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9

周末的電影院到處都是人。

周晏晏剛走進去，一眼就看到端著爆米花可樂的沈嬌，站在一張巨幅海報前，剛拒絕了一個似乎是過來要聯系方式的人。

周晏晏走過去，揶揄：“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沈嬌瞪她：“信不信我咬你？”

“大俠饒命。”周晏晏說著拿過兩杯可樂，讓沈嬌拿爆米花。

“原本我還以為你會放我鴿子呢。”沈嬌斜眼看了周晏晏一眼，“這兩天忙成狗，還沒問你那天在公司樓下來找你的人什麽情況。”

周晏晏用力往上擡了擡眉毛，一臉無語的表情：“是提起來就覺得無語的情況。”

沈嬌納悶：“嗯？看樣子還是挺禮貌的人啊。”

“殺人犯也不都是長著一張一看就是殺人犯的臉啊。”

沈嬌咋舌：“這麽嚴重？”

周晏晏笑笑：“誇張手法。不過反正就是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面了。”

“不說這個了。”周晏晏環視一圈，這人滿為患的樣子，似乎都是跟她們看同一場電影的人，由衷感慨，“看來這宣發真的做得不錯。”

轉頭看向沈嬌：“你到處逛了嗎？”

沈嬌的關註點也回到正事上來，點點頭：“看了一圈，要不再看看？看看從你的角度看，有什麽想法。”

“行。”

這種非首映禮也沒有主創團隊到場的情況，物料非常有限。兩個人大致轉完，剛好到電影開始檢票入場。兩個人邊簡單交流意見，邊往放映廳走。

看具體的電影內容是今天的主要任務，本來兩個人是抱著工作的態度來看這一場電影，但是結果卻完全沈浸到故事裏面。

這算是一部女性主義電影，不過它並沒有聚焦女性的成功，而是關註於女性在工作與家庭，自我與他人期待之間遭遇的困境跟掙紮。

整體來說，是一部並不那麽輕松的電影。

電影結束，大熒幕開始輪動演職人員表。放映廳裏的燈亮起的瞬間，周晏晏第一反應低頭整理整理表情。

“還有紙嗎？”沈嬌手伸過來，周晏晏把最後一張遞給她。

沈嬌用紙摁住眼睛，聲音嗡嗡地說：“還得去洗手間補妝，早知道就不化妝了。”

周晏晏看了眼周圍的人開始陸續起身退場，小聲說：“沒事，我們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走。”

“看到了吧，我這樣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家庭的女性有多辛苦了吧？”後排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回應她的是一個不耐煩的聲音：“你還是少看這些。這些拍電影電視劇的，整天弄得好像女的家庭工作就不能兼顧一樣，要麽家庭幸福工作就不行，要是工作成功家庭就不幸福，故意拍這種苦大仇深的東西挑起對立，不就是為了賺你們這種人的錢嗎？”

先開口的女生沒有再說話。

周晏晏跟沈嬌收回視線，默默對視一眼。

電影院在商場頂樓。周晏晏跟沈嬌站在欄桿前面，往下看就能看到商場的中庭。

手裏拿著剛剛幾乎一口沒顧上喝的可樂。裏面的冰化了，杯壁上細細的水珠連成片。沈嬌用拇指指腹從上往下抹著水珠，直到水珠落進墊在杯底的紙巾裏。不斷重覆這個動作。

一陣漫長的沈默之後。

沈嬌忽然笑了聲：“你說為什麽成功女性有事業就沒家庭呢？”

周晏晏雙手擱在欄桿上：“這世上成功男性有事業沒家庭的也不少，只不過大家都不怎麽關註而已。”

沈嬌一笑：“不是不關註，是只要有錢，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啊，應該是說什麽樣的人找不到。”

周晏晏撇撇嘴角，無從反駁。

沈嬌站直身體：“剛剛那哥們說話可真讓人火大，‘弄得好像女的沒有辦法平衡家庭跟工作一樣’，說得這事很容易，女的還必須做到的一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真要是有本事，就不該讓自己女人說出這種話。”

“現在連營銷號都在寫女人如何平衡家庭與工作，但是既然都已經有家庭了，難道這個家庭裏只有一個女的嗎？”

周晏晏說：“如果我是一個男人，我現在應該在積極達成結婚成就的路上。”

“大環境來說，越來越多的女性從家庭走向職場。就算我找不到所謂的真愛，選擇一個既可以照顧我的飲食起居，贍養我的父母，還可以幫我分擔經濟壓力的人概率很大。而我只要會賺錢，這輩子是可以就這樣過下去的。”

沈嬌樂不可支：“嘖嘖嘖，機關算盡，真是心機可怕的女人。”

周晏晏優雅一點頭：“謝謝誇獎。”

“只要工作過的人都知道想要在工作中取得成績需要付出多少時間精力。但是家庭的責任，並不會因為你把時間精力放到工作上，就會自動減少。”

“而女人們在家庭生活中扮演照顧者的歷史悠久，太清楚要是一個人把大部分時間精力放到工作上，伴侶需要做出多大的付出。所以與其說是故意拍苦大仇深制造對立，不如說是就算用腦子想……”

“也覺得找到這樣的男人的概率微乎其微。”沈嬌接過周晏晏的話。

周晏晏：“就算是撞大運真的找到了，估計就要成為周圍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沈嬌側身，小臂擱在扶手上支撐著身體：“真希望有一天，能讓喜歡賺錢的去賺錢，喜歡照顧家庭的去照顧家庭。”

周晏晏忽然想起前兩天裴鉞跟她說的那些話，他說她是第一個聽到的人。她當時忘了反應，因為想起裴奶奶生病那次，那個房間裏所有人的疏離。那個瞬間，她是真的很想摸摸他的頭。

周晏晏深吸一口氣：“雖然這種理想狀態很難達到，但至少希望每個人都能活得自在一點吧。”

沈嬌喝了口可樂：“你這拒絕了不少人了，是打算找個什麽樣的？”

“我？”

周晏晏望著頭頂的玻璃天花板：“嗯……待在一起很自在的，對待感情認真謹慎，然後願意陪我去醫院。”

“最後一條，就算是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的。”

沈嬌失笑：“你這最後一條簡直……”

“本來談戀愛結婚就只是人生的一個選擇而已。”

“讀書那麽辛苦，工作那麽辛苦，就算天天聽著什麽結婚了就好了這種充滿誘惑的話，也咬牙堅持，不就是不希望婚姻成為人生的必選項嗎？”

沈嬌默默看著周晏晏，片刻之後，伸手像樹袋熊那樣掛到她身上。

周晏晏被撲得往後踉蹌一步，抱住沈嬌：“怎麽了？”

沈嬌聲音甕甕：“……充電。”

“嗯？”周晏晏沒懂。

感覺到手機在震動，周晏晏拍拍沈嬌的背：“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發現是大學室友。

周晏晏並不是跟大學同學都斷了聯系，只不過是沒跟陸遠還有跟他走得近的人聯系。

接通：“餵，苗苗。”

“晏晏，在幹什麽呢？”

“剛看完電影出來，怎麽了，有事？”

大家平時都忙著工作上的事情，聯系沒有那麽頻繁。

“哦，就是跟你說一聲，剛剛你男神找我要你的聯系方式了。”

“我男神？”周晏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頓了一瞬，靈光一現，“哦，張老師？”

張老師是她大學的專業課老師，也是她的畢業論文指導老師，毫無疑問的學術男神。

“不然你還有其他男神？”

周晏晏笑：“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我說張老師找我要你聯系方式了，好像是邀請大家回去參加校慶。”

周晏晏被她這一句話提醒了：“啊，今年是百年校慶吧？”

“對啊。”

周晏晏忍不住感慨：“天吶，好快啊。”

“誰說不是呢。不過時間過得快，錢是一點沒攢下。”

又說：“我猜張老師應該會給你打電話，你回去嗎？”

周晏晏半開玩笑地說：“男神開口，我覺得我覺得我可能頂不住。”

電話那頭的人也笑：“那就回去看看唄，這都多久沒回去了。”

“那你呢？去嗎？”周晏晏問。

“我倒是想啊，不過這段時間工作太忙了，又是很關鍵的時候，估計沒辦法去了。”

“你要是去，記得幫我把學校食堂二樓的缽缽雞吃個夠！我都快想死了。”

“好，我給你現場直播。”

“那你不是要饞死我？”

周晏晏笑。

“哦，對，你要是去的話，可能會碰到陸遠誒。華峰你記得嗎？跟陸遠一個寢室的那個，之前問過我你的聯系方式。聽他說，陸遠現在混得不錯，校慶感覺也會回去吧。”

周晏晏想了想，上次都已經做戲做到那種程度了，這幾天陸遠都沒有再出現過，應該不會再有什麽糾纏了。

校慶典禮定在周六，周晏晏周五請了一天假。

裴鉞前兩天去外地出差，周晏晏出門之前跟他報備了行程，以免意外情況找不到人。

時隔多年再回到念書的城市，坐著出租車去酒店的路上，周晏晏望著車窗外看了一路。酒店訂在學校附近，到酒店安頓好，周晏晏拿出準備的東西，打算今天去見見張老師。明天有各種活動，張老師怕是沒有什麽時間見她。

跟已經大變樣的城市街景不一樣，校園裏的變化並不大。除開幾棟新建的樓之外，花花草草都還是當年的樣子。因為百年校慶，校園裏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周晏晏忍不住拍了幾張照片，準備發給苗苗，打開微信之後，看到最前面的頭像，點了多選，發送對象加了裴鉞跟沈嬌。

張老師的辦公室還在老地方。

周晏晏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張老師。”

坐在電腦前忙碌的人擡頭，看到她一楞，隨即笑逐顏開：“來了？”

這一句來了，讓周晏晏不禁想起當年一遍遍拿著論文過來請教時候的場景。

周晏晏掛上笑容，點頭：“嗯。”

“來，進來坐。” 老師起身招呼她。

周晏晏進去，看到放在桌上的咖啡，笑：“看來我沒有挑錯東西。”

作為院裏的學術大佬，平時沒有什麽愛好，唯獨離不開咖啡，一天兩杯是常態。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啊。”

“嗯！”周晏晏用力點頭，他願意收下，她高興還來不及。

兩個人在辦公室裏閑聊一會兒。

看太陽漸漸西沈，周晏晏問：“老師，您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想請您吃頓飯。”

“吃飯啊，剛好還有你們一屆的幾個同學說今天晚上吃飯，幹脆一起吧。你們都一屆，也認識。”

話說到這個份上，周晏晏不好拒絕，應下：“好啊。”

周晏晏跟在老師身後走進包廂，裏面已經坐滿了人。看到從席間站起來的人，她腳步微微一頓。

陸遠：“老師，晏晏。”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修文的時候忽然想起，以前有看過一部關註女性困境的電影，叫《82年生的金智英》，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找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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