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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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7點多,天黑得就像一塊鎖了屏的手機屏幕,仿佛離得近些都能照見自己的尊容。

車子駛進一群蒙古包中,小張說按照行程前三天住在這裏玩草原,對,他用的就是“玩草原”這三個字,非常生動;後三天住一家竹屋賓館,玩中俄邊界。

見慣了鋼筋水泥的一群人猛然看見一堆大白饅頭一樣的建築激動不已,恨不得掏出榨菜來就著吃掉。

走近瞧去,大饅頭裏面不過是普通賓館的翻版,一個饅頭裏面兩張床,還配著浴室。

小張收了眾人的身份證,開了房間,將鑰匙分了。

沈尋等人卻發起愁來,因為他之前預付給小張的是三個房間的錢,當時想也沒想,認為六人三對開三個房間順理成章,但拿到了鑰匙眾人卻扭捏了起來。

李墨軒和於婕雖偶有聯通移動,但未有包宿經歷;小靜高貴得不像是在酒吧裏唱歌的,而像是在電視上唱歌的——雖然電視上唱歌的未必有酒吧裏唱歌的高貴;至於沈尋和蘇淩,沈尋先自怯了三分,明知自己不會去和蘇淩鸞顛鳳倒,但這種事情就像一個男人從胡同裏足浴店出來一樣,即便真是洗腳去的大家也會認為他同姑娘睡了。

蘇淩卻好像滿不在乎,居然掏出一本《且聽風吟》看了起來。

沈尋無奈,去找小張商量看能不能退掉一個房間,然後男生、女生各擠一間。

小張自然是不樂意的,一個房間他能從中抽50塊的提成,又深知自己的錢包就像寺廟裏的功德箱,只有進錢的功能而沒有寄存錢的功能,所以堅決不給沈尋退錢,並說道:“來這玩的車不止我這一輛,好多游客還訂不到住的地方,你要不住借給別人住好了。”

沈尋沒想到賓館房間這種東西還有可以借出去的作用,忙搖了搖頭,回去和幾人一商量,一時也沒有其他法子,只得按照原計劃來。

幾人選了三個相連的包住了進去,蘇淩先叫來於婕和小靜,拍了幾張照用來告訴家裏自己是和同性同行,是《末路狂花》而非《戀愛假期》。

等她們兩個出去後,沈尋關上包門,反鎖上,又擰了擰把手。

蘇淩正在從旅行包裏往外掏衣服,聽見聲音回頭看沈尋鬼鬼祟祟地站在門口,問道:“你幹什麽?”

沈尋說道:“我看這鎖牢不牢,晚上別再摸進來幾個恐怖分子。”

蘇淩說道:“我看你才是最恐怖的分子,我該提防你才是。”

沈尋笑道:“那你幹嘛還要和我睡?”說完頓覺這話頗有不妥,不料蘇淩深谙卡耐基的《人性的弱點》,不僅知道“如何避免樹敵”還知道“給對方說話的機會”,於是對這句話充耳不聞。

沈尋這句話從嘴裏溜達出去轉了一圈沒有被接收又回到沈尋的耳朵,沈尋自討了個沒趣,坐在床邊蹬掉鞋襪就準備進浴室。

蘇淩問道:“你幹嘛?”

沈尋說:“洗澡啊。”

蘇淩冷冷道:“我先洗。”說完捧著睡衣進了浴室。

沈尋笑道:“一起啊,不然多費水。”

回應他的是“碰”的一聲關門響。

沈尋大笑,走到窗邊點了根煙,就見隔壁包的窗子也在開著,林羽正在窗口有條不紊地晾襪子,沈尋一驚,忙狠吸了兩口煙,將煙彈飛,接著關嚴窗戶拉上窗簾,動作迅速而幹脆。

林羽瞧見一楞,隨即似有所悟,大喊道:“這麽早就開始了?註意身體啊尋哥。”

沈尋心裏開始有點憐憫起小靜來,按開了電視正準備調臺,忽聽浴室傳來蘇淩的一聲尖叫——“啊!”

沈尋忙沖過去敲門道:“怎麽了蘇淩?開門!”這樣一個恰到好處的機會可不能浪費掉,因此沈尋將“開門”二字鄭重地甩了出去。

“門沒鎖。”

沈尋楞了一楞,腦中閃過了無數個畫面,大多是關於男人在女人洗澡時闖入的畫面,發現並沒有什麽好借鑒的,只得將門推開一條縫,瞇著眼向裏望去,只見蘇淩裹著浴巾呆呆地站在裏面。

這條浴巾就像刮刮樂上的圖層,將那種期待和神秘蓋得嚴嚴實實。但是凹凸有致的地方還是揭示了這裏面有大獎。

沈尋問道:“怎麽了?”

蘇淩緩了緩笑道:“沒什麽,你先洗吧。”

沈尋一時不明其意,心想難道這淋浴噴頭還有識別男女的技術?而且還懂得Men first。

蘇淩不等沈尋反應就已閃了出來,沈尋瞥見蘇淩的鎖骨精致漂亮,且凸出程度就像地勢圖上的落基山脈和安第斯山脈,足以架上一杯咖啡,平添幾分性感。

沈尋的心一陣砰砰亂跳,險些破膛而出,忙用手捶胸,將心跳從每分鐘200次壓迫到每分鐘100次。

沈尋進了浴室關上門,摸了摸進水管,發覺觸手滾燙,心想不是水涼的緣故,試探著打開噴頭,呲出了數道水簾,沈尋見了嚇了一跳。

真他媽黃!

那噴頭好像是從黃河流域移居過來的,噴出的水無比焦黃,還帶有顆粒狀物體。

沈尋這才明白蘇淩為什麽讓自己先洗,是叫自己先將這些水銹吸收殆盡後她才肯洗。

沈尋就這樣盯了十多分鐘,見那水由黃轉清,這才開門出來,說道:“去洗吧。”

蘇淩見那水終於肯原形畢露了,甚為滿意,又見沈尋一身衣服也沒脫,咯咯笑道:“謝謝你了,維修師傅,不過我沒錢付給你。”

沈尋笑道:“沒事,反正我也不是歐美的水管工。”

蘇淩顯然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微微一笑,翩然進了浴室。

不多時,裏面傳出嘩嘩的水聲,聽得沈尋心神蕩漾,連帶著膀胱裏面也開始蕩漾起來。

沈尋忽想起雨生來。

有一次雨生對他說她最喜歡淋浴了,沈尋問她為什麽,雨生笑著說:“因為又可以站著尿尿了啊。”沈尋哈哈大笑。

此時浴室裏的流水聲逐漸重了起來,似乎由聲音變為實質,將這時光都澆得濕了,然後模糊起來。

蘇淩出來的時候,就見沈尋一臉呆笑地看著電視,而電視裏卻是一屏幕的灰星星,沈尋那架勢仿佛就要被電視吸進去一樣。

蘇淩看了這場景首先想到了《午夜兇鈴》,嚇得險些當場脫發,生怕貞子偷渡過來,忙去閉掉電視,伸手在沈尋腦袋上一推,說道:“想騙我和你上床也不需要用這下三濫的招數吧!”

沈尋被推得還了魂,聽見這句話吃驚不小,也不知這是因害怕生出的無心之言還是因期待而生出的暗示之語,先證明自己的清白總沒錯,忙道:“冤枉啊!我可沒這膽子。”

蘇淩哼了一聲,坐到自己的床上又翻開《且聽風吟》看了起來。

這一走帶一坐,留下了滿屋的幽香。

沈尋想起了《且聽風吟》中的一句話,當下念道:“‘女孩肌體的感覺,洗發水的檸檬味兒,傍晚的和風,縹緲的憧憬,以及...’”

正想著這裏是秋天,要不要順勢改一下的時候,蘇淩已輕聲接道:“‘夏日的夢境...然而,這一切宛如挪動過的覆寫紙,無不同原有位置有著少許然而無可挽回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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