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chapter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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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老師被請上主位。

周晏晏正找位置,華峰拉開陸遠的椅子,招呼她:“來來來,周晏晏你坐這兒。”

“老陸跟你,你們倆一個曹老師的得意門生,一個是張老師在我們這一屆帶的唯一一個本科生,今天張老師就交給你們倆了。”

曹老師是張老師的愛人,也在本校任教,是金融學院的老師。

周晏晏這才知道陸遠讀研了,還是曹老師的研究生。

這話挑不出什麽錯,周晏晏只好走過去坐下。

有人問起曹老師,說要不要把曹老師也請過來。

張老師輕輕擺了擺手:“她去外地參加學術會議去了。”

同學聚會,又有老師在,免不了聊起現狀。

有的同學結婚了,有的已經有小孩了,有的成了公務員,有的現在正自己創業,還有讀完研究生之後留校了。

問到周晏晏這兒,她只簡單說了下在公司上班,沒有細說。

不過看到曾經一起上課的一群人如今各有前程,心裏觸動。想起讀大學的時候,碰到班上同學生日,大家聚在一起唱生日歌的場景。那幾年韓流正火,苗苗作為一個韓劇迷,還教他們唱過韓語的生日歌。如今一晃,這麽多年過去,追韓劇的人好像也少了。

吃完飯,張老師就起身準備離開:“我在這兒你們容易拘束。”

“老師,我送您。”周晏晏拿起包匆忙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吃飯的時候全程安分的陸遠也跟著站起來。

周晏晏看著他,輕輕皺眉。

老師沒有應她的話,轉而看向留校的那個同學:“成浩,你回學校嗎?”

成浩起身:“嗯,要回的。您吃好了的話,那我就跟你一起回。”

張老師轉頭看向兩個先起身的人:“有成浩跟我一起,你們就別折騰了。難得有機會聚在一起,好好聊聊天。”

聽完這話,周晏晏視線微垂幾秒,點頭“嗯”了聲。

張老師臨走之前邀請大家明天早點去學校看各種慶祝活動。

等人離開之後,一包廂的人才陸續坐回位置上,再落座氣氛明顯比剛剛要輕松很多。這會兒,男同學們才把自己的酒量亮出來。一箱啤酒送進來,一眨眼就分光。

酒一喝,同學聚會就慢慢變成華峰創業經歷分享會。不過還是沒有忘了跟自己關系好的陸遠。後者憑借現在的工作收入成為一群人的中心。

周晏晏沒有興趣聽這些話題,在華峰開始滔滔不絕的時候,就跟幾個女同學湊到了一起。不過因為已經當媽媽跟準備當媽媽的人話題圍繞著孩子插不上話,剩下幾個單著的就另圍了一堆,從明星八卦聊到糟心同事。

聽一個不提名的已婚男出軌瓜,聽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周晏晏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在聊什麽,這麽開心,要不加我一個?”

周晏晏回頭,看到陸遠雙手搭在自己的椅背上,站在身後。這樣的姿勢讓周晏晏覺得很不舒服,直接起身站到旁邊。

借勢說:“我去下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看到站在過道裏的陸遠,周晏晏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別開視線,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往包廂走。

當被人堵住去路,周晏晏只是冷靜開口:“麻煩讓一下。”

“晏晏,不要用這樣陌生的語氣跟我說話好不好?”

周晏晏擡眼:“陸遠,這樣有意思嗎?”

“我已經結……”

“你沒有。”

周晏晏的話說到一半被打斷。

陸遠神情篤定看了周晏晏一眼,目光落到她左手上。

“你手上沒有戒指。”

周晏晏一怔。

那天順著他的話接,根本沒有註意到這個紕漏。

周晏晏喉間微動,很快想好說辭:“誰規定說領證了就一定要戴戒吧?”

陸遠反駁:“如果一個男人很愛一個女人,不會不給她戒指。”

聽他說這種話,周晏晏覺得有點諷刺:“跟基本的尊重比起來,戒指一文不值。”

“晏晏……”

有人過來,陸遠止住聲音。周晏晏趁機繞開他離開。

回到包廂,周晏晏發現原本分成幾撥各自聊著的人聊到一起去了。不知道在聊什麽,爭得熱火朝天的。七嘴八舌,根本聽不清。

周晏晏拉了把椅子坐進角落裏,沒給陸遠留接近的空間,問身邊的同學:“聊什麽呢?這麽熱鬧。”

對方正要回答,就聽華峰擡手往下壓:“等等,等等,我說一句。”

等聲音消停點,語調緩下來重覆一遍:“我說一句啊。這男女、雄雌,都存在幾千年了。幾千年來聽說什麽男女矛盾了嗎?為什麽現在突然變成像是比什麽都嚴重的矛盾了?”

身邊的人齊齊符合一句“對啊”。

話音未落,周晏晏身邊剛一起聊八卦的同學緊接過話頭:“以前沒有,那是因為有什麽夫為妻綱,女訓女戒,女流之輩,婦人之仁,頭發長見識短這些東西壓著打著,所以只能忍著憋著。”

“你這話太絕對了,怎麽可能所有女性都這樣呢?那真要是這樣,那些寫愛情的女詩人詞人哪兒來的?”

“你這更離譜吧,女詩人詞人你數得出來十個嗎?”

其他人重新加入。

被問的人一噎:“我們又不是文學系的,數不出來不代表不存在啊。”

“數不出來的確不代表不存在,但數不出來代表就那樣的人很少。少數個例對普遍情況不具有代表性。”

“少是因為那個時候本身能讀書識字的人就少,不僅女的少,男的也少啊。”

“所以以前文盲遍地,現在大學生遍地,時代不一樣了,怎麽能要求現在的人跟以前還一個想法?”

“對啊,現在女的跟男的一樣讀書掙錢,為什麽要聽這種話?上個世紀就說,女人能頂半邊天。咱們難道還越活越回去?”

“說得對,正所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經濟基礎變了,很多東西都應該跟著變,不然就是欺負人了。”

剛剛滿臉慈愛聊孩子的兩個人,現在也是據理力爭。

周晏晏跟沈嬌算是臭味相投。

小時候還憧憬白馬王子,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開始工作之後,對什麽女權平權莫名就關註起來。不過在現實生活中,也就她們兩個人私底下聊這些,還沒有見過這種一群人對一群人辯論的場面。

難得一次面對這樣的話題,用不著她開口。周晏晏就安靜坐著聽大家爭論。

“像你說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現在是市場經濟,說話的都是資本家。就像說女性在職場受歧視,有些崗位只招男的,但這也不是男的決定的,硬要說這是什麽性別矛盾,真的是在幫資本家背鍋了。”

“還有那些動不動男朋友不給你買什麽就是不愛你,什麽包治百病,不都是資本主義在挑撥離間嗎?”

“而且有些工作只招男的,大部分都是因為危險系數過高,就像當兵,那要是發生戰爭是會死人的。說是限制其實就是一種保護。”

“對!兄弟們說得太對了!”華峰拍桌叫好,“我剛剛就是這個意思,男的女的都存在這麽多年了,哪有什麽矛盾?真的矛盾是階級矛盾,挑撥性別矛盾不過就是轉移大家的註意力而已,女同胞們你們可要保持清醒,別被忽悠了啊!你們真要是信了這套說辭,那就是親者痛仇者快啊!”

被這一堆話說懵,不再是剛剛你爭我搶地說,這次華峰的尾音穩穩當當地落在桌上。

見人找不出反駁的詞,華峰又是一拍桌:“你們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同志們,你們被人當槍使了啊!”

“不對……”已經當媽媽的同學開口。

“來,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哪兒不對?”華峰信心滿滿。

對面大半圈的人都等著隨時支援他。

看到這場景,周晏晏不禁想到自己第一次聽到這種說辭的反應。

深呼吸,開口打破這片沈默:“既然是資本家的陰謀,是轉移階級矛盾的工具,那你們站哪一邊?”

“什麽站哪一邊?”華峰反問。

“女性在職場受歧視,是資本家的選擇。那女性反抗資本家,要求更公平的職場環境,你們支持嗎?”

華峰毫不猶豫:“支持啊,當然支持!這還有什麽好說的!”

周晏晏繼續說:“就算會讓那些只招男性的崗位大幅度減少,男性找工作的難度會更高,失業甚至找不到工作,也支持嗎?”

這次被問住的人換了一批。

“人都有自利性,這個問題的本質還是利益階級之爭。”陸遠開口。

周晏晏目光不躲不避看過去:“我同意人都有自利性。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都是階級之爭。那階級從某個角度上說就是一種比較,依據血統經濟權力這些東西作為標準或者依據,比出上下優劣。”

繼續說:“一個市場裏有本地的土豆,外地的土豆,外國的土豆,各種土豆匯聚一堂,才具備了比較的基本條件。”

“如果因為本地要大力發展土豆種植,所以有一些保護措施,不許外面的土豆進來。或者考慮到運輸成本,零售商直接把非本地土豆淘汰。對,這個現實的確不是本地土豆造成的。但是要對那些賣不出就會出現生存問題的外地土豆說,‘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競爭沖突,都是那些保護措施跟當老板的問題,所以別激動別說話’,是不是有點侮辱人了?”

剛才被階級矛盾問懵的人反應過來。

旁邊接過周晏晏的話頭:“如果真的像你們說的,全是階級矛盾,那土豆跟土豆之間是什麽階級矛盾?”

“對。高中政治就講了矛盾也分主要矛盾跟次要矛盾,解決要分主次,但是直接抹殺其中一種矛盾的存在,只會讓次要矛盾更尖銳突出。”

“重男輕女的現象仍然存在,傳宗接代、延續香火這些觀念並沒有消失,女性是真真切切感受到這種不公平,怎麽能隨口一句話就直接抹殺掉,說根本不存在?”

“這樣說的話,那這豈不是就是水火不容,勢不兩立?”對面有人輕笑著說。

有人解釋:“土豆這個事情,對本地土豆來說難道真的百利無一害嗎?外面的土豆進不來,需求量一旦變大,供應不上,難道不會出現揠苗助長的事?一天撒三次肥料,讓你日也幹夜也幹。外面的土豆賣不出去賺不到錢,種土豆的就越來越少,為了生存反過來依賴本地的土豆。需求再一次擴大,一天撒六遍肥料,恨不得今天種子剛種下去,明天就可以收成,說不定還沒出土就被肥料燒死了。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福報嗎?”

“但是如果打開市場,對,土豆總量肯定會變得很多,但是多了就可以讓適合做薯片的去做薯片,適合做土豆粉的做土豆粉,說不定還能發明出新的食品。市場越做越大,賺錢的方式越來越多,作為土豆多條路,這難道不好嗎?”

華峰出聲打斷:“等會兒等會兒,你們到底在說什麽?什麽土豆不土豆?”

“你們說的是一種不可能實現的理想狀態,現實的情況是本地會選出更高產的土豆種,提高產量直接壟斷這個市場。因為壟斷才能獲得最大收益。只要錢足夠多,就完全可以負擔起外地的生存。土豆的一生並不值得追求。”陸遠看著周晏晏說。

“值不值得不由別人說了算。而且,人類願意花錢養動物,要麽為了吃,要麽為了讓自己開心。總結起來就是出於利己的目的。”周晏晏頂回去。

“世界上也不乏救助流浪動物的愛心人士。”

“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別人的愛心上是一種愚蠢。”

“也許只是你不願意相信而已。”

“不相信,是因為不值得相信。”

“而已。”

因為兩個人正鋒相對的這幾句,剛剛還算平和的氣氛凝固。有人趕緊打圓場,說去KTV續攤。趁著大家商量去哪兒的時候,周晏晏起身出去,打算結賬之後回酒店了。

她走到收銀臺,陸遠也走了過來。他抽出銀行卡放到吧臺上:“我來吧。”

周晏晏頭也沒回,拒絕:“不用。留著獻愛心吧。”

面對收銀臺裏面的人,周晏晏客客氣氣報了包廂號,問對方多少錢。

然而對方卻回答:“這桌的賬已經結過了。”

周晏晏意外:“結過了?”

“對,剛剛一位先生結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腱鞘炎發作,但是覺得今天應該更新。加油。

忽然發現二十萬字了,打個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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