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1

裴鉞在書房接電話，書房門半掩著。

“啪！”

門外傳來一聲東西打碎的聲音，裴鉞頓了一秒，掛了電話轉身出門去看怎麽回事。

門一打開，就看到周晏晏背對著這邊站著，腳邊一地馬克杯的碎片。

“沒事吧？”裴鉞邊問邊走近，然而問完好幾秒，背對著這邊站著的人卻沒有任何反應。

看著那一動不動的背影，裴鉞心裏莫名湧上一陣不安，快步上前：“周晏晏？”

就在他手碰上她的胳膊的瞬間，人突然抖了下，像是被嚇到，猛轉頭看向他，臉上滿是如夢初醒的秘密：“嗯？”

裴鉞眉心微蹙，盯著她看了兩秒，才開口：“……我剛剛問你沒事吧。”

“……啊，我剛剛好像走了下神，沒聽到。”她擡手摁摁太陽穴，“可能是這兩天沒怎麽睡好。”

春節前的這段時間公司上下都忙，市場部尤其如此。裴鉞輕輕嘆了口氣，讓她退開，離地上的瓷片遠點：“去沙發上坐著，這兒我來。”

“你這樣容易受傷，要是受了傷，說不定還要帶你去醫院。”裴鉞挽起袖子，先一步打破了她想自己來收拾的念頭。

裴鉞半蹲在地上收拾。像是不太好意思讓別人來幫自己收拾爛攤子，讓去沙發上坐著的人並沒有去坐，而是雙臂抱膝蹲在一邊，安安靜靜地等著他收拾完。

雙臂抱膝這個姿勢，她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裴鉞無意間一撇，不由想起過春節的時候經常看到點爆竹的年福娃娃。

“明天周六，有安排嗎？”裴鉞收拾得差不多，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側轉過身問周晏晏。

周晏晏想想，搖頭：“沒有。”

“那明天出去走走？”

剛剛她半晌沒有反應的樣子一直在裴鉞心頭繞，既然工作壓力太大了，就出去走走。

“去哪兒？”

“滑雪怎麽樣？”

裴鉞想了下，滑雪場比較開闊。

“可是我不會滑雪。”

裴鉞起身：“沒事，我教你。”

兩步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讓她牽，“小心腿麻。”

程子逸本來是帶著約會對象來滑雪場浪漫的，結果車剛開進停車場，竟然看到了裴鉞，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走進滑雪場大門。

關鍵的關鍵，身邊跟著的不是齊銳，而是一個姑娘。

像裴鉞這種眼裏除了工作還是工作的人，百十年也難得見他跟一個女孩走在一起，除了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估計也找不出來第二個了。

程子逸真想大喊一聲，皇天不負有心人！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藏藏掖掖，不讓他見。今天竟然讓他撞個正著！

程子逸顧不上跟自己帶來的人多說兩句，扔下一句自己開車回去，就麻溜下了車，快步跟進大門。

真的不怪他好奇，這純粹是恰好碰見了。就這認識這麽多年的情分上，好兄弟交女朋友了，他當然得幫著把把關。

山頂餐廳。

這是個私人滑雪場，人很少。

程子逸找了個絕佳的位置，反坐在椅子上，望遠鏡架在椅背邊緣，一直盯著下面滑雪場上的兩個人。

滿心好奇想看看那姑娘長什麽樣，然而兩個人都是全副武裝，臉幾乎全部擋住，就算拿著望遠鏡，也看不出長相。

沒一會兒，程子逸的註意力就從人的長相移開了。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像裴鉞那麽怕麻煩的人，竟然會帶一個完全不會滑雪的人來滑雪場，還自己親自教。

那姑娘不知道第幾次摔倒，而裴鉞一點沒有發火，教得似乎還愈發仔細了，程子逸在望遠鏡裏看到的時候險些驚掉了下巴。

說好的不喜歡被麻煩，不喜歡蠢的人的呢？！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學了半天，總算有了一點長進，光是看著程子逸都心累地嘆口氣。要是他帶一個人的來滑雪，這番折騰，什麽興致都沒有了。

程子逸一直覺得能入裴鉞眼的必定是個神仙似的人物。畢竟裴鉞也不是什麽從小到大被關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不存在見識太少只要是個女的就要。所以能在那麽多人之中，拔得頭籌的，必定不是什麽一般的人。

然而現在這麽看來，現實好像有點過於骨感了。

單說這個身體協調能力，哪怕有點舞蹈底子都不至於差成這樣。

等兩個人差不多並肩站著的時候，程子逸忽然發現這姑娘還不矮。

“這身高有一米七上下吧？”程子逸自言自語嘀咕，納悶。

什麽情況？這完全不是裴鉞會喜歡的身高啊。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兩個人滑下一個緩坡。裴鉞一個人折回，踩著滑雪板滑了下去。

裴鉞運動一向很好，滑雪更是不用說，曾經為了練好滑雪，在滑雪場裏泡了一個冬天。就這個滑雪場對他來說，簡直小菜一碟。

一路順滑而下，滑到那姑娘前面停下，哪怕是用望遠鏡看都能看到人減速時，滑雪板帶起的一片雪。

他一停下，旁邊的人非常捧場，激動得恨不得蹦起來給人鼓掌。

程子逸撇撇嘴。

能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耍帥，對方還這麽捧場，有人心裏現在應該美死了。

然而看了這麽久，程子逸也沒有看出這個人到底特別在什麽地方，而且還不符合裴鉞一向的擇偶標準。她是靠著什麽把一向不動凡心的人拉下神壇的？

就在程子逸百思不得其解，準備放下望遠鏡的時候，動作突然頓住。

學了半天，周晏晏好像終於找到了一點竅門，竟然滑了好一段都沒有摔。裴鉞就跟在她身邊，周晏晏滿心歡喜不由扭頭地看他。

有點終於做出題的學生在跟老師求誇獎。

然而誇獎的話還沒有等到，突然重心不穩。

周晏晏竭力想要穩住。為了穩住重心，整個人就像是風中的一根草，一會兒往前栽一會兒往後倒，手像是在水裏一樣，在空氣中一陣亂扒拉。

最後裴鉞伸手抓住她，她險險站穩。

沒有又摔屁股墩，周晏晏第一反應是放松地嘆口氣，轉念想到自己剛剛前合後仰，手亂抓的樣子，突然覺得很搞笑，哈哈大笑。

裴鉞本來被她弄得神情緊繃，但是她的笑聲實在太有感染力，光是聽她的笑聲，就跟著笑得停不下來。

最後兩個人笑倒在雪地裏。摔下去的一瞬，兩個人齊齊一懵，隨即笑得更開懷了。

在滑雪場上鬧騰了一上午，出來的時候，周晏晏提議去吃海鮮面。

“這種天氣，陽光明媚，再來碗海鮮面簡直就是，人間值得！”

聽她這麽說，裴鉞當然是答應，兩個人往車走去。

裴鉞剛拉開車門，手機震動一下。

程子逸發的消息。

不知道又是有什麽事，裴鉞懶洋洋點進去，跳到對話界面，結果卻是劈頭蓋臉的一句話——

【老子認識你這麽多年，就沒見你這麽開心過！！！】

裴鉞一楞，下意識往四周看，卻沒有看到人，手裏又有新消息進來。

程子逸：【安排個時間一起吃個飯吧。】

程子逸：【放心，我肯定不會吃了她的。】

程子逸：【今天就不當電燈泡了。我夠兄弟吧？】

裴鉞嘴角微微勾起。把手機揣回兜裏，拉開車門坐進去。

旁邊周晏晏剛坐好，自覺去拉安全帶，卻怎麽都沒有拉出來。

見狀這邊已經扣上安全帶的裴鉞又解開，傾身過去。

他一靠過來，挨得太近，周晏晏下意識收著下巴緊貼著椅背坐著。

感覺呼吸柔柔撲到自己手背上的剎那，周晏晏感覺心臟一下蹦得老高，最後還是被勒緊的安全帶給揪了回去。

“海鮮面的店在哪兒？”他好像完全沒有註意，聲音自然地問。

周晏晏“哦”了聲趕緊用手機開導航。

在忙碌中等待春節來臨的間隙裏，李敬濤接了於浩的位置，成了男裝的新總監。

而於宛離職了。

她沒有主動提起將來的打算，周晏晏也沒有追問。或許以前她會覺得自己是還能給她一點有用的建議的，但是現在她並不確定什麽是有用，幹脆什麽都沒說，只說以後常聯系。

這兩天裴鉞出差了，不在家。周晏晏下班回家，家裏到處安安靜靜的。

吃完飯，又看了會兒綜藝，覺得有些困，周晏晏就去洗漱了。剛窩進被窩，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跳出視頻通話的邀請界面。

裴鉞打來的。

周晏晏扯了枕頭靠著，接通了視頻。

“還沒睡？”裴鉞的聲音夾雜著街道上嘈雜的聲音從屏幕那頭傳來。

“還有一會兒。”

周晏晏說完，又問：“你呢？忙完了？”

“差不多了。訂了明天的機票。”

他那邊的雜聲有點大，周晏晏問：“在外面嗎？”

“在酒店外面。剛在酒店看到一個東西，就出來了。”

周晏晏有點好奇什麽東西能讓他跑出來：“什麽東西啊？”

“等等。”他說一句之後，屏幕就一直在晃，似乎是在過馬路。

等了大概兩三分鐘——

“到了。”他說，“讓你看看。”

手機的鏡頭一轉，屏幕瞬間被一片輝煌燦爛的晚霞鋪滿。河岸，房屋樹木，潺潺流水全被染上絢爛色差。長河盡頭便是一團濃烈的橘紅。

周晏晏被美到說不出話。

裴鉞舉著手機往前又走幾步，找了一個更好的視角，問：“好看嗎？”

“嗯，很好看。”周晏晏靠在床上，話不自覺就出了口。

聽到她這麽說，在鏡頭之外的人淺淺笑了笑。

之前看電影，裏面有個日落的鏡頭，她就說很美想要看日落，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去。今天這日落比那天在電影裏看到的還要漂亮。他剛剛在酒店看到的時候，就猜到她肯定會喜歡。

裴鉞站在橋上，身後車水馬龍。而屏幕那頭的人半躺在一看就很溫暖的被窩裏，房間裏就亮著一點燈光溫暖的床頭燈。她靠在床頭，披著一層淺淺暖暖的燈光，安靜專註地跟他一起看著日落美景。

哪怕他們相隔千裏。

裴鉞忽然心口微微發漲，又像是被什麽牽住，像一只風箏，有人拽拽線，他就知道該回到哪裏去。

天快黑了，突然好想現在就回到她身邊。

要是把一個人放在心上就可以把一個人隨身帶著該多好。

回到酒店，裴鉞翻了翻剛剛拍的幾張照片，準備挑個最滿意的發朋友圈。

齊銳過來送他之前要的文件。

裴鉞想起這一趟出國的另一件正事，問齊銳：“設計師那邊確定過了嗎？”

“已經確定過了，您定制的項鏈明天就可以取走了。”

“嗯。”裴鉞忙著給照片上加字，只應了聲。

確認沒有其他事情的之後，齊銳離開了房間。

沒一會兒就看到自家老板的朋友圈有新動態。

一張日落的照片，不過在右下角加了一行字，法文。

意思大概是想跟你一起看日落。

裴鉞發完照片就去忙工作了，沒有管其他人看到這條動態是什麽反應。除了奶奶跟周晏晏的事情他上心一點，其他人基本都在關註之外，所以完全沒有想起來前不久白櫻發了一張跟他這張相似度七八十的照片。

今天天氣好的像是春天提前來了，周晏晏在院子裏牽了繩子，曬被子。

剛把被子扯平整，大門外傳來一個溫柔柔的女聲。

“你好，請問裴鉞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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