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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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7

胡女士。

周晏晏不止一次提起過。她曾說過她的名字是她取的。

在他們還沒有換回來的時候,裴鉞還幫忙視頻過。

看得出來應該是跟周晏晏關系很親近的人。

眼下這種大海撈針的情況,毫無方向,只能從她的社會關系網開始。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周晏晏手機的通訊錄,好友列表都沒有這位姓胡的婦產科醫生的聯系方式,甚至通話記錄都是幹幹凈凈的。

裴鉞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查周晏晏的家世背景,現在逼不得已去查之後,才發現她的背景資料是一團迷霧。她的所有社會關系都是從大學開始的,大學之前似乎只有這位姓胡的醫生,而她對胡醫生的存在又有種異乎尋常的謹慎。

這種反常讓裴鉞隱隱覺得突破口就在這位“胡女士”身上。

冬天的早上,雖然已經早上九點過,因為天寒的緣故,居民樓裏也並不吵鬧。

敲門之後,裴鉞退後一步等著。

沒一會兒裏面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來啦~”

門打開的瞬間,裴鉞調整好表情。

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突然造訪,任誰都會覺得唐突,所以他來之前已經準備好說辭。

等門推開,開門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裴鉞整要自我介紹,對方看著他卻冷不丁短促地啊了聲。

裴鉞一怔。

“怎麽了?然然,是誰啊?”有人拿著搟面杖似乎是從廚房走出來。

裴鉞一下就認出了這個聲音,擡眼往屋裏看去。

胡瑛拿著搟面杖站在陶然身後,跟門口的人對上臉,也突然啊了聲。

“怎麽了?”似乎是廚房那邊傳來一個略上年紀的男聲。

“爺爺!爺爺!晏晏姐姐的男朋友來了!”陶然說。

聞言裴鉞一楞。

然後就見一個手裏還拿著餃子皮的人出現在視線裏。

裴鉞沒想到,之前周晏晏跟胡醫生視頻的時候,因為沒有註意,他在鏡頭裏出現過幾次。有一次鏡頭剛好對著鏡子,他在鏡子裏停頓了好幾秒,被胡女士當機立斷一頓截圖,後面一家人圍著截圖認真仔細地研究了他的身高面相性格。

尤其是老兩口,有事沒事就把圖片翻出來看。

裴鉞被熱情地請進了屋,準備的說辭一句都沒用上。

司機把禮物放下之後就先下樓了。

“來,快坐快坐。”胡瑛招呼,“你叫……”

“裴鉞。斧鉞鉤槍的鉞。”

“小鉞,來,快坐。”胡瑛趕緊把搟面杖放下,“你吃早飯了嗎?”

又說:“然然,去倒水。”

裴鉞有些招架不住這熱情,忙答:“已經吃過了。”

“那個……”陶然剛走,又回過身,“晏晏姐姐沒回來吧?”

裴鉞從她這話聽出一絲擔憂,有些疑惑,搖頭:“沒有。”

幾個人剛剛一瞬間高興過頭,這下陶然這麽一問,突然反應過來。

胡瑛緊張:“是晏晏出了什麽事嗎?”

“不是。您放心,她很好。”裴鉞趕忙安撫。

“那是?”

“其實這次我來,她不知道。我也深知唐突,但的確是遇到了一些難題,我能想到的可能知道答案的人只有您。”

他這話說完,老兩口對視一眼,似乎早就猜到會有這樣一天。

“你說吧。”胡瑛聲音低低說。

真實原因裴鉞只字未提。周晏晏身體裏的人不是周晏晏,不說這種事有多匪夷所思,就算是願意相信,眼下人生死未蔔,無謂讓老人家一起擔驚受怕。

裴鉞編了個打算求婚的理由,借此問起周晏晏以前的事情。

“她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聊到過一次,只說家裏人都已經過世了。父母過世,那家裏還有沒有其他親戚?結婚畢竟是大事,我想總歸是要知會一下家中長輩,才算禮數周全。”

胡瑛點點頭,表示同意:“的確是該這樣。”

“我嘗試過溝通,但是好像適得其反,導致我們的關系現在出現了一些問題。”裴鉞又往前推了一步。

胡瑛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逐一問起裴鉞的家境,父母,他自己的職業,教育背景,經濟狀況,擇偶標準,現在兩個人的狀況,事無巨細。

裴鉞一一答完,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胡瑛隨即才開口:“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訴你,單論家世背景的話,晏晏的條件遠比不上你,甚至一般的普通人都比不上。你要再考慮考慮嗎?”

“她一直少提家人,所以在決定跟她表明心意之前我就已經想過各種情況。她努力,樂觀,有責任心有正義感,我覺得她應該是很好的父母教出來的孩子。但如果事實截然相反,那就是即便截然相反,她卻能長成現在這樣,我只會覺得更難能可貴。我並不是一發現自己的心意就立馬跟她表明,我考慮了很久,沒有一件事比這件事考慮得更久更清楚。所以不管任何結果,只要那個人是她。”

胡瑛嘆了口氣:“小鉞,跟你說下面這些話之前,我要先跟你說。這個世界上的確有些人出身不好,聽起來很可憐。但是你不用去可憐她,也不用有什麽道德負擔。我希望你們兩個人是因為想在一起才在一起,而不是因為可憐跟她在一起。如果有一天不想在一起了,就大大方方地分開,不必覺得她身世那麽可憐不好意思說分手。”

“她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出身耽誤過自己,我也希望其他任何人不要因為這件事去耽誤她。”

聽到最後這句話,裴鉞心口微震,鄭重應答:“好。”

陶然跟爺爺去廚房,客廳裏剩下胡瑛跟裴鉞。整個家裏只有胡瑛的聲音。

“晏晏跟你說她家裏人都不在了,也不算是假話。她媽媽在她讀初中的時候去世了,剩下……那個畜生跟一個弟弟。但是這兩個人算不上是什麽家人。”

“她是我接生的。剛生下來,產房裏的醫生護士都說這小姑娘長得漂亮。但是聽說是個女孩,她那個沒資格為人父的畜生爹看都沒看一眼就走了。後來想找人來買,但女孩沒人要,幹脆就趁人不註意抱出去扔了。我們找了好久才找到。”

“她媽媽拼死把她留下來,但是那個畜生說女兒都是賠錢貨,連名字也不願取,最後是我給她取了個名字。”

“那個畜生好賭,輸了錢就回來打老婆孩子。平日裏稍不如意也是拳腳相加。那種小地方,跑又跑不掉。從小她身上的傷基本就沒斷過。每次我幫她處理傷口的時候,她還反過來安慰我說沒事。她從小到大最喜歡說的話就是沒事。”

“但是就算是這樣,她讀書卻格外爭氣,從來都是前三名。也因為爭氣遭人眼紅,有人跑去跟她那個畜生爹說,讓她一直讀書,以後考上大學就不回來了。高一剛上一個月,就被強行輟學,拉回去讓嫁人。”

“但這個世界就是有畜生也有好人,她當時的所有老師還有校長全都幫她想辦法,但是老師出面誰都說不通,後來還是借了一個喜歡給人做媒的人的口,說讀完高中彩禮給得多點,才又重新回去讀書。”

“為了把她送出去是花了很多人的心血,但是沒有一個人想要她的回報,只希望她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我也不讓她回來看我,也千叮嚀萬囑咐,不管發生任何事,我們都不會主動聯系她。”

“…………”

裴鉞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耳邊還是剛剛聽到的這些話。

他是真的想過那截然相反的情況會是怎麽樣,但是縱使他已經覺得自己想到了最壞的結果,現實卻仍比現象殘酷無數倍。

想象中的不幸福只是一個概念,一個結論,甚至一個標簽。但是現實,不幸福是活生生的人時時刻刻的痛苦掙紮。

或許他早該察覺的,在她對女裝格外執念的時候,在她對嘴上總是掛著女人無用,女人麻煩,女人靠男人的章建抱有敵意的時候,在她會因為一個陌生人買生理用品被厭惡,被開黃/色玩笑的時候忿忿不平的時候,在她對那些司空見慣的事情卻敏感得像個刺猬的時候,他就應該有所察覺的。

一層一層往下走。

對他來說這些事只存在於那些想要博人眼球的新聞裏。一輩子都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他所能接觸的所有人,哪怕那些活在他視線之外的人,他從來沒有註意過的,甚至不屑一顧的人,可能都要比她過得好。

突然一腳踩空,裴鉞條件反射抓住了欄桿。手一點點收緊,手背青筋暴起,仿佛想要將欄桿捏碎。

等走出居民樓的時候,裴鉞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

齊銳等在車旁邊,看人走近,趕緊打開車門。

“東西可以送過去了。”人坐進車裏之前說了一句。

齊銳應聲:“好的。”

萬小娟在房間裏試自己剛買的一堆衣服,聽到樓下有人說話,開門出去。下樓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對方看到她,開口道:“裴總讓我把這些文件送回來。”

萬小娟上前,看著人手裏那厚厚一沓文件:“這些都是什麽啊?”

“都是分公司送上來的計劃書。裴總讓放到書房。”

“給我吧。”萬小娟伸出手。

對方沒給:“裴總讓我直接送到書房。”

萬小娟又看了一眼,隨即笑著說:“哦,行吧,那你送上去吧。”

幾分鐘之前才關上的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萬小娟往身後看了眼,確認沒人之後溜進書房。

看到放在書桌上的那沓文件,萬小娟徑直走過去,一本一本拿起來隨意翻看。

不讓她看?她偏要看。

三兩下翻完往旁邊一扔,又拿起一份,乍一眼看到封皮上的地名,萬小娟卻如白日見鬼,臉瞬間煞白。

顧不上翻開,萬小娟當即沖回自己房間給裴鉞打電話,無人接聽。打給齊銳也無人接聽。打了幾遍依舊無人接聽。

萬小娟突然崩潰,隨手抓起東西就往地上扔。剛剛還愛不釋手的衣服又撕又踩,枕頭被子無一幸免,仍不解氣,抱起梳妝臺上的一個收納箱往地上一扔,收納箱四分五裂,然而貼在底部的東西露了出來。

萬小娟趕緊把貼在收納箱底部的袋子扯下來,打開袋子,發現裏面是一個帶鎖的日記本,封皮上是幾朵向日葵。

周晏晏的日記萬小娟都已經看完好幾遍了,看到這費盡心機藏起來的日記本,萬小娟如獲至寶,趕緊拿剪刀直接生拆了筆記本上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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