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3

從自家老板嘴裏聽到自己跟周晏晏的緋聞，齊銳：“！！！”

“你去查查，話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正想解釋的齊銳聽到這句話，險些沒喘上來的一口氣緩了過來，長呼氣，相當鄭重：“好的，老板。”

“我讓你盯的事情怎麽樣了？”

說到這兒，齊銳拿著平板上前：“不出所料，這幾天為楊明東這件事說話的人不少。”

“都在這裏了。”齊銳把平板放到裴鉞面前。

裴鉞看了看資料，眉輕擰，擡頭跟齊銳確認：“沒有於浩？”

“沒有。”

裴鉞默了會兒：“看來情況比想象的更覆雜。”

齊銳點點頭：“是，有點坐鎮幕後的意思。”

“老板，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裴鉞指尖在平板屏幕上的幾個名字上點點：“明天就是經銷商大會，等這事過了再說。”

“是。”

齊銳離開之後，裴鉞把一些需要盡快處理的工作處理了。忙完已經十點多。從書房出來，準備回房間的時候，意外發現樓下亮著燈。

燈光從樓梯那邊漫上來。

裴鉞看了眼周晏晏的房間，想了下，轉身朝著樓梯走去。下到負一樓，聽到健身房那邊傳來聲音。

“CR去年的銷售額……”周晏晏正對著鏡子練習，透過鏡子看到從外面走進來的人，先是嚇了一跳，然後收聲回頭，睜大眼睛，小心問：“吵到你了？”

裴鉞走進去：“你在幹嘛？”

“練習一下明天的演講啊。”

“你也知道的，我是第一次要在這麽多人前面演講。雖然跟你比起來可能還是有差距，但是能做好一點就盡可能做好一點嘛。要是在臺上丟臉了，那接下來的日子就可能隨時隨地頭皮發麻腳扣地了。”想到那個場景，周晏晏就忍不住搖頭。

看她這麽重視的樣子，裴鉞不由想到今天沈嬌說的話，問：“明天的會你想去嗎？”

“我的意思是我要代你去嗎？”

“當然要去了！”周晏晏毫不猶豫。

“這種機會多難得，一年才一次。來的人可都是市場最前線的人，他們的反饋對於做產品來說都是很有價值的……”

說到後面周晏晏的聲音弱下來。

對於一個根本都不用研發新產品的市場部來說，一線的反饋拿來也沒有什麽用。

“我想要從頭到尾過一遍，老板要不你幫我看看吧。”周晏晏迅速轉移了話題。

裴鉞沒有拒絕。

本來感覺已經差不多了，但是當著裴鉞的面講，周晏晏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棍子打回了原形。當著他的面演他，心理壓力太大了。

“要不，你把頭轉過去？”周晏晏小心手指了指右邊。

這邊被他直勾勾看著，她實在是有點有點招架不住。

結果人的視線沒動半分，定在她身上，嘴裏倒是安撫：“別緊張。”

周晏晏：“…………”

怎麽可能不緊張？

“每次看你上臺都一點不緊張，老板，你有沒有什麽技巧啊？把臺下的人想成蘿蔔？”

“想成蘿蔔沒有用。”裴鉞想都沒想就否了這個想法。

“那什麽有用？”

“第一你覺得你要講的東西，是隨隨便便能獲得的嗎？第二臺下的人對你要講的東西感興趣嗎？”

“如果你要拿出來的東西有特殊性、稀缺性，以及對聽的人是有價值的，那麽臺下的人都在期待你的分享，你只管把你準備分享的東西講出來就好。蘿蔔跟空氣不會產生期待，抱著這樣的想法難道不是在暗示自己，自己講的東西不值得被聽到嗎？一個人站在臺上講廢話，還被那麽多人看著，只會更緊張。”

周晏晏突然明白自己去年在經銷商大會之後，為什麽跟打了雞血一樣敢去找人幫忙做問卷調查了。

周晏晏靜靜看了裴鉞一會兒，雖然有點不想承認，但是他身上真的讓人很佩服的東西。

“明白了。”周晏晏淺淺一笑。

當大屏幕上出現最後一張PPT，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周晏晏站在臺上，看著下面一片掩在昏暗燈光中的人，悄悄舒了口氣。

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而就在這口氣呼出去之後，心裏突然感覺到一陣巨大的茫然。

那種我是誰，我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的茫然。

周晏晏在臺上木然站了幾秒，在看到主持人過來之後，才遲鈍回過神，轉身走下臺。

會議臨近結束。周晏晏跟著齊銳先離開。

會場外面已經有人走動。周晏晏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下意識想要上前打招呼的時候，猛地被理智拉了回來。

對方看到她，紛紛打招呼。周晏晏只能照著裴鉞的樣子點頭回應。

去年拜托他們做問卷是會議之後，很多人都要趕著回去，連吃頓飯都來不及，所以說好今年約。帶著女裝的新系列跟訂單約。然而一年過去，收到那麽多支持，可她手裏還是空空如也，什麽都拿不出來。

周晏晏擡頭看了看天花板，頭頂柔和的燈光模糊了又清晰。

齊銳跟著周晏晏走進電梯。走廊的另一頭裴鉞從會場出來。

“周經理。”

裴鉞一出來就被叫住。循聲看去，一個人非常熱絡地迎了上來。一站定，他就像是個稀罕物件一樣，好幾個人都圍了上來。

忍不住驚訝周晏晏的人緣時，裴鉞忽然想起那份問卷調查報告。看到對方胸口上貼的名貼，跟人打招呼。

“周經理好久不見啊！正準備找你呢。那個，我想問問你之前說的那個女裝的新項目進展得怎麽樣了？咱們去年可是說好，今年你拿產品，我拿訂單約的哦。”

“對啊。我們去年填的調查問卷派上用場了嗎？要不夠，就再發，我到時候發動我下面所有的店長店員都來填。就是產品真的好好弄弄了。”

“是啊。現在下面是有需求的，我的店長經常跟我抱怨，說有女客人進都進我們家店了，結果楞是沒得選然後去了別的店。你看，這不是把客人往外推嘛。”

“我們這邊壓力也大，公司這邊有指標，但是女裝現在這些東西真的是賣不動了。你們在總部，說話總是要比我們方便。而且女裝的事情咱們找別人也沒人管啊，你說是吧？”

“去年沈經理不是大概講了一下新的項目嘛，我們是真的挺期待的，今年看樣子是出不來了，那有個大概時間嗎？”

裴鉞站在人群中，啞然。縱使面對媒體的長/槍/短/炮都能應答如流的自己，竟然在面對這幾個人的提問，說不出話。

腦子裏是周晏晏藏在一層又一層文件夾裏的照片，是去吃飯時慌忙收起來的工作證，是論壇裏那些譏諷謾罵的評論，然後是周晏晏一次又一次在會議上舉起的手，是她不要命攔住他的車站在車門外說的每一句話，最後成了眼前這些人眼裏的期待。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項目，就只是一堆數字。

而這種想法到這一刻，被悍然畫下了休止符。

裴鉞站在周晏晏的房門前，手擡起又放下，放下又擡起，就是沒有往下敲。

再一次擡手，正要落下——

“哢噠”一聲，門突然打開。

舉著手的裴鉞：“！！！”

發現門口站了人的周晏晏：“？？？”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

“我……”

“有酒嗎？”

在裴鉞開口的瞬間，周晏晏突然出聲問。

“啊？”

周晏晏深呼吸，像是在給自己下某種決心，重覆一遍：“有酒嗎？”

裴鉞從酒窖拿了一瓶酒上來。

周晏晏接過去就往自己酒杯裏倒了半杯，端起來，仰頭幹了。

看她喝這麽猛，裴鉞伸手想要攔，慢了一步。

“你慢……”

“我先說。”周晏晏把酒杯放回茶幾上，打斷裴鉞的話。

“我先說。說不定再過一會兒，我就覺得我其實是瘋了，所以讓我先說。”

周晏晏往前走了一步：“老板，我知道你的目標是讓CR上市。換設計部總監也是因為這個。”

“但是女裝現在這種情況其實是在拖後腿。當然可以選擇直接把女裝部門砍掉，輕裝上陣。但是直接砍掉就會產生不小的沈默成本。女裝並不是一無所有，市場是有的，渠道是有的。只要能拿出過關的產品，女裝就可以為公司掙錢。公司多一個業務掙錢，總歸是有利無害。”

“而我的目標就是把CR的女裝做起來，為了這個目標我可以拼盡全力。之前女裝那個項目最開始是通過的，半道夭折，一定是有原因的。但不管什麽原因，什麽顧慮，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機會，告訴我們具體是什麽原因，也許我們是可以達到你的要求的。”

“女裝市場部的人的目標是跟公司的目標是一致的，所以，能不能懇請你給女裝一次機會，真正的機會。”

周晏晏感覺心臟像是要砸碎胸膛，跳得又快又沈。

其實她在說完覺得自己瘋了的那句話之後，她就已經覺得自己是瘋了。或許她早就瘋了。

明知道一旦這個機會要到了，等在前面的不是通天坦途，而是更多的難題跟關卡。很有可能又會把自己拖進那種拼命努力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境地，可是她還是開了這個口，除了腦子進水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找個什麽理由合適。

或許在幾年前定下主題的那一刻開始，她就跑不了了。

她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回答，心突然重重一跳，整個人都像是被狠狠往下一扯，渾身大汗。她想要站穩，但是身體像虛脫一般，不聽使喚直楞楞往後倒。

“周晏晏！”

手猛地被一把拽住。

她一點勁兒都使不上，被這樣一拽，又往前栽去。

裴鉞下意識抱住了她，兩個人齊齊倒在旁邊的沙發上。

牙齒磕上身下人鎖骨的剎那，周晏晏暗道完了，然而牙齒沒覺得痛，反而是胸口傳來一陣鈍痛。

猛一睜眼，入目的竟然是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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