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周晏晏直勾勾地盯著裴鉞看，再盯，繼續盯，盯了又盯——

“……你該不會是後悔加班工資的事了吧？”

老板們的德行，突然找茬的理由只有一個：扣錢！

裴鉞：“…………”

周晏晏正醞釀著要怎麽譴責這出爾反爾的資本家，卻見人突然氣鼓鼓甩門而去。

周晏晏：“？？？”

怎麽著？難道不是要扣她錢？

完蛋！

周晏晏暗叫不妙，趕緊追出去。

酒店就在醫院對面。在外面周晏晏不能叫名字，一路加快腳步追到酒店門口。

前面裴鉞推門進大廳，這邊周晏晏擡腿正要上臺階，腳剛擡起來，手裏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翻過來一看。

“啊！”

周晏晏短促驚呼。

胡女士打視頻過來了！

前一秒還大步流星往前走的人聽到這一聲驚呼，驀然停住腳步回頭。

裴鉞還沒來得及開口問，臺階之下的人捧著手機急吼吼地沖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聲說：“快快快，老板，江湖救急！”

周晏晏先是想把人往酒店大廳裏推，一看大廳燈火通明，什麽遮擋都沒有，又猛地把人拽出來。

被推去拽來的裴鉞：“…………”

把人拽到酒店外面的臺階轉角處，周晏晏把手機塞到裴鉞手裏。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看在我這幾天任勞任怨的份上，幫我接下視頻。”

裴鉞難得見周晏晏這麽緊張，一看手機屏幕，備註寫的是：胡女士。

不等他問是誰，面前的人劈裏啪啦說了一堆。

“沒什麽禁忌，您就當是鄰居家的奶奶，想說什麽說什麽。要是她問起在哪兒，就說跟朋友出來過年旅游了。”

“我為人人，人人為我。你幫我接視頻，我會更盡心盡力地幫你照顧裴奶奶。”

“萬一不行，那個之前說好的加班工資可以打八折給我。”

裴鉞：“…………”

打八折？

他再一次確定，在周晏晏眼裏他跟其他人沒有一點點不一樣。

“快點快點。”周晏晏催促。

裴鉞呼口氣，將手機正對著自己的臉拿著，接通視頻。

“哎，接了接了！”手機那邊先出現一個女孩的聲音。

周晏晏一下認出這是陶然的聲音。

裴鉞看到對面的手機鏡頭晃了晃，然後出現一……二三四張臉。

裴鉞：“…………”

“晏晏啊，怎麽這麽久才接視頻啊？”在鏡頭最前面的一個頭發花白的奶奶關心到。

裴鉞看了眼周晏晏。後者無聲提示：包裏，沒聽到。

裴鉞照著說：“手機放包裏，剛剛沒有聽到。”

“哦，我還擔心怕你是出什麽事了呢。”

周晏晏連忙搖頭。裴鉞說：“沒有。”

“你那邊怎麽黑漆漆的，是還在外面嗎？”

周晏晏比了比吃飯的手勢，摸摸肚子。裴鉞：“剛剛吃完飯，吃太多走回來消消食。”

“你一個人嗎？不是說跟朋友一起嗎？”

周晏晏指指街對面的便利商店，噸噸喝水的姿勢。裴鉞：“她去買水了，一會兒就回來。”

“這麽晚了，你們兩個女孩子要註意安全啊，還是快點回酒店比較好。”

這話剛說完，旁邊有人插話：“哎呀，晏晏她又不是小孩子了，這些事不用你說她也知道該怎麽做。”

裴鉞還來不及看周晏晏的提示，對面兩個人已經爭起來。

胡瑛瞪了自家老頭子一眼：“你一個男人懂也不懂，我懶得跟你說。晏晏長再大，在我眼裏她還是那個我從產床抱起來的小姑娘。再說了，現在人什麽都有，像她這樣的漂亮小姑娘最要註意安全了。”

再日常不過的情景發生，電話那頭笑成一片，電話這邊周晏晏憋住笑。

“晏晏姐姐，那邊好玩嗎？”陶然的聲音傳來。

裴鉞看到一個十幾歲的女孩湊到鏡頭前，看了眼周晏晏，說：“好玩。”

“我媽說等到我高考完了，再也不用補課了，我們以後也出去過年。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起過年了。”

氣氛似乎有一瞬的不對勁。裴鉞還沒確定，手機對面一直站在最後面的女人笑著開口：“晏晏，你寄回來的禮物我們都收到了。我們都很喜歡。不過你一個人在外面，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以後不要這麽破費了。女孩子身上要多留點錢。”

裴鉞楞了下。

寄回去的禮物？他怎麽不記得周晏晏寄過東西。

裴鉞照著周晏晏的話問：“衣服鞋子都合適嗎？”

“合適。”胡瑛笑著應，“鞋子剛剛好。我們小區裏的那些人看到了都還在問我跟你陶爺爺，鞋子哪兒買的呢。”

“爸爸的沖鋒衣也特別合適，前兩天已經穿出去跟那登山隊的叔叔們炫耀過一圈了。”陶然吐槽。

“晏晏啊，方便的話發個地址過來，陶叔叔給你寄點好吃的東西過去。叔叔這雙手不僅會抓違法犯罪分子，做飯手藝那也是杠杠的！”電話那頭遙遙傳來一個聲音。

“我也超級喜歡我的禮物。晏晏姐姐，A大是不是你比拍的視頻裏還要好看？我發了幾段在班群裏，好幾個人都說想去A大了，不過我肯定是能去的其中之一！”

“你是得好好努力加油才不辜負你晏晏姐姐跑那麽遠去給你拍的視頻。”

“我知道了，媽媽~”

視頻最後是滿桌的年夜飯，說的都是過年的事情，裴鉞沒再看周晏晏，自己就能應付過去。等互相說完新年好之後，終於結束了視頻。

等手機屏幕上的視頻畫面消失，裴鉞長松一口氣。怔了會兒，忽然發覺有些奇怪。

看最開始周晏晏那反應，他還以為這個視頻是她家裏人打來的。結果卻不是。他們稱呼帶著姓，明顯不是有血緣關系。

但是到這個時候了，這是她今天接到的唯一一個視頻。

裴鉞想起來，周晏晏從來沒有提過父母。回神，準備把手機還回去，一擡頭，卻不見周晏晏的人影。

找了一圈沒找到，裴鉞準備給她打電話。她身上還有一部手機。準備從通訊軟件退出來的時候，不經意看到她對話列表。

一排下去，幾十個對話框全是不一樣的新年祝福，都是今天晚上發的。裴鉞看到了沈嬌的名字，齊銳的名字，家裏司機阿姨的名字，甚至還有供應商那邊的打板師傅。每個人的新年祝福都不一樣。

另一只手摸出自己的手機。

在各種紅包跟群發祝福裏，他楞是沒有找到周晏晏的名字。她連個群發祝福都沒發給他。

裴鉞：“…………”

他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財富地位學歷特長長相，他身上這些在別人看來閃閃發光的東西，到她這就像是電池沒電，半點光都沒有。

她明明那麽喜歡錢的人。

突然想自己是不是要用點直觀有沖擊力的方式拯救下自己的形象——

“啊啊啊。”有人激動的從酒店旁邊一個黑漆漆的小道跑出來。

裴鉞正要問她去哪兒了，卻被人先一步抓住胳膊從臺階上下來。

“去哪兒？”裴鉞不情不願地跟著。

“我發現個好東西。”她神神秘秘的。

裴鉞跟著她過了馬路，左拐右拐進了一片居民區。

像是老城區，房子一棟挨一棟，樓房頂多不過七八樓，沒有電梯。跟前面裝修豪華的星級酒店，仿佛兩個世界。不過這裏的熱鬧也跟前面的冷清仿佛兩個世界。

一進小區就能聽到麻將館的熱鬧。麻將館門口擺了個小攤，擺著各種過年小孩子們玩的東西。麻將館拐個角就是放健身器材的空地。一群小孩追逐打鬧，玩炮仗仙女棒。

這些東西周晏晏好久沒有見過，在小攤上買了一堆，然後興沖沖分給裴鉞一半。

抱著一堆小孩才玩的東西的裴鉞：“…………”

周晏晏從紙盒子裏扣了一個甩炮往地上一扔，“啪”一聲響。聽到這個聲響，瞬間就想起了小時候過年的場景。

裴鉞準備把東西塞回去的時候，腳邊“啪”的一聲。

看到某人得逞的笑臉，裴鉞：“…………”

“周……你幾歲？”裴鉞問。

看他一板一眼的樣子，周晏晏沖他招招手：“放輕松。管他幾歲，開心萬萬歲！”

“試試嘛，挺好玩的。”

裴鉞不為所動。只不過一個人抱著一堆東西站在一群人玩得正高興的人中間，格外顯眼。於是原本在跟自己小夥伴玩的孩子們突然調轉“攻擊”對象，朝著裴鉞一個人扔甩炮。

甩炮圍著自己腳邊劈劈啪啪的炸，尤其周晏晏扔得最起勁，裴鉞也不管什麽形象不形象了，抓了幾顆就開始回擊。

扔著扔著就漸漸分出兩隊，雙方對戰。還有人拿著仙女棒到處跑。

周晏晏就像個孩子王，一會兒上前挑釁，一會兒又笑著跑開。孩子們手裏的仙女棒像是星星一樣。她的笑臉映在星光之中。

裴鉞看著她，不自覺地跟著她跑，跟著她笑。

沒有CR老板的樣子，沒有銀杉繼承人的樣子，沒有裴鉞該有的樣子。可是對著不成樣子的他，也沒有人覺得奇怪，沒有失望沒有責備的目光。

裴鉞內心感覺到一股踏實的寧靜。

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人眼睛裏，他跟其他人沒有什麽不一樣，他也不需要跟其他人不一樣。

心口湧出一陣暖流，身體卻前所未有的輕。

裴鉞不由停下，目光停在那笑得無比燦爛的人身上。

“嘭！”

無數煙火在夜空中綻開。

世界突然只剩煙火的聲音，小孩子們的叫喊聲都若有似無。

當新年的鐘聲敲響，有人走到他身邊，大聲喊：“新年快樂！”

拼盡全力喊卻被煙火的聲音穩穩壓住，裴鉞不由看著她。五彩斑斕的煙火倒映在她帶著笑意的眼睛裏。只要看著這雙眼睛，他就能認出她是誰，可是從這一刻開始，他好像開始不滿足只能看眼睛了。

他想要看到一個完整的周晏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到家太晚了，想上來說一聲，結果也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打不開晉江，rua下等更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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