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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11)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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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這天最熱鬧,葉疏林他們從起床開始就忙著年夜飯,雖說四海鏢局因著李博衍帶來的錢財,能稍稍喘口氣,可也是大不如前的,家裏下人丫鬟遣散了不少,就只留下了幾個做粗活的,鏢局裏的鏢師走得七七八八,得力的就只剩下總鏢頭紀振威和其他幾個鏢師,近來接了幾個單子,待過完年後,大家就要走鏢去了,葉疏林便想著好好給大家夥做一頓年夜飯。

其實葉疏林不會做飯,要幫忙就是置辦年貨,多買點雞鴨魚肉什麽的,葉莽有意放手,葉疏林也開始慢慢著手管著四海鏢局的大小事務,遇上了事不懂的問葉莽,有時候元滿也會搭把手,把自己的人脈或者是知道的什麽隱情秘辛什麽的,私底下告訴葉疏林,讓葉疏林出去談生意的時候,往人精上又邁了一步。

李博衍也幫著招了一批新人進來,和紀振威一起訓練新的鏢師,反正現在有錢,也養得起,鏢局嘛,有了鏢師才有以後,葫蘆除了逗小不惜,還肩負起了和新人對招的責任。

倒不是李博衍公報私仇,實在是葫蘆太適合這個角色了,那些新人和李博衍、紀振威對打都會有些害怕,畢竟是師父嘛,總會收著手,那也就試不出來進步深淺,李博衍和紀振威看新人害怕,也會故意收著手,免得將人打傷。

只有葫蘆,那時下狠手直接往死裏打。

而且因為葫蘆以前是影子就是為了殺人練出來的,所以葫蘆下手從來都是招招致命,朝著命門去的,這不就巧了,來劫鏢的不也是這個路數?

這個想法他們是先跟元滿說了,再讓元滿去跟葫蘆說,元滿詢問了葫蘆意見,葫蘆一下子就答應了,要說為什麽,只是因為她覺得她剛好缺人肉樁子練手了。

不過不論是因為什麽,只要葫蘆同意了就行,不過元滿給了他們一面旗子,說是她跟跟葫蘆說過,只要不揮旗子就不用停手,揮了旗子就立馬停手,紀振威本來還說不用了,他以為葫蘆一個高手,對新人會有分寸的。

事實證明,紀振威真的想多了,第一個和葫蘆動手的人,才過了一招,肋骨直接被葫蘆一掌推斷了,要不是李博衍及時把旗子揮出來,那個人怕是會被打死吧。

這時候,紀振威才知道這面旗子有多重要,葫蘆就是葫蘆,就沒有分寸這一說,連紀振威都看的心顫,他自知打是肯定打不過的,就暗自考量自己能在她手底下過幾招,心裏有了譜了,就去求賜教,至於最後過了幾招嘛——不說了不說了,反正那次之後紀振威在床上躺了兩天才下地。

葉疏林來看過幾次,次次看次次皺眉,心裏更同情李博衍了,據李博衍所說,他小時候就是被這麽打過來的,不論多久,葉疏林都還是會感嘆,李博衍沒被打死真是命大啊。

畢竟連元滿都說過,是不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不知道,但是元滿見過的人裏,自子一死後,葫蘆再無敵手。

至於葉莽這邊,葉疏林能感受的出來,父親似乎,在一步步的試著接受李博衍,接受小不惜,他知道這位老人家會悄悄去看小不惜,看著她的小臉說:“長得這麽難看,一點都不像我葉家人。”也會在小不惜哭了之後,別別扭扭地哄她。

會路過演武場,看到李博衍頭一偏,鼻子裏冷哼一聲以示嘲諷,可看到李博衍教的方法太過激進或者有什麽不對的時候冷嘲熱諷的指出,等李博衍不情不願的道了謝,葉莽鼻子哼唧一聲,甩頭就走了。

吃飯的時候,葉莽和李博衍兩人在飯桌上,一個人吃過的菜另一個人絕對不碰,這也就出現了,菜一上桌,兩個人要麽就緊著自己喜歡吃的夾,要麽就對對方喜歡吃的下手,元滿曾跟葉疏林說過一句:“看,最了解你的,永遠是你的敵人。”葉疏林看著這桌子上筷子亂飛的景象,放下碗筷覺得很有道理。

不過最近不這樣了,為什麽呢?還的是葫蘆出馬,他們兩先前幾次還沒那麽過分,最後一次都快在桌子上打起來了,葫蘆沒辦法好好吃飯,一擡手直接連菜帶桌子掀翻了,不給好好吃飯是吧?那誰也別吃了,葉疏林擡著碗看著一地狼藉,不知所措。

元滿淡定的招呼人打掃,讓下廚在做一桌過來,葫蘆麻利蹬了條桌子腿,擡起來就開始揍人,葫蘆這裏可沒有什麽尊老愛幼,權衡利弊,面子人情,不把人打死就已經很給面子了,最後李博衍和葉莽被追著跑了一圈,元滿才攔人的,這次之後再吃飯,兩人就老實了。

這可給葉莽郁悶的不行,好像四海鏢局是他的地盤,他才是一家之主吧?趕又趕不走,打又打不過,從此之後,葉莽用鼻孔嘲諷的人又多了一個。

只是和葉疏林除了必要的交流,平常葉莽都不開口和葉疏林說話,說話也是只說鏢局裏的事情,李博衍知道葉疏林因為這個事情有些不高興,可是他也沒辦法,只能想著法子的哄葉疏林高興。

其實,葉疏林已經很知足了,日子一天天的好起來,他相信,以後會更好的,今天這頓年夜飯,是他們一家人第一次在一起吃團圓飯,因此葉疏林準備的格外豐盛,葉疏林不會做飯,其他人就更不會,就只能幫著一起包包餃子。

可是這餃子的形狀奇形怪狀,什麽的都有,李博衍貪餡多,一個餃子裏的餡非要放在餃子皮都快捏不起來了才肯罷休,葫蘆倒是很認真,一下一下一絲不茍,就是半柱香都捏不出個滿意的,要是捏出來不喜歡,直接一把捏碎丟在案子,葉疏林看著心疼,讓廚房裏的人收起來用來烙餅,葉疏林捏的還像個樣子,雖然也不是特別好看。

三個人忙忙活活一下午,晚上都激動地等著餃子上桌,伴著整個陵安城裏此起彼伏的鞭炮聲,終於到了吃年夜飯的時候,包了餃子的幾個人都在激動的等著餃子,結果擡過來的時候,全變成了面片肉末糊糊。

因為葉疏林和李博衍的關系是瞞著外人的,所以這頓團圓飯就沒留其他下人伺候,下人們放好了菜就退下了,也不能讓人在擡下去,沒有參與包餃子的元滿在自己那一碗餃子裏撈了一下,楞是一個完整的餃子都沒撈上來,默默把碗往葫蘆面前一推,無聲的表示自己是不會吃了這碗糊糊湯的。

既然包毀了,那就沒辦法了,所幸葫蘆從來不挑吃食,葉疏林抱著小不惜,皺著眉看著這碗面糊糊,李博衍一邊說著:“這玩意兒哪裏是人吃的。”一邊把葉疏林那碗擡過來自己面前:“我來吃,等明天我讓廚房給你做好的。”

葉莽看看自己面前的糊糊,白了李博衍一眼,這個人真的是怎麽看都不順眼,招呼了一聲,大家就準備動筷,正準備開始吃飯,元滿拿了紅包出來葉疏林,李博衍,葫蘆和小不惜一人給了一個,笑著說:“新年快樂,萬事順遂,平安康樂。”

葉疏林和李博衍站起來接紅包,葉疏林抱著小不惜不方便,是李博衍幫他一起把紅包收著的,兩人跪下來給元滿磕頭道謝說:“謝謝師父。”

看元滿給了紅包,葉莽不自在的咳了兩聲,幾人轉過眼去看著葉莽,只見葉莽扭扭捏捏的掏出三個紅包來,也不看他們,臉朝向一邊,捏著紅包上紅帶子,手伸過去,動了動手腕,抖了兩下紅包,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著隨意一些:“拿著。”

葉疏林和李博衍就這麽呆楞的看著,眼睛在葉莽身上和紅包之間來回掃過,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葉莽居然會給他們紅包?兩人遲遲不接,葉莽不耐煩的把頭轉過來看著他們:“怎麽?不要啊?”

元滿笑笑說:“快拿著,謝謝你們父親。”葉莽這終於是松口了。

葉疏林和李博衍也反應了過來,李博衍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把紅包奪過來,喜笑顏開的說:“要!怎麽不要?謝謝爹啊!”葉莽的態度一直是葉疏林的心病,葉疏林每次郁郁寡歡,李博衍都心疼壞了,現在終於守得雲開,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李博衍這聲爹叫的太過自然,搞得葉莽又從鼻孔裏嘲諷了他一次,元滿以茶代酒,給李博衍找補說:“我管教無方,還望親家海涵啊。”葉莽給面子的喝了一杯,看著高高興興拿紅包逗孩子的兩人,心中多是無奈。

四海鏢局的名譽不容褻瀆,本來葉莽是說什麽都容不下李博衍的,可是李博衍來了四海鏢局之後,不僅出錢解決了四海鏢局的燃眉之急,還幫著一起訓練鏢師,為了留在葉疏林身邊還找了個借口,不僅自降身價,還遂他的願,保了四海鏢局的名聲。

更何況,李博衍以前的張揚跋扈,葉莽不是沒有聽說過,現如今李博衍能為了葉疏林委曲求全,斂了脾氣的受自己的窩囊氣,可見有多難得。

人心都是肉長的,李博衍的退讓他怎麽會看不見,他對葉疏林在嚴格苛刻,葉疏林也是他的兒子,老了,心軟了,總不能因為孩子犯了錯,自己就真的和兒子別扭一輩子吧?

慢慢來吧,葉莽這麽勸著自己,這個紅包,就是他妥協的第一步。

“父親。”葉疏林把孩子放進李博衍懷裏,李博衍把孩子遞給葫蘆,兩人跪下朝著葉莽行了一個大禮,葉疏林說:“謝謝您。”謝謝您終於肯接受李博衍了。

葉莽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嘆了一口氣後,語氣有些重的說:“別高興得太早了,你們的關系,外人還是要瞞著的。”自己妥協是一回事,外人知道了又是一回事,斷袖之癖在葉莽這裏依舊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所以為了四海鏢局的名聲,絕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

葉疏林擡起頭來,笑著點頭應承:“是。”只要父親能答應,就什麽都好說,而李博衍從來不會否定葉疏林做的決定。

兩人站起來落了座,葉莽招呼了一聲:“吃吧。”眾人才開始動筷。

李博衍想把小不惜抱回來,結果發現抱不回來了,葫蘆抱著小不惜玩的很開心,把李博衍急得夠嗆,試著搶了幾次沒搶成功,葉疏林一臉緊張的看著葫蘆吃什麽都要蘸點味兒給小不惜咂麽咂麽,小不惜這次也很給面子,戴著虎頭帽,來者不拒,葉疏林膽戰心驚的攔了幾次沒攔住,只能坐在旁邊盯著,別讓小不惜出事。

葉莽看著他們這邊,一臉的憂心忡忡,元滿看到了就勸他說:“想通了是好事,兒孫自有兒孫福,日子活一天少一天的,少操些心,才能享天倫之樂啊。”

葉莽怎麽不明白,也正是因為明白了拆不開,才隨著他們去了,總不能,他不能有孫子了,還失去個兒子吧,但願,自己做的是對的吧。

一桌年夜飯吃完,葉疏林早就醉的不成樣子了,元滿他們各自回了房,李博衍讓乳娘把小不惜抱回去,自己背著葉疏林慢慢的往他們房裏走。

大年夜的陵安城實在是熱鬧,在家裏都能看到別處放的煙火,五彩斑斕的透著喜慶歡快勁兒,李博衍也買了不少煙花,本來他鬧著要葉疏林和自己一起放的,他們還沒有一起放過煙花呢,可是看葉疏林現在這個樣子,就只能改天了。

聽著不絕於耳的煙花爆竹聲,聞著四周彌漫的硫磺味兒,背上背著葉疏林,李博衍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葉疏林呼出來的熱氣打在他鼻子上,酥麻酥麻的,走著走著,他聽到了葉疏林的笑聲,他問葉疏林說:“笑什麽呢?”

葉疏林笑的更大聲了,環住他的脖子,大著舌頭說:“因為高興啊,李博衍,我好高興啊,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時候。”

“唉。”

本來還開開心心的人,突然嘆了口氣,李博衍問他說:“怎麽了?”

“還是沒有平安的消息。”

葉疏林回了陵安之後就讓人幫忙去找平安了,因為自己平安沒有了哥哥和父親,自己想要彌補,哪怕做不了多少,只要力所能及,他都能拼盡全力。

“放心吧。”李博衍安慰他說:“一定能找到的,我答應你,等明年過年,平安肯定能來和我們一起過。”

許是不想氣氛太傷感,李博衍舊衣服不高興的樣子逗他說:“你不要給我打岔啊,我還能跟你算賬呢?你個沒良心的,和我成親的那天不高興嗎?那天居然不是你做高興的時候。”那天是李博衍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葉疏林的居然和他的不是同一天?李博衍很不滿意。

“呵呵。”葉疏林笑了兩聲,胸腔裏的震動,從李博衍背上傳過去,葉疏林說:“高興啊,只是沒有今天高興,那時候我們兩生死未蔔,我真害怕,什麽時候一睜眼,我就看不到你了,或者是我就再也睜不開眼了。”那時候是恐懼大過高興的:“你不怕嗎?”

“不怕啊。”李博衍倒是很輕松,可是說完就後悔了:“不對,也不能說不怕,我怕我死在你前頭了。”

這個話是葉疏林第一次聽他說,追問道:“為什麽?”

“因為你肯會傷心的。”李博衍毫無保留的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那個病本來就難受,你再一傷心,就更難受了,要是你死在我前頭,我已發現你走了,就立馬跟著你走,就算是傷心,也不會傷心多久,不是更好嗎?”李博衍當時想的很簡單,要是葉疏林有事,他也絕不獨活,他跟師父說過,他是不想和葉疏林死別的。

“李博衍啊。”葉疏林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叫的纏綿悱惻,柔腸百轉,這個人啊,從來不會說出些什麽辭藻華麗,文采斐然的情話來,可是他的每一次情真意切的念頭,不含雜念的行動,都勝過了世間的萬千情話。

“啊?”李博衍回應葉疏林。

“你曉得嗎?”葉疏林說:“多謝你陪著我。”

“我曉得啊。”李博衍說:“多謝我陪著你。”

葉疏林輕笑,這人世歲月百年,你我還有許多個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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