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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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裴鉞也發現了不對,驚而起身。

壓在身上的重量減輕,周晏晏反而急喘了一口氣。

剛剛那種心往下沈,整個人都飄起來的感覺再次湧上來,變本加厲。

裴鉞手撐在沙發上,身體剛擡起來一寸,就被猛地抱住壓了回去。

“等等。”

耳邊傳來周晏晏的聲音。

臉貼上她胸口的剎那,裴鉞楞住。

片刻之後,被她急促的呼吸聲拉回神,裴鉞就著她抱住自己的姿勢,手探進她身下,攬住她的肩膀把人抱起來點,另一只手撐在沙發上,人往上挪。

她臉貼上自己頸間。臉上濕漉漉的全是汗。

“周晏晏?”裴鉞擰眉,雙手將她抱在懷裏,手肘支撐著身體的重量,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腦勺,“還好嗎?”

後背的衣服被攥住的瞬間,裴鉞的心也跟著發緊。

“……別動。”她靠在他肩窩裏,輕哼著用力深呼吸一次,才擠出這兩個字。

理智知道去醫院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可又忽視不了她的話,咬肌隱隱一顯,糾結片刻,最後裴鉞沒說話也沒動,就這麽一動不動抱著她。

周晏晏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人扔進了飛轉的攪拌機裏,惡心跟昏迷的感覺無比強烈,稍微一動,心臟就像是承受不住地狂跳,呼吸亂成一團。閉著眼強打起精神讓自己呼吸平覆,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心慌的感覺終於漸漸退下去。

聽到她呼吸慢慢平緩下來,裴鉞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去一分,輕聲問:“好點了麽?”

周晏晏沒力氣說話,輕輕點了下頭。

裴鉞讓她躺在沙發上,自己起身,扯過旁邊的毯子幫她蓋上,看她情況穩定,又轉身去倒水。

等他端著水回來的時候,發現沙發上的人已經坐了起來。

“你起來幹什麽?快躺下。”裴鉞急聲。

周晏晏擡手擦了擦滿臉的汗:“我沒事了。”

聽她說話的聲音比起剛剛是要好多了,但是裴鉞不放心,端著水杯走到她面前,準備讓她喝點水之後就讓她躺回去。

看他端著水杯往自己嘴邊餵,周晏晏誠惶誠恐,趕忙伸手接:“我自己來。”

她臉上的血色還沒完全恢覆回來,裴鉞沒跟她拗,手握著杯身,把馬克杯遞過去。

剛才猛地大汗,水溫又剛好合適,周晏晏一口氣喝完了大半杯水。

“還要嗎?”裴鉞伸手準備去接水杯,周晏晏卻先他一步直接把水杯放到茶幾上。

“不用了,謝謝。”喝完這杯水,周晏晏感覺自己就像是幹到發蔫的莊稼迎來一場雨,渾身舒暢。聽到裴鉞問,就隨口一答,等往後靠的時候,才發現站在旁邊的人靜靜看著自己,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

被他這眼神弄得心口微微一跳,不過轉瞬周晏晏就反應過來,張大眼睛將人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你在笑什麽?”被她這麽盯著看的裴鉞開口。

周晏晏坐直身體,難掩興奮:“老板,我們換回來啦!”

說完,感覺心跳有加快的趨勢,趕緊捂住心口:“不行不行,我不能太激動了。”

說著不激動,但是開心還是忍不住,看著在裴鉞身體裏的裴鉞,周晏晏就情不自禁地笑:“雖然看久了也漸漸習慣了,但是不得不說還是原裝的比較好,終於不會再有錯亂的感覺了!”

裴鉞沒有當即回應,而是彎腰將從她肩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起來。

周晏晏“哦”了聲,說著謝謝自己把毯子裹好。然後才註意到人情緒好像不太對。

“老板,你……不開心嗎?”

為了跟房間裏的面積匹配,沙發比較寬。裴鉞坐在周晏晏腿外側,看著她:“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周晏晏倒是沒有敷衍,認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搖頭:“沒有。”

自己也覺得神奇,剛剛自覺命不久矣的心都有了,但是這麽一會兒就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突然反應過來,這事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周晏晏一驚,往前坐坐:“老板你沒事吧?你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

裴鉞搖頭:“沒有。”

這件事的確是挺神奇的,她反應那麽大,但是他全程都沒有什麽感覺。

周晏晏忍不住感慨:“這要是傳出去,人類未解之謎前三怎麽也能占上一席之地了。”

“上次是睡著了,不知不覺地就換了,這次可是在我們都非常清醒的情況下,竟然又換了。啊,難怪當初我們費那麽多功夫也沒能換回去。原來根本就搞錯了方向。”

話是這麽說,但是周晏晏也不確定這真的就是規律。這件事太邪乎了,邪乎到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的程度,而規律這個詞一般是科學掛鉤的。

“不對。”周晏晏否決了自己剛剛的結論。

“我們清醒的時候遠比睡著的時候多。清醒肯定不是最重要的。”

但是上次兩個人都在睡夢中,更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要不今天晚上我們不睡了?”周晏晏說。

她跟裴鉞第一次身體互換之後,後面一直都保持著這個狀態,到現在已經好幾個月了。

但是今天她很肯定,那種感覺出現過兩次。剛剛要是她反應慢一點,說不定她跟裴鉞好不容易換回來,還來不及完全反應就又換了回去。

現在貌似是不會再出現那種感覺,那他們撐到明天早上,是不是就穩定了?或者至少暫時穩定了?

從小就學“偉大的科學家”,現在周晏晏終於深切體會到為什麽科學家是偉大的。因為面對巨大的未知所產生的感覺實在太折磨人了。尤其是對於比起探索,更想要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的人來說,簡直抓心撓肝。

不確定是不是找到了規律,一邊不敢信,一邊又不敢不信,比無頭蒼蠅還不知所措。

周·無頭蒼蠅·晏晏因為心裏掛著更重要的事情,連奧特曼都不香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精力消耗過大,一向熬夜厲害的人,不到四點就已經困得眼皮打架了。

房間裏的燈突然一暗,在順勢倒頭就睡的瞬間,周晏晏猛地睜大了眼睛,強打起精神,脫口而出:“別關燈!”

周晏晏擡手制止,甩甩頭,讓自己清醒一點:“開著吧,白色的燈光會讓身體感覺是在白天,不容易睡著。”

裴鉞看她那麽堅持,把燈重新打開,坐回她身邊,看她因為太困,不自覺不停眨眼,嘆了口氣。

“真的不睡嗎?”

看著他,周晏晏心裏有點難受,這件事他們兩個牽涉其中,她也熬他也得跟著熬。

“……我們再堅持堅持吧,也許過了今天,我們的生活就可以恢覆原樣了。我不用再學你的樣子,你也不用再學我,我們都不用再用對方樣子活著了。雖然我們都做得挺好的。”

說著周晏晏又打了個呵欠。

“嗯。”裴鉞聲線低沈地應了聲,“你做得很好。”

“你也做得很好。”周晏晏靠在沙發上,喃喃。

裴鉞把視頻聲音調小一點:“我們聊會兒天?”

周晏晏偏頭看過去,點點頭:“好啊。聊什麽?”

又說:“啊,我知道了。嗯……你知道我今天最大的感觸是什麽嗎?”

“什麽?”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看,明明我們兩個經歷的事情是一樣的,但是反應卻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得把強度再拉高一點,這樣弱不行啊。”

“好。”

“要是一切順利,明天周末,我們去趟醫院吧。”裴鉞還在因為她剛剛的反應擔心。

“行啊。”

又說:“我家胡女士總是喜歡說不管你遇到什麽事什麽人,都是老天爺安排好的來鍛煉你的,你說這件事鍛煉了我們什麽?演技?難不成是暗示我們往娛樂圈發展發展?”

裴鉞見過周晏晏嘴裏的“胡女士”一次,就是過年的時候。

“胡女士?你們是親戚嗎?”

“……這麽說吧,是她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

“她是你母親?”裴鉞意外。

雖然困得沒力氣,但是聽到這句話周晏晏還是忍不住笑出來:“我倒想她是我媽媽,可惜不是。她是醫生,婦產科醫生。”

裴鉞懂了。

“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說是我一出生就愛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因為這個名字,一出生就收到了祝福是真的。所以要好好活著,開開心心活著才對著這份祝福。”

裴鉞仔細回想了一下,她好像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父母。現在連名字都跟父母無關。

“你……家裏人呢?”

“死了。”

裴鉞小心翼翼地問,旁邊的人卻想都沒想就吐出這兩個字。

她說這話太平靜,裴鉞一時說不出話。

“如果讓我變成你真的是老天爺安排的,那我覺得它可能是讓我開開眼界。這段時間,去了好多地方,吃了好多好吃的。”周晏晏又把話題拉了回去。

眼睛已經澀得睜不開,周晏晏幹脆閉上,只不過一闔眼,睡意就更加昏沈,腦子幾乎不轉了。

“其實啊,我以前覺得你挺不好相處的,每次開會你都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但是如果我是你,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一個比很多經理還年輕的老板,還是半道進的公司,太和善了不知道公司會亂成什麽樣。”

“不過那天晚上斃掉項目的時候,是真的有點可惡。從項目開始,市場部、采購部、設計部、項目組、還有工廠的師傅,無數的人都跟著我一起忙活。結果說沒就沒,我甚至連個理由都給不出來。是,拿錢幹活。但有時候真的不只是錢的事。畢竟可以拿錢好好幹活,也可以拿錢不那麽好好幹活。”

裴鉞是第一次被人當面說可惡,但是他竟然一點都不生氣,這要是放在幾個月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她繼續說著。大概是因為太困,只能讓自己不停說話來保持清醒。

“但是可能這就是一個老板自我修養吧。你不當老板的時候,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你知道嗎,溫柔的男人比大熊貓還珍貴。”

她近乎下意識的一句話,讓裴鉞一楞。

默然半晌,裴鉞低聲開口:“……溫柔的男人……你喜歡嗎?”

心跳一路飆升,逼近極限的時候,肩膀一沈。

心臟猛一跳。

裴鉞身體僵直坐著,半晌,心跳平覆了點才終於聽清了身旁均勻的呼吸聲。

人撐不住,睡著了。

裴鉞托著周晏晏的後腦勺,輕輕把她放到沙發上,扯過毯子幫她蓋好。

他第一次看她睡著的樣子,她睡相很好,安靜乖巧。忍不住就坐在沙發旁靜靜看著,就像那天她看他那樣。

目光從她額頭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慢慢滑過。明明這張臉他也已經看過無數遍,可是當這張臉下的人變了之後,再看就是全然不同的感覺。

等她醒來,他不再需要通過眼睛去辨認她。

“你好,周晏晏。”燈關掉的房間,有人聲音低低地說了句。

窗邊的淺色紗簾被風輕輕吹起,窗外遠天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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