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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用願望換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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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無雪這一坐,就是三個多時辰。虺璩丣曉

晚霞斂了艷光,夜幕悄然降臨。蘭慧宮的琉璃燈都取下了,換上了白燈籠,整座宮殿被燈籠慘淡的光籠罩著,奴婢們連走路都不敢大聲,屏聲斂氣,滿臉愁色,如喪考妣。

越無雪和天真沒得到允許,又不想茅盾激化,只能坐著。春衣也勉強支撐陪在身邊,寬大的鳳袍微微抖,看得出有多努力在堅持。

殿內嫦。

連冰潔撲在焱極天的懷裏,哭得嚎啕,淚水大串地往下落著,沾濕焱極天的衣襟。這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他也有些難受,可闖禍的人是越無雪,他又不知如何決斷。

“皇上,替臣妾作主啊,這孩子已經五個月了,再過五月便能來到這世上,叫您父王,叫臣妾母妃,臣妾平常都不敢出宮,怕喝錯了水,吃錯了東西,小心翼翼地,全為了這孩子……你讓臣妾怎麽活下去?”

“好了,你還年輕……燃”

焱極天拍著她的背,勸了一句,後面卻不知說什麽好。

“皇上如今心裏只有雪妃,哪裏還有臣妾?”

冰潔揪著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焱極天心裏堵得慌,又不能在此時責備她,連相坐在一邊看著,連忙起身勸,

“皇貴妃不要太過悲傷,身子要緊。”

“對、對,身子要緊。”

焱極天這才找到了句話,扶她躺好。

冰潔拿手掩著臉,繼續嗚嗚咽咽地哭。禦醫這時候過來了,端著一碗藥,低聲說:

“皇上,藥熬好了,讓娘娘服下吧,娘娘現在身子虧得很,得仔細調養,早點歇著為妙。”

“對,冰潔你先喝藥,然後歇著吧。”

焱極天伸手扶起冰潔,要餵她喝藥。

冰潔卻偏過了臉,不肯張嘴,語氣生硬,

“皇上只愛雪妃,那就去雪妃那裏,不必管臣妾。”

焱極天臉色有些不好看,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勉強維持著自己的語氣,沈聲說:

“朕讓她進來給你磕頭,道歉。”

冰潔還是不肯張嘴喝藥,焱極天把藥碗往一邊一丟,冷冷地說:

“朕已經替她道歉了,你還想怎麽樣?再打她十鞭,可以了吧?”

冰潔的手在被子裏緊握成拳,唇都顫了起來,連相在一邊連忙說:

“重了,太重了,雪妃並非故意,皇上不必如此。”

“就這樣,來人,讓雪妃進來。”

焱極天黑著臉,沖著殿外低喝。

一名小宮女連忙出去,跪到越無雪面前,輕聲說:

“雪妃娘娘,皇上上,讓你進去給皇貴妃磕幾個頭。”

越無雪的呼吸緊了緊,慢慢站起來,往裏面走去。

她雖能免死,可冰潔若以死相逼,她今晚只怕也難熬苦楚。

殿中有股濃腥的草藥味兒,奴才們一層層掀開了簾子,只見錦繡鸞榻上,冰潔正枕在焱極天的腿上,披頭散發,一臉淚痕,雙眼腫得像桃兒。連相坐在一邊,白眉緊擰,一臉冷竣。

焱極天看了她一會,沈聲說:

“雪妃,你雖無意,但畢竟讓朕和貴妃痛失龍子,今日朕要罰你,給貴妃磕三個頭,再領十鞭,你可有異議?”

越無雪微擰著眉,擡眼看向焱極天,輕聲說道。

“是臣妾的錯,臣妾領罰。不過臣妾就領二十鞭子吧,磕頭的事,臣妾的腿痛,跪不下去,姿勢不好看,還得罪了皇貴妃,皇貴妃賢良大方,一定也不會在意這三個響頭。”

“雪妃!”

焱極天臉色一沈,正欲發作,冰潔卻拖住他的袖子,輕輕搖了搖,流著淚說:

“皇上,罷了,雪妃一慣的冰清傲骨,只跪皇上,臣妾也不要這二十鞭的責罰了,皇上就送臣妾三尺白綾,讓臣妾陪皇兒去吧。”

焱極天的臉色青了又青,拂袖而起,冷冷地說:

“既然你們都不肯退步,那朕也就不勸了,來人,帶雪妃下去,打二十鞭,至於冰潔你,既然要去陪皇子,朕也不攔你,就賞你三尺……”

他說到這裏,冰潔的臉色陡變,連相也從椅子上滑下來,聲音之響,足以打斷焱極天的話。

“皇上息怒,皇貴妃太過傷心,所以口不擇言,看在皇貴妃才痛失皇子的份上,饒過她吧,雪妃也確非故意,這鞭子一事,也就免了吧。”

“不能免,雪妃自請二十鞭,就在這院子裏打,朕親自打,冰潔你就好好聽著,看解不解氣,解不解恨。”

焱極天說得有些狠,此言一出,連冰潔也從榻上滑下來了,拖著他的龍袍大哭,

“皇上,是臣妾的錯,臣妾不敢讓妹妹挨鞭子,皇上不如打臣妾好了,臣妾知道妹妹是皇上的心尖肉,臣妾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保不住皇子,讓皇上如此嫌棄……”

連相也不敢再出聲,哪個男人也不喜歡女人如此相逼,何況是焱極天,焱極天方才極盡婉轉,哄了這麽久,可惜冰潔方才沒有順坡而下,把焱極天給惹火了。

“朕明日要領軍出征,你們一個個的來為難朕,讓朕如何出去打仗?”

焱極天從冰潔手裏扯出袍擺,拂袖而去,但是,他也沒看越無雪一眼,就那樣離開了。

越無雪有些委屈,本就非她之錯,偏要她跪下磕頭,她自願挨打了,這些人還要不依不饒。要知道宮中行刑的鞭子,都是淬了辣椒和鹽水的,皮開肉綻不說,痛也痛死你。

冰潔扶著連相手手顫微微站起來,盯著她看了一會,擡手指她,

“越無雪,總有一天,本宮會讓你還回來。”

越無雪擰擰眉,轉身就走。

和這樣的女人,她無話可說,她分明可以感覺到今日是連冰潔故意挑事,否則不會故意往她胸前倒滾燙的湯汁,拿自己的孩子當賭註,人心之毒,可見一斑。

大殿中靜下。

連相扶著冰潔躺下,低聲勸她,

“皇貴妃快別鬧了,皇上明天出征,你今天如此鬧,他心中當然不痛快,有理也成無理。你還年輕,調養身體,有老臣在,只要你再懷上龍子,太子之位依然是你的。依老臣所見,皇後之病甚重,說不定哪天就……你要保持榮寵,今後機會……”

“父親,你回去吧。”

連相還在叨叨,冰潔突然擺手,打斷他的話,一臉疲憊厭煩。

連相擰擰眉,又說:

“皇貴妃,老臣鬥膽問一句,你莫不是故意如此一鬧?你心中還是忘不了他?”

冰潔的臉色變了,猛地扭過頭,盯著連相說:

“父親,你們讓女兒嫁誰,女兒就嫁了誰,此時怎麽還說這樣的話,這是要推女兒去死麽?別忘了,女兒若失寵,你們也沒有好日子過,還是趕緊回去,和哥哥商量怎麽早日除掉那賤婢,別讓她擋著女兒鳳臨天下的路!”

見她發火,連相這才緩和了臉色,作了個揖,轉身出去。

冰潔緩緩閉上了眼睛,好半天才猛地睜開了,從被子下面摸出一張絲絹兒,上面一行字:

“別碰她,我還有用。”

是真他對有用?還是他也喜歡上這妖女了?

她恨恨地把絲絹在手心揉成一團,這是焱極天來之前有小太監給她拿來的。

宮裏,一直有那人的眼線,盯著他,也盯著她。

“一個,兩個,全盯著越無雪那妖女,還有鳳凰璃珠,那珠子到底在哪裏,長什麽樣子,又到底有什麽作用?浮生樹到底可以讓鳳凰璃珠重現江山嗎?”

冰潔喃喃念著,仰望著錦繡的帳幔,突然覺得一陣陣地絕望。

她的美好的年華,就要這樣失去了……可愛她的,她愛的,她一個都沒得到。

這樣真的值得嗎?

她又緩緩閉上眼睛,手輕覆上小腹,孩兒,還是沒能保住的孩兒,她真的抱了天大的希望和喜悅,準備迎接新生命,這才是真正和她骨肉相連的人啊,可惜,他走了,只在她肚中呆了五個月,就離開她。

“是去更好的人家了麽,孩子?”

她喃喃問了一句,眼淚再度傾湧而出,悲傷的哭聲在大殿裏一直回蕩縈繞,不肯散去。

————我是面容猙獰的分界線————

飛雪宮外。

焱極天和行刑的太監們已經等著越無雪了,他是皇帝,說出去的話一定要執行,說了要打越無雪,就一定要打。她讓皇子沒了,就一定要罰,罰她,也是罰自己,一天不把所有的權力抓到手裏,一天他就要受人挾制,不得安寧。

越無雪沈默地走過去,看了一眼他,主動趴到了堅硬的長凳上。

“除衣。”

焱極天面無表情地一伸手,接過了太監雙手捧上來的鞭子。

天真白著臉色,過去把越無雪的外裙推起來,一直推到腰上,單薄的綢褲緊貼著她的肌膚,等下就會被無情的鞭子打得稀巴爛。

“皇上,真不是妹妹的錯,是皇貴妃燙她在先。”

春衣拉住他的袖子,不肯讓他落鞭。

“皇後讓開。”

焱極天緊擰著眉,看也不看她。

春衣沈默一會,走過去,趴到越無雪的身上。越無雪愕然地扭頭看她,一臉不解。

“本宮是皇後,本宮當時未能護好皇子,也未能保護好雪妃,全是本宮一人的錯,要打,連本宮一起打吧。”

春衣抱著越無雪,輕聲說著。

她趴下來的動作有些僵,越無雪能感覺到她胳膊上的肌肉繃得很緊,那迷彩的紋身一直蔓延到她的脖子上,看得分外清楚。

“春衣,你也要和朕鬧?”

焱極天大怒,揮鞭一甩,鞭子在空氣裏啪地一聲烈響,嚇得眾人撲嗵全都跪下了。

春衣未動,只小聲說:

“皇上答應過臣妾,給臣妾一個願望,臣妾的願望是皇上不要打妹妹,和妹妹白頭到老。此事是因臣妾未能有後宮之主的能耐,不能讓各宮安寧相處,所以這是臣妾的錯。”

越無雪更加驚愕,她不能明白春衣的心思,也萬萬沒想到春衣會在此時護她。

天真擡眼看春衣,一臉動容。

焱極天的手緩緩放下,把鞭子丟開,扶起了春衣,低聲說:

“怎麽能怪你,是她們不懂事,你跟著累了一天,快回去歇著吧。”

“是。”

春衣這才點頭。

焱極天親手扶著她上了轎,這才回頭看越無雪。她站在凳邊,正看著焱極天。

“皇上,讓臣妾和妹妹說幾句話吧。”

春衣又說。

焱極天點頭,春衣便向越無雪招手,越無雪只好過去,春衣朝焱極天笑笑,小聲說:

“請皇上暫避一下。”

焱極天擰擰眉,往旁邊走了幾步。

春衣這看向越無雪,小聲說:

“妹妹,就算你今後不在深宮,去了江湖,只要有人心的地方就有險惡,你只覺得自己委屈,可做人沒有不受委屈的時候,要想自己不受委屈,就要讓那些讓自己受委屈的人消失。這是本宮受了這麽多難的磨難,得到的教訓,你記著吧。”

越無雪擡眼看她,春衣今年也有二十四五了,她受過的苦,遠比越無雪想像中的多,此時她愛人移情,身體受罪,卻依然面帶微笑。不管她這番話是挑釁,是離間,還是忠告,越無雪真的都記下了。

她以前生活在尼姑庵裏,接觸的都是平民百姓,環境單純簡單,前世也只悶頭工作,被人排擠,莫說爭鬥,別人都不願意靠近她,又何來爭鬥?還未明白險惡,就被愛人推下山崖。

現在,越無雪再度明白今日逃過什麽樣的劫難,若春衣不護她,今日她皮開肉綻是小事,明日一旦因為傷勢太重,不能伴駕出征,冰潔在宮中只手遮天,她更麻煩。

“謝皇後娘娘教誨。”

她認真地給春衣行了個禮,春衣點點頭,讓人擡著她走了。

越無雪轉過身來,又對焱極天說:

“今晚你去陪陪皇後吧。”

焱極天的臉色更難看了,冷哼一聲,拂袖就走,卻是去帝宮的方向。

“我又說錯什麽?我扮賢惠還不行?”

越無雪跺腳,沖著他喊。

“我的好娘娘,他周|旋一整天,你不說沖他道謝,你好歹也要笑一個吧,你趕他走算什麽?算了,依奴才看,你會老死在宮中了。”

天真搖頭,轉身往殿中走。

可焱極天剛剛還是要打她的啊!她越無雪怎麽裏外不是人?她更氣,用力跺了跺腳,拔腿就去追焱極天。

“皇上,你等我。”

焱極天步子大,沒一會就走出一大堆,可憐她一溜小跑,上氣不接下氣地攔住了焱極天。

“還有何事?”

焱極天冷冷看她。

“我燙傷了,你怎麽不問我。”

她瞪著他,小聲問。

“召禦醫去看便是,朕還能怎麽樣。”

焱極天冷笑,扒開她就走。

越無雪癡站了會兒,覺得自己挺無聊的,幹嗎要來追他呢?後宮險惡不錯,不就是他沒能力護著自己想護的人?皇帝不應該是最強大的嗎?這樣受人挾制,當皇帝又有什麽意思?

她勾著頭,慢吞吞往回走。

可是她又想,不管現代古代,哪個有報負的男人沒野心呢?當官的想當更大的官,經商的想發更大的財,就像武林中的,也想武功比別人高,焱極天想當好皇帝,有錯嗎?

越無雪更沮喪了。

她來古代十年,這一年最讓她無法招架。

她在毫無準備的時候,被推進了狂風巨浪之中,她的身邊陡然多了這麽多野心勃勃的人,她在深宮,無人可依,全憑自己的運氣,還有焱極天的庇護……

這是越無雪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沒有焱極天的庇護,她死了一萬次了!

看看春衣,受那麽苦還活著,可見活著真的很好,有命,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每一步成長,每一分心狠,都要付出代價。

越無雪今日雖未挨打,可她比挨打還要難受,她明白自己有多愚蠢,她被焱極天的寵愛弄暈了頭,以為仗著焱極天,就可以目無一切,以為帝寵會是一生一世的……她最近又沒看韓劇,怎麽會在古代這種地方信了雙雙對對的愛情童話?

天真還在殿門口等她,見她回來,便下了臺階,扶著她的手,陪她慢慢走進去。

其實在這個宮裏頭,最了解越無雪的,只有天真!

他懂得這個倔強的女子,絕非池中物,他日一定能琢玉成器,光芒萬丈,而不是僅憑現在的一點小伶俐,就想獨步宮中。

“天真,你說春衣是什麽樣的人?”

突然,越無雪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春水殿的方向,小聲問。

天真未出聲。

越無雪又說:

“冰潔淩厲在了明處,可這才是一個真正聰明的人,難怪焱極天這麽多年放不下她,只要我活著,冰潔就無暇顧及她,她身邊沒有你,沒有焱極天的寵愛,還是會穩坐皇後的位置。可是天真,我雖然懂這些,卻厭惡極了,女人們為什麽要殊死相爭,互相為難?”

天真擡眼看她,認真地說:

“因為丈夫只有一個,這丈夫還關系家門榮耀,富貴生死。”

越無雪抿抿唇,苦笑。

她知道,在這種形勢下想逃,是難上加難的了,除了爭下去,還能怎麽樣呢?她一旦失寵,只怕各種惡毒的報覆會接踵而至。

雖然上天賜給她的,並不是一個理想的丈夫,可是她得活著,並且是好好地活下去,所以只能暫時接受這命運的安排。

或者,有一天,她能擺脫這種和眾女爭夫的命運吧!

星光閃耀的,越無雪一夜難眠,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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