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chapter 69

關燈
chapter 69

裴鉞兩天沒有去公司,工作上的事都在家處理。

家裏樓上樓下都靜悄悄的,只有書房裏偶爾傳來幾句低低的說話聲。

二樓書房的門常年是關著的。平時裴鉞用書房,也習慣關著門。然而這兩天除了次臥,家裏其他房間的門幾乎都沒有關過。

所有的匯報會議也都讓齊銳安排在一個小時之內,避免註意力被長時間占用。每過一段時間,裴鉞都會去次臥看看,確認躺在床上的人好好的,才折身回去繼續忙。

裴鉞一向不喜歡被人黏,覺得幹擾自己的生活節奏,但是這兩天他卻人生第一次想要讓一個人時時刻刻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半步都不要離開。

那天他出差回來,下飛機看到她發的消息,本來想順路帶她一起回去,結果電話怎麽都打不通。最後等他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時候,她被雨淋得渾身濕透,蹲在路邊哭得喘不過氣。

裴鉞從來沒有見過她那麽傷心過。

回來之後,她就一直渾渾噩噩地睡著,一言不發,兩天吃的東西還抵不上正常的一頓飯。

裴鉞讓齊銳去查查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然而那天跟她一起去參加前同事孩子滿月宴的沈嬌也連請了兩天事假。

裴鉞想不到到底是什麽事能讓周晏晏這樣。

戴著一只耳機,坐在書桌後面開著視頻會議,裴鉞抽神想著這個問題。

會議開著開著,他眼角餘光忽然掃到有人出現在書房門口。擡頭看清人的剎那,裴鉞“噌”地站起身,當即合上電腦。

看到她願意從房間裏走出來,裴鉞難掩欣喜。因為她走出的不是那間屋子,而是那個所有人都無法進入,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的世界。

他不喜歡她一個人。

“你起來了?”裴鉞摘下耳機扔到書桌上,快步朝門口的人走過去,“餓不餓?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這兩天都沒有好好吃飯,顯然也沒能好好睡覺,她整個人就像是大病過一場,臉上沒有什麽血色。

“裴鉞。”她開口。

“我在。”裴鉞應聲。

“……我可以見見你奶奶嗎?”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句話,面對她眼底的懇切,裴鉞甚至都沒有追問原因,只說:“好,我來安排。”

南方的冬天就像是一顆鵝卵石,圓潤柔和,適宜休養身體。

徐茂貞從衣櫃裏挑了一件黑色旗袍,問站在一旁的人:“這件這麽樣?”

徐姨笑笑說:“您穿什麽都好看。”

“不會太嚴肅吧?”對著鏡子,徐茂貞拎著衣架在自己身上比比,“那就這件吧。”

衣服換上,徐姨上前將櫻桃大小的扣子一個一個扣好。

徐茂貞微擡下巴,念叨:“最開始還以為這臭小子是喜歡白家的小姑娘,結果人去國外之後,一年半載也沒見他去看過一次。”

“之前易家的孫女條件也算不錯了吧,一頓飯之後也沒了下文。”

徐姨接話:“知道您心裏記掛這事,所以不是拒了易家的孫女之後就主動給您打電話報備,說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嘛。”

這話說到徐茂貞心坎裏,不過面上輕哼一聲,說:“他那是怕我出面給他安排,堵我呢。”

“今天能把人帶來給您看,就證明沒說假話,也說明有責任心。既然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交朋友倒是沒什麽,但是相親的話總是不太好。”

徐茂貞舒口氣:“是啊。”

“這還是這麽多年他第一次帶人來見我,今天就算帶回來的是個男孩子,我也認了。”

“應該不是男孩子。”徐姨扣完最後一顆扣子,擡手將衣服平整平整,“看著不像是喜歡男生。”

“也是。”徐茂貞說。

“雖然我不是那種非要傳宗接代的老古板,但要是他們能找到自己鐘意的,能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那我是不是就要當人曾祖母了?“

徐姨笑:“這今天才第一次見面,您這也想得太遠了。”

“我那幾個老姐妹曾孫都已經滿地跑了,我還不能想想了?想想怎麽啦?”

徐姨忍住笑連連點頭,順著人說。

下午太陽正好,最暖和的時候,裴鉞的車停在院門外。

徐姨提前在門口等著了,看到車停下,上前去接。

三個人走進主屋客廳,徐茂貞從一份報紙裏擡起頭。看到站在裴鉞身側的女孩子之後,跟徐姨交換了一個眼神。

倒不是因為之前就見過周晏晏。

“吃飯了嗎?”徐茂貞面上沒有流露出絲毫,也沒有多問什麽,只是話家常一般問起兩個人吃沒吃飯。

“已經吃過了,奶奶。”裴鉞應。

周晏晏畢恭畢敬打了聲招呼。上次知道裴奶奶喝茶,這次來就帶了點茶葉。

徐茂貞看了眼茶幾上的茶罐,說:“倒是少有年輕人知道它家的茶。”

“是一個很喜歡喝茶的叔叔推薦的。”周晏晏如實說。

徐茂貞笑著點點頭,讓徐姨把東西拿下去放好。

“今天晚上就在家裏吃?”徐茂貞征求意見。

裴鉞先開口:“晚飯我來安排吧。”

說完這一句,話題就像是戛然而止了。徐茂貞感覺好像是有事情要說,就靜靜等著。

周晏晏往前坐了坐:“……這樣貿然過來打擾您,其實是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您。”

徐茂貞沒有見孫媳婦的經驗,但是還是見過兒媳婦的。這個對話有些出乎意料了。

“奶奶,您跟她聊聊吧。”裴鉞請求。

徐茂貞不了解周晏晏,但是了解自己的孫子。要他說句軟話,那可比什麽都難。

徐茂貞開口:“那說來聽聽,什麽問題?”

在周晏晏開口之前,裴鉞起身。

雖然他很想知道她究竟是為什麽那麽傷心,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事情只能跟奶奶說。但是來的路上,她一個字都沒有跟他提過,顯然他坐在這兒並不在她的期待之內。

“我去跟徐姨一起安排晚飯。”裴鉞說完轉身離開。

客廳裏只剩周晏晏跟徐茂貞。

徐茂貞是越來越好奇,眼前這個女孩子要問她什麽了。

周晏晏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規矩:“我之前有跟您見過面,不知道您有沒有印象。”

“上次就很想當面跟您說聲感謝,只不過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謝我?”徐茂貞反問。

“上次沒來得及跟您說,我是靠著長空基金會資源才完成學業的。所以謝謝您的幫助。”

徐茂貞沒有接話,周晏晏就繼續說:“我記得裝著銀/行卡的那個信封上,在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寫的是,‘你亦是蒼鷹,當搏擊長空’。”

“我把這句話當做座右銘一直記在心裏。”

說到這兒,周晏晏稍微停頓片刻。

“兩天前,我陪一個女孩子去了醫院,打掉了不被期待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孩子。她男朋友全程沒有露面,甚至連一條消息都沒有。直到手術結束之後第二天,才匆匆打來一個電話。開口便滿是推脫之詞,忙,沒空。更……叫人覺得匪夷所思的是,竟然還擺出一副自己寬宏大量的樣子,說並不是女方一個人的錯。”

一想到於宛男朋友說的那些話,周晏晏情緒又有點控制不住,深吸一口氣,等情緒平穩之後才繼續說。

“當時那個女孩子問我,她只是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家而已,從沒有過害人之心,為什麽會落到這個下場。”

“看到她,我當時心裏最強烈的一個念頭就是,永遠不要把對美好生活的期待寄托在別人身上。一定要好好工作,努力賺錢,自己想要的一定要自己給。”

“然而,就在同一天,另一個人問了我同樣的話。”

“問我的人是我初入職場遇到第一批人中的一個。是非常優秀,可以當做榜樣的人。也是我所想的那種,好好工作,努力賺錢,不會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別人身上的人。”

“可是她卻也問我,學歷能力努力並不是不如人,為什麽明明離退休還有十幾二十年,卻落到在已經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的下場。”

“我並不是不知道女性在職場中的艱難,可是我總想著,只要自己足夠優秀足夠努力,就不會或者至少不用直面這種艱難。”

周晏晏低頭:“……我一直以為我有的選的。”

想到那一張張臉,視線不禁有些模糊,周晏晏飛快眨了眨眼:“以為條條大路通羅馬,結果一睜眼,卻發現人在懸崖半中央,上不去下不來。”

她這兩天不是沒有想過,是不是自己鉆牛角尖走了極端,所以竭力想要一個平衡點,結果找來找去卻找到了芳芳身上。

或許於宛跟高月姐是個例,是極端。但是芳芳不是,甚至芳芳已經擁有絕大多數人可以擁有的理想條件。

工作上自己有能力有拼勁,在家庭裏,跟老公從校服走到婚紗,感情很好,兩個人都喜歡小孩。雙方父母為了支持小夫妻的工作,承擔了大部分照顧孩子的辛苦。

可就算擁有這樣的條件,還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將她往家裏趕。

那就回歸家庭好了。

很想破罐破摔這樣說。

可是,真的回得去嗎?

在戀愛都提倡AA的今天,在實現自我價值成為主流的今天,在生活養育成本如此高的情況下,失去所有經濟價值回歸家庭?真的回得去嗎?

靜靜聽她說完,徐茂貞並沒有著急開口,只是目光深深地打量著眼前的人。

而眼神與剛剛已經截然不同。

半晌,徐茂貞偏頭,微微一笑,開口問:“二樓有一張桌子,你想上去坐坐嗎?”

桌子?

周晏晏不太明白,楞了楞。猶豫著要不要問的時候,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聽過的一個八卦。

大概是剛剛傳出裴鉞要接手CR消息的時候,八卦裴鉞背景的時候,說到銀杉集團,然後有人說銀杉集團的董事長有一張桌子,每個坐上這張桌子的人都可以提一個要求,據說甚至有人要到了空白支票。

而這種一聽就很假的八卦,她當時當聽故事一樣聽完就過了。

周晏晏驀然擡眼看向徐茂貞,後者只微笑著等著她的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