他們的好幾次伏擊,一次兩次是巧合,可是多了就不由得讓人起疑了,蔣明悟和穆凡塵也發現其中不對勁的地方,故意設計引蛇出洞,沒想到還真抓了一只老鼠。

只是還沒來得及審問,就自盡了,查下去之後發現這個人的身份做的很細致,是汴州一帶的,今年剛剛收進來,派了人去查,結果真的有這麽一號人,父母健在,兒女雙全,他的父母說,他們膝下無子,這人是小時候從人伢子手上買過來的。

本來以為是有人冒名頂替,可是兩老口一認畫像,確實就是自己的兒子,他的兒女看了也說是自己父親,這人的妻子說,這人很是本分,一直就是靠著打鐵為生,三個月前,聽說邊境起了戰事,說是要參軍,就去了,丈夫去意已決,妻子也攔不住,只能隨他去了。

讓人搜家,結果從井底找出來了一個壇子,壇子一到,全是黃澄澄的金子,這可不得了,雖然那婦人一直哭著說自己不知道,不知道是誰將這金子放在他家的,可是為了保險,還是將這一家人悄悄抓了起來。

此時蹊蹺,他們捂得嚴實,沒有伸張,就連查案都瞞著街坊四鄰,沒讓別人發現,蔣明悟講此事搜集到的證據和罪人的畫像悄悄送回了陵安,遞到了皇上案上。

皇上看著這人面熟,就讓刑部的人去查,本因是交給禦影司的,可是因為元滿逃走這件事,皇上現在已經不信任他們了,刑部去查發現查不出什麽蛛絲馬跡來,這人的身份什麽的完全沒有問題,查到最後在想著那一壇子黃金,大概也只有被收買一種可能了,可是卻也覺得有問題,這麽多錢只為了收買一個小卒?未免也太大手筆了,回然怕也不是這麽蠢吧?

念著這個,刑部遲遲不敢結案,可愁壞了一幹人等,沒辦法,只能深挖,這一挖可不得了,六月初的時候,刑部找到了當年的那個人伢子,人伢子年過半百,這麽多年過去了,早就不記得這個人是不是自己賣出去的了,可是說起汴州,他卻記得那段時間的一件事,因為太過詭異,所以至今都記得。

說的那段時間他收過一批孩童,大約有十幾個,男男女女的都有還有些聽不見的,是一個不露臉的男人賣給他的,那男的不但要的錢少,還給這些孩子穿了厚衣服,那時候是冬天,這些孩子雖然看著臟,可是身上的衣服都是嚴實的,當時人伢子沒在意,只當是家裏落魄了,養不活了才將孩子賣了,這樣的人家不在少數。

可是後來在路上的時候,因為冬天太冷,人伢子受不住凍,就把念頭打到了這些衣服上,他扒了孩子的棉衣,打算拆了找人給他做一件厚衣服,衣服做好的時候他去拿,結果一看棉衣外面的料子,不是自己選的便宜料子,是貴料子。

本以為夥計拿錯了,可沒想到是鋪子的掌櫃特意來見了他,說是做完他的衣服裏料還剩一點,問能不能將那料子給他,外層的料子就當是送他的了,人伢子自然樂意,衣服都做好了,還要那剩料子做什麽?這老板還真是傻。

那人伢子怕老板反悔,當即就跑了,可是回過味來越想越不對勁,自己拆了衣服拿了裏料,又重新找了家鋪子去問,結果被說這裏料是千金棉,是專供權貴的。

這可把人伢子嚇了一跳,他怎麽也沒想這幾個小子看著穿的破破爛爛,衣服裏面的東西那麽值錢,怕自己惹上麻煩,本想扔下他們可是又舍不得銀錢,最後也沒要高價,隨隨便便就把那批孩子賣了。

人伢子把那件棉衣拿出來給刑部的人說,自己從那之後就沒敢再穿,可是也舍不得扔,就一直壓在箱底打算當個傳家寶了。

這衣服因為不見光的放了許久,除了有些褶皺之外,像是一件新衣一樣。

事情到了這兒,線索又斷了,恰好皇上派人來催,刑部只能硬著頭皮把查到的證詞和這件棉衣呈了上去,本都做好了等著皇上大發雷霆的準備,可是沒想到皇上看了之後風平浪靜,遣了他們出宮之後,就召了吏部的人入宮。

皇上將那細作的畫像給了吏部的人,讓他們查查,吏部存放的籍冊中有沒有這個人,吏部的人用了兩天時間,還真就給找到了。

說這個人是當年禦影司撒出去的種子,本來禦影司說今年又死了一批種子,就遞了名單來吏部消籍,可是因為朝廷之中,狀況頻發,就耽擱了下來,所以現在才能找到這個人的消息。

那就對了,孟宣德冷笑。

當年鬼樓被滅,救出來的孩子太多,禦影司裏塞不下,元滿就跟他提了種子計劃,堪稱精妙,孟宣德拍案叫絕,自然應允,但也為了保險,種子的名冊,禦影司有一份,吏部也有一份,種子和禦影司聯系,要是有叛徒或者死了的,就送名單來吏部消籍。

本來一切都沒問題,這次和親的將計就計還有這些種子的功勞,可是現在孟宣德不得不好好想想,自己花錢養著的這批種子,到底是大靖的種子還是禦影司的種子了。

這千金棉自己就因為禦影司和種子的事賞賜過給元滿,還不少,所以當看了刑部的送來的文書之後,他立馬就想到了這件事。

好呀,真好啊。

孟宣德讓吏部送了一份禦影司請求今天要消籍的種子名單過來,讓刑部的人去看看,這些人是否都像禦影司說的那樣身死,結果,半月之後,傳回消息,這些人不止活得好好的,有些還有了異動。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孟宣德就不得不嘲笑自己的心慈手軟了。

他本來還念著舊情,想著保元滿一命,可是啊,這個人還真是狼子野心,他本來以為,元滿離開陵安,是聽到了風聲,逃走保命的,可是,似乎不是,她這分明就是來斷他的命的!

他問了吏部,禦影司消籍的種子不下兩百人,詐死?什麽意思?元滿想將這些人偷偷藏起來做什麽?

元滿剛剛離開了陵安,就按捺不住的動手了?自己真是小看她了啊!難怪她能提前知曉回然的計劃,看來不是因為她洞若觀火,只是因為是一丘之貉啊?

這是想幫著回然毀了我大靖啊。

看來,這個人,是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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