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裴奶奶平安度過危險期。早上，守在醫院裏的人陸續離開。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外面灑進休息室。休息室裏已經空空蕩蕩。門開了十分鐘，房間裏仿佛悶了一晚上的沈悶渾濁空氣終於散盡。

把人都送走，齊銳拎著早餐走進休息室。裴鉞走在他身後，進門之後順手關上門。

齊銳把早餐放在茶幾上，將袋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咖啡放到裴鉞面前，牛奶放到旁邊。

牛奶是周晏晏的，她不喜歡早餐喝咖啡。

人去洗手間了還沒回來，齊銳就把她的那一份放到旁邊。然後端著自己的那份準備坐下開始吃。

剛一坐下，齊銳就感覺到兩道目光射過來。

齊銳：“…………”

手裏的早餐突然就不香了。

齊銳咽咽口水，端著自己的早餐起身：“老板，我看到走廊那邊有個專門吃飯的小廳，我去那邊吃。”

裴鉞垂著視線喝咖啡，淡淡嗯了聲。

得了許可，齊銳立馬撒腿閃人。

休息室門剛關上，又被推開。

周晏晏進來，看到休息室只有裴鉞一個人在：“咦，齊銳呢？”

正在喝咖啡的人動作一頓：“…………”

裴鉞盯著人坐到沙發上，手拿著咖啡一動不動，就等著她再問。然而等了半晌，卻等到人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裴鉞：“…………”

熬了一晚上，周晏晏又困又餓，看到早餐少了一份，猜想齊銳應該是別的地方吃了。她沒力氣追究人究竟是去哪兒，只要人沒餓肚子就行。

所有精力都花在吃東西上面，周晏晏完全沒有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有什麽不對。

下午，裴奶奶醒過來。

醫院沒一會兒又擠滿了人。不過這次來的都是家裏的人。

趁著病房裏人多的時候，周晏晏把裴鉞帶了進去。讓他可以看看奶奶。

以前沒見過他的家人沒感覺，這次見到面，周晏晏才忽然發現平時好像只有他奶奶給他打過電話。這麽久，他主動提到家人好像只有昨天在飛機上，他跟她說過一句“我奶奶不吃人”。

應該是跟奶奶關系最親近。

現在人醒來，他肯定想要看一眼的。

也難怪她昨天誇他臨危不亂的馬屁為什麽沒拍響了。不是不亂，只是不能亂。

周晏晏把人盡量往裏面帶。

裴鉞父親站在離床最近的地方，彎著腰低聲跟裴奶奶說話。其他人就站在旁邊，沒有人吵鬧，病房裏很安靜。

雖然才剛醒不久，但裴奶奶精神還不錯。不過醫生也說還是要讓她多休息，很快，來探望的人就準備離開了。

“小鉞……”裴奶奶開口。

周晏晏遲鈍一秒反應過來，趕緊上前，低聲：“奶奶。”

已經在電話裏叫過很多次，奶奶比昨天晚上那一句爸順口多了。

“你先別走。”

裴青松看了“裴鉞”一眼，說：“那你留下來陪會兒奶奶。”

周晏晏點頭：“好。”

“忙壞了吧？”裴奶奶偏著頭看著她。

周晏晏搖頭：“沒有。”

裴奶奶只是沖她很慈愛地笑了笑，輕輕拍拍她的手背。

周晏晏站在病床邊彎著腰，腳後跟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她回頭，裴鉞搬了椅子放到她身後。

周晏晏也沒客氣，坐下。再看裴奶奶的時候，卻發現她看著自己身後。周晏晏心頭一跳，回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果然目光就落在裴鉞身上。

裴奶奶眼裏一下含了笑，問：“這是？”

周晏晏回頭，連忙搬出準備好的說辭：“最近公司太忙，新招的助理。”

裴奶奶又往她身後看了眼，收起了臉上的欣喜，卻沒有收起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馬上就要過年了，裴奶奶本來想要回家過，但是醫生說現在的情況還不能出院。

裴奶奶倒是沒有堅持非要回去。不過再三強調不需要家裏的人到醫院來陪她，也不需要小輩來拜年，大家該忙什麽就去忙什麽。

裴鉞想要留在醫院陪裴奶奶。周晏晏雖然因為那天裴奶奶那個笑，到現在都還有些惴惴不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但是相比去跟裴鉞父母待在一起，她寧願待在醫院。

於是周晏晏使出渾身解數讓裴奶奶同意他們留在醫院。醫院睡覺不方便，齊銳在醫院附近訂了酒店，三個人晚上過去，白天在醫院。

齊銳的家就在本市，除夕夜還是要回家看看的。醫院就剩周晏晏跟裴鉞。

兩個人在休息室商量年夜飯的菜單。就算是在醫院，過年也不能過得太隨意。

還沒商量完，家裏一直照顧裴奶奶飲食起居的徐姨過來敲門說：“周小姐，老太太請您過去坐會兒。”

周晏晏哦了聲站起來。發現徐姨神情意外的時候，周晏晏才反應過來。來不及懊惱，更意外地問徐姨：“奶奶為什麽叫她？”

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麽吧？

“我又不是會吃人的老巫婆，你這個臭小子這麽緊張幹什麽？”裴奶奶的聲音傳來。

護工推著輪椅過來。裴奶奶坐在輪椅上，腿上搭著毯子。

“……奶奶，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你就自己出去待會兒吧。”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直白的嫌棄，周晏晏忍住笑看了眼裴鉞，見他沒有反對，點頭：“哦，好。”

然後跟護工一起離開。

門關上，裴鉞還站在。

裴奶奶跟他說：“別站著，坐吧，不用那麽拘束。”

裴鉞點點頭坐下。

裴奶奶笑著開口：“他從小都是在男校讀的書，等回來開始學做事，身邊的人也都是男人，我是第一次看到他身邊出現女性。所以對你就好奇多一點。”

又說：“你要是覺得說真是個大驚小怪的老太太，我一點都不意外，因為我自己也這樣覺得。”

裴鉞搖頭：“沒有，不會。”

“作為女人跟他一起工作困擾應該挺多的吧？”

從自己奶奶聽到這種好像對自己評價不太高的話，裴鉞：“…………”

“並沒有，裴總工作能力很強，平時麻煩我們的時候很少。”裴鉞底氣十足地說。

“切！”裴奶奶毫不留情地笑了聲。

聽到這聲嘲笑——

裴鉞：“…………”

裴奶奶：“他什麽性格，我再清楚不過。要是個男人，跟在他身邊工作還好點，畢竟他也是男人。可是女人就不一樣了，他都沒有跟女人打過什麽交道。”

“對女人的認知最大不過就是例假痛經等於肚子痛，還會覺得知道這個已經知道了女性的終極了。”

裴鉞：“…………”

他突然慶幸他跟周晏晏換了身體。他幾乎都能想象出來，要是周晏晏聽到這句話會是什麽反應。他應該站在走廊盡頭都能聽到她的笑聲。

“……裴總有您，您也是女性。”

“可這世界上不止我一個女的。”

裴鉞聽得似懂非懂：“所以您是想說？”

對面的人笑笑，直言：“我希望你可以跟他一起工作的時間長一點，不用事事順著他，尤其是在你的本職工作上。既然已經堅持了這麽久，就再堅持堅持怎麽樣？如果遇到什麽困難，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裴鉞從來沒抱希望“新招的助理”這種借口可以一直瞞下去，但是卻沒有想到被發現得這麽快。更沒想到她會鼓勵周晏晏繼續做。

當初給他定的目標是要讓CR上市，但是現在的情形明顯是關閉女裝部門更好。為什麽還要讓周晏晏堅持呢？

裴鉞忽然開始懷疑CR這道題究竟是在考他什麽。

聽到開門聲，周晏晏從走廊盡頭往回頭。走到一半，從旁邊一條走廊走出來一個女人。穿著一身職業裝，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懷裏抱著一束花。

她的臉在視線裏一閃而過。

周晏晏頓住腳步。看著那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女人抱著□□直走向坐在輪椅上的裴奶奶。

“林小儀。”裴奶奶這麽叫那個女人，臉上的笑仿佛見到多年好友。

“會長。”那個女人如此回應，俯身抱了抱裴奶奶。

一個楞楞沿著走廊往前走，一個楞楞從休息室往外走。兩個人在門口撞到一起——

齊齊回神。

四目相對。

裴鉞定定地看著周晏晏，正想看看她究竟是哪裏引起了老太太的註意。還沒看清，就被周晏晏一把推進休息室。

關門上鎖，周晏晏搶先開口：“剛剛那個女人你認識嗎？”

“……你說林儀？”

“嗯！”

“長空基金會的負責人。”

周晏晏突然沈默。

“你問這個幹什麽？”看她表情不對，裴鉞追問。

“那她為什麽叫你奶奶會長？”周晏晏不答反問。

“因為她是基金會的創始人。”裴鉞看了她一眼，“怎麽，你好像對基金會很感興趣？”

“……嗯。”她默然片刻，無比坦然地點頭。

裴鉞：“…………”

裴鉞突然想到一個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那就是他想過要關掉CR的女裝部門，這樣的話周晏晏就要失業了。以她的個性，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她一定會給自己找好出路。

所以她是打算去長空基金會？

裴鉞從床上坐起來，“呵~”地笑了聲。

不可能。

她連CR的工資都嫌少，基金會的工資更少。不可能的。

默念幾遍之後，安心躺下睡覺。

然而裴鉞很快就發現異常。只要老太太開口，周晏晏必洗耳恭聽，就算在吃飯，她也會停下筷子聽著。老太太坐著跟她說話，她會很自然地蹲下。

從來沒有見過她對人這麽禮貌過。

她就從來沒有這樣對過他。明明他才是她的老板。

她是不是傷到腦子裏了？他可是裴鉞，裴鉞，多少人爭著對他好。她倒好，對他比不上對奶奶好，甚至對他跟齊銳沒什麽兩樣，好像跟家裏的司機阿姨也沒什麽兩樣。

對他說不定跟狗……

狗？！

“咳咳咳！”自己把自己氣到嗆。

等裴奶奶休息之後，周晏晏回休息室找裴鉞，推門進去：“奶奶已經休息了，我們可以回去啦。”

馬上就要新年，周晏晏抑制不住地興奮。

一看她高興的樣子，裴鉞覺得剛壓下去的咳嗽又要死灰覆燃了。

“……我不是才是你老板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周晏晏：“？？？”

一臉懵：“老板……”

“老板老板，我難道沒有名字嗎？！”

周晏晏：“…………”

求問老板突然找茬是因為什麽，在線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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