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是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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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 東瓊再次踏入秘境之中。

他踩上了焦黑的土地之上,抖落了身上的沙塵,擡眸望了一眼過去。

慕枝坐在一塊巨石之上, 鴉青色的發絲落在了肩膀上,猶如綢緞一般折射著一道柔順的光澤。

他低垂著頭, 把玩著手腕上的臂釧,濃翹的睫毛在下眼瞼上落了一道陰影。

東瓊看得格外地認真,就像是在賞一幅畫、一處景。

他下意識地朝著慕枝走了過去。

剛邁出一步,東瓊反應了過來, 連忙止住了腳步。他先上下打量了自己一圈, 又整理了一下頭發,尤其是耳側的一根小辮子,更是仔細梳理幹凈。

等到一切都準備好了, 他又撫了撫衣擺上的褶皺, 假裝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慕枝!”東瓊輕快地喊了一聲。

慕枝扭過了頭,在看見東瓊的時候,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而這味道就是從東瓊身上傳來的。

再一瞥。

他在東瓊的身上看見了一些打鬥的痕跡, 不太明顯,但足以看出是一場惡戰。

慕枝問:“你去做了什麽?”

東瓊的目光一閃, 一句話輕輕帶過:“在路上遇到了點意外。”他很快就轉移了話題, “我帶來了這個,給你。”

他的右手抓了一捧紅艷艷的果實, 個個滾圓,還沾著露珠, 讓人食指大動。

東瓊殷勤地獻到了慕枝的面前。

慕枝看了過去。

果實堆成了一個小山, 在光芒照耀下, 如同紅寶石一般。

東瓊眨了眨眼睛,:“這是仙人掌果實,只有在東漠才有的。”

東瓊的目光中滿懷期待,想要與慕枝一同分享。

可慕枝卻無動於衷,甚至連碰都沒有碰一下:“不用了。”

東瓊:“不嘗嘗嗎?很甜的……”

不管東瓊如何推銷,描述得如何不錯,慕枝都沒有再看第二眼。他擡腳,從一旁走了過去。

東瓊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臉色沈了下來,微微扭曲。

他的手指用力握緊,“砰”得一聲,果實一個個爆裂了開來,鮮紅的汁液流淌在指尖,好像鮮血淋漓。

為什麽?

他都已經把顧陵雲趕走了,為什麽慕枝還是這個樣子?

明明和顧陵雲在一起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的。

東瓊的目光兇戾,情緒翻湧。

他在嫉妒顧陵雲。

是的,嫉妒。

不管如今如何,但顧陵雲是真真切切地得到慕枝的喜歡的。

慕枝曾經是那麽地喜歡顧陵雲,熾熱真摯,不含一絲雜質。

慕枝從來沒有這麽看過他。

一想到這裏,東瓊的臉龐越發地扭曲,幾乎要冒出火來。他緊緊咬住了牙關,品嘗著唇舌間的血腥味。

憤怒到了極點,他又突地笑了起來。

沒關系的。

就算慕枝再喜歡顧陵雲,也沒有關系了,顧陵雲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也不會再礙他的眼了。

東瓊的笑容更加地燦爛,不過一眨眼間,就又恢覆了正常。他將手指間的汙漬細細擦拭幹凈,輕快地跟上了慕枝的腳步。

慕枝……現在是他的了。

誰也不能搶走。

慕枝離開了秘境,重新站在了沙漠之中。

一股熱浪迎面撲來,眼前沙塵陣陣吹過,直讓人晃眼。

慕枝擡手,遮住了刺眼的日光。

手臂的陰影落下,他低頭看去,發現身旁的沙地上出現了一連串的腳印。

腳印還算新鮮,沒有完全被風沙覆蓋。

慕枝順著痕跡一路望去,腳印連綿,一直到沙丘的另一頭,方才停止了下來。

修真之人耳聰目明,慕枝的瞳孔微微縮緊,可見那邊的沙地上有一攤血跡。

血跡過後,又出現了各種不一樣的腳印。

像是……在有人想要掩蓋這裏的痕跡。

慕枝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可還沒等靠近過去,前方的沙丘拱了起來,一道身影從下方緩緩游了過去。

那是沙蟲。

生存在沙漠中的野獸,平日裏藏在沙子下面,等到有人出現在上方,便鉆出來將人一口吞下。

沙蟲很快就游了過去,不過等它消失了以後,地上的痕跡也都被破壞掉了,只餘下一個微微凹陷的沙坑。

慕枝的腳步一頓。

東瓊順著慕枝的目光看了過去,唇角扯了一下,眼中閃過了一道暗芒:“慕枝,你在看什麽?”

他走了過去,故意放重了腳步,將地上的腳印毀壞得一幹二凈:“這個腳印,應該是那個人留下來的吧。”他“嘖”了一聲:“看起來受傷不輕呢……”

慕枝的目光一頓,在淩亂的腳印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平靜地收回了目光。

東瓊雙手抱著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這個人受了重傷,要是遇到了藏在沙子下面的沙蟲,那可就危險了。”他歪了歪頭,耳側的一條發辮輕輕搖晃,“不過這樣也好,要是死在了沙漠中,就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慕枝,你覺得呢?”

東瓊看似是隨口一說,實則一直盯著慕枝,在關註著他臉上的神情變化。

慕枝垂下了眼皮,神情淡漠:“關我什麽事?”

東瓊舔了舔幹澀的唇角,明知故問道:“我還以為你在關心他呢。”

慕枝淡淡地說:“沒有。”

他又怎麽可能會去關心顧陵雲。

想來,顧陵雲也不用他關心,就算受傷再重,長明仙尊也不會被這些小小的沙漠怪蟲所傷。

慕枝別過了臉去,沒有再去看那個方向。

東瓊徹底放下了心,口中說著:“那我們走吧——”他伸手想要去拉慕枝,卻拉了個空。

慕枝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東瓊的手,率先走在了前方,不消片刻,就拉開了一段距離。

東瓊的手指動了動,依稀可以看見指甲上沾染著的血紅色汁液。他的舌頭抵了抵下顎,臉上閃過了一縷意味不明的笑容。

慕枝千裏迢迢前往東漠,是因為妖王讓他來淬煉神器。可是如今陰差陽錯,神器認主,這淬煉的任務自然而然就要中止了。

不過,本來淬煉完神器就能走了,現在該是個什麽章程,還得好好謀劃一下。

慕枝找來了東瓊,問起了這件事。

東瓊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問三不知:“啊……”

慕枝指了指手腕上帶著的臂釧,問道:“神器在我這裏,現在該怎麽辦?”

東瓊:“不知道啊。”

慕枝:“那你為何要請我過來淬煉神器?”

東瓊支支吾吾:“這個、這個……”

他根本沒想這麽多,只不過想要騙慕枝來東漠而已。

這神器是金烏一族流傳下來的,大概是時間長久,神器裏面的靈氣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慕枝沒來以前,這個長弓就和燒火棍差不多。

只是他沒想到,神器這麽快就認了主,這一下子都想不出一個完好的借口了。

慕枝見東瓊的反應,生出了一些疑惑。

東瓊的心思一轉,當機立斷道:“啊,過段時間就是天啟節,要用神器長弓驅逐鎮壓東漠裏面的邪魔,所以才讓你來淬煉神器的。”

慕枝倒是沒聽說過這個天啟節:“是這樣嗎?”

東瓊漸漸說得順溜了起來,笑瞇瞇地說:“當然,你剛來東漠,自然沒聽說過天啟節。在我們這兒,天啟節可是一個很盛大很重要的節日。”

慕枝對於東瓊描述的天啟節並不向往,只問:“是不是天啟節過後,就可以回梧桐鄉了?”

東瓊不假思索:“當然。”

慕枝見東瓊的神情不似作偽,便也信了他的話。

兩人又談了兩句,東瓊借故離開。

慕枝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擡起了右手。衣袖退去,手腕上的臂釧光芒流轉,璀璨動人。

他註視了片刻,又放了下來。

東瓊走出了庭院,在途經了梧桐樹的時候,他伸手一揮,一片梧桐樹葉落在了手中。

他的手指輕輕轉動,欣賞著樹葉上的脈絡。

角落裏,一道身影慢慢地浮現了出來。

來人身穿黑袍,周身縈繞著不祥的黑氣。他站在東瓊的身側,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地說:“我們這兒……好像沒有天啟節吧?”

東瓊的手指猛地攥緊,聲音有些涼:“我說有,那就有。”

黑袍人的頭埋得更加地低了:“是。”他頓了頓,“不知這天啟節是個什麽樣的章程?”

東瓊輕笑了一聲:“章程?按結契大典來就是了。”

黑袍人一楞。

東瓊松開了手,梧桐樹葉化作了碎片,從指尖簌簌落下:“怎麽,有問題?”

黑袍人:“沒、沒有。”

東瓊:“那就去辦。”

黑袍人應了一聲,“呲”得一聲化作了一道黑霧,與角落裏的黑暗融為一體。

過了片刻,東瓊轉換了方向,朝著人煙稀少的地方走去。在來到一處陰暗潮濕的地方之時,他屈指一彈,一道黑色的霧氣撞在了地上。

叮——

地上出現了一圈覆雜的花紋,接著,一扇黑黝黝的門出現在了面前。

東瓊邁步走了進去。

在進入門後的一瞬間,好像所有一切的光芒都被吞噬殆盡,前方就如同深淵一般,深不可見底。

東瓊在黑暗中如魚得水,絲毫不受影響。他閑庭信步一般,走過了漆黑的長廊。

這裏是沙獅城的監獄。

想到監獄,腦海裏便能聯想到暴-亂,兇惡還有骯臟。

可與想象中不同,這裏的監獄只有安靜。安靜到連細微的聲響都能聽見。

一眼望去,所有囚犯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若不是胸口還有起伏,怕都要被錯認為是一具死屍了。

東瓊伸手,輕輕拂過墻壁。在被接觸之後,墻壁上閃爍著一道道覆雜的紋路。

這裏是禁靈領域。

所有靈氣都被隔絕在外面,而且其中的陣法還會源源不斷地抽取犯人身上的靈氣用來鎮壓己身。

可以說是,修為越高,受到的禁錮就越強。

沒有人可以戰勝自己。

所以,一旦進入這個監獄,就永世不能逃脫。留給犯人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被抽幹靈氣,變成一具幹癟的屍體。

想到這個畫面,東瓊就愉悅地笑了起來。他掃過一個個半死不活的犯人,來到了監牢的最深處。

剛剛在不久前,這裏迎來了一個新的住戶。

東瓊站定了腳步。

隔著監牢的柵欄,可以看見一道身影。

他身穿著一襲白衣,端坐在冰冷的地上,就算是淪落到了這般的境地,也挺直著腰背,未曾頹廢失落。一眼望去就讓人覺得,他與這陰暗的監牢格格不入。

東瓊按上了柵欄,靠近了過去:“來者是客,也不知,長明仙尊適不適應,要不要……”他沒忍住笑,“給您換個牢房?”

顧陵雲闔著眼皮,沒有理會東瓊。

東瓊也不在乎:“好吧。我來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十日之後,有一場盛大的宴會,等你來參加。”

“希望,那個時候你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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