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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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飲玉安心調養身體的期間,在傅家和謝家的運作下,一些關於江家的流言在街頭巷口悄悄傳開了。

主要就是那個凝音石中的內容。

而同時,樓冥和莊瑜又把這些流言進行了一些擴大和補充。

按大家的觀點,就是凝音石的內容可以造假,但人不能造假。

樓冥悄悄告訴先前那些買他符咒的客戶,說那些符咒都是江飲玉畫的,而江飲玉現在因為被趕出了江家,流離失所,只能靠賣符賺錢。

而江飲玉和樓冥先前住過的那處宅院旁邊賣餛飩的老板和蕭儒現在住的那間宅院旁邊的一些糖食販子也可以作證,說江飲玉確實這些日子都不住在江家,還住一會就換個地方。

聽起來可憐極了,再被外人添油加醋一番,就成了江家人內鬥,維護犯錯的嫡子,不管受害者庶子的死活,還把被冤枉的人給趕了出來。

實在是天理不容啊!

風陵城城主聽說了這事,也異常驚訝,而他檢驗了那個凝音石的內容,發現確實是真的,立刻神情就變得嚴肅了起來。

當即就傳訊給了江家,責問這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江家到底有沒有虐待二房庶子,而不處置真正犯錯的二房嫡子?

也在傳訊中強調了,若是江家在半個月之內不處理好這事,他為了正風陵城的風氣,就必須上門問責了。

江家是最晚知道這件事的。

也還是風陵城城主歐陽群給江鎮傳了訊,江鎮才知道。

聽完歐陽城主的問責,江鎮大吃一驚,立刻就沈著臉派人出去調查情況了。

同時,他又召集了二房和三房的所有人,讓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江慕遠和江奪也在被召集之列。

其實這兩人早就知道了這消息,只是害怕順藤摸瓜又抓到他們之前密謀買兇想要殺掉江飲玉的事,便一直藏著掖著,又拼命花錢想去暗中擺平這些流言。

卻沒想到江鎮還是知道了。

江楓映和江興這次倒是無辜,什麽都不知情,但他們本身犯下的過錯都足夠他們死許多次了。

江鎮這時在議事廳裏講所有人叫齊,便神色嚴肅地問:“關於這次的事,你們有何建議?”

江慕遠沈默片刻,帶著臉上還未消退的紅疹,上前拱手道:“父親,這次必然是有心人利用這件事想對付我們江家,找出幕後主使才是最重要的。”

江鎮頓時冷哼一聲道:“你知道這次參與的人有多少麽?!”

江慕遠怔了怔,搖搖頭。

這一點,他還真沒江鎮清楚,他以為只是江飲玉和樓冥散步出去的消息,若真是如此,把這兩人先解決了也好辦了。

可沒想到江鎮卻道:“現在除了江家,其他三大家族都在裏面攪混水,江飲玉那個凝音石早就不知道覆制了多少份出去,找到幕後主使也沒用,難道把那三家都殺光麽!”

江慕遠怔住了。

他沒想到這事會鬧得這麽大,頓時神色便有些惶恐起來——江飲玉會不會查到他跟江奪頭上?

江鎮看著自家兒子的神色,卻沒想那麽多,只拂袖哼了一聲,又目光銳利地看向二房兩人道:“你們也看到了,這次是有心人利用這件事對付我們江家。若是再不妥善解決,恐怕要糟。”

江楓映何等聰明,一下子就聽出江鎮言外之意,當即便跪了下來,朝江鎮求情道:“家主,我並未真正想要謀害弟弟,只是一時糊塗,求您不要舍棄我們二房啊!”

江鎮臉色驟變:“誰說我要舍棄你們二房了?”

江鎮這話一出口,二房的兩人都暗自松了口氣,大房和三房的臉色卻都微妙地變了。

江慕遠和江奪的想法都一樣,認為如果二房被舍棄,江飲玉就算再發火,外人就算再如何,也挑不出江家的刺來。

這樣,他們做的那些事,也能順勢被掩蓋掉了。

可江鎮還是仁慈啊……

只聽這時江鎮又道:“你們是飲玉的親爹和親兄弟,血濃於水,去好好給飲玉道個歉,要打要罵隨便他,讓他自己出面澄清這事不就完了?”

“到時再看他和鶴庭有什麽條件,我們江家力所能及的都能補給他。”

江鎮這話一出口,幾人立刻就聽出了江鎮的言外之意——他不是舍不得江飲玉,而是更舍不得江鶴庭,希望用和稀泥的方法把事情解決。

而江鎮也清楚,江鶴庭對江飲玉的重視程度,如果江飲玉能原諒且回來,江鶴庭恐怕也不會再像從前那麽堅決地分家了。

江慕遠和江奪對視一眼,心頭都是暗恨,卻又沒辦法當著江鎮的面表現出想要把二房斬盡殺絕的想法,只能暗自忍耐了下來。

江楓映雖然知道自己去求情可能收效甚微,但想想從前江飲玉跪舔他的樣子,他又悄然生出一分僥幸心理。

萬一這次江飲玉心軟了呢?

這麽一想,江楓映立刻叩頭道:“多謝家主寬容,我這就帶父親去給弟弟賠罪!”

江鎮:“去吧,早些解決。城主都知道這件事了,若是再傳下去,咱們江家的名聲可真的就壞透了。”

江楓映連忙帶著一旁面如土色的江興離開了。

·

從議事廳出來之後,江慕遠給江奪使了個眼色,心頭會意,兩人便一起瞧瞧從後門出了江府。

碧玉閣的雅間內。

江慕遠臉色陰沈地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一旁的江奪便道:“這事你怎麽看?”

江奪瞇了瞇眼:“這次有另外三家參合,就算江飲玉想松口,他們也肯定不會讓江飲玉松口的。家主還是太天真了。”

江慕遠:“我也是這麽想的。可若是如此,我們要怎麽辦?”

江奪看了江慕遠一眼:“現在江飲玉把那些什麽餛飩攤老板這種犄角旮旯的證據都放了出來,肯定就是想報覆,但這也證明他並不知道那個殺手是我們派出來。若是知道,他怎麽可能不放出來?”

江慕遠眉頭一挑:“你的意思是?”

江奪笑了笑:“自然是大義滅親,把試圖謀害親兄弟的不肖子孫都趕出江家。這樣大哥你不但可以拉攏江飲玉他們,還能賺上一波好名聲。”

江慕遠微微一怔,不由得也露出一點會心的笑容:“沒錯,不過我們要趕在二房那兩人之前行事才行。”

江奪:“正是如此。”

·

由於江飲玉修為突然暴漲,整個人氣質也變得不同,江飲玉私下找蕭儒伐經洗髓的事也很快在江鶴庭面前暴露了。

江鶴庭雖然覺得江飲玉私自行事太過莽撞,可查探了一番江飲玉的經脈情況,又發覺蕭儒給江飲玉這次的伐經洗髓確實是最高規格的,一時間除了感激倒是有些過意不去了。

蕭儒以前在宗門中就十分照顧他,但他也沒想到蕭儒能做到這種程度。

思索了許久,江鶴庭決定等日後宗門小秘境歷練裏多送一些機緣給蕭儒,要不然他根本回報不了蕭儒這次的大禮。

與此同時,江飲玉也跟蕭儒走得更近了些。

實在是江鶴庭除了修煉也顧不上別的,整治江家的事江飲玉也不敢太告訴他。

而樓冥和莊瑜再厲害現在也還只是兩個小孩,不能多說。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蕭儒的身份之謎。

江飲玉本來托了莊瑜,讓莊瑜帶他去見那傅家二公子,可偏偏那傅家二公子正在病中,沒法見人。

這個理由,可真是愈發讓人懷疑了啊。

江飲玉心頭疑心更重,只等著海鳳閣的事情解決了,再去別的地方好好驗證。

而這時,江飲玉正趴在桌子上,折騰那一味可以使人短暫失去修為卻不損經脈的藥物,想著等決戰之前,偷偷餵給江鶴庭喝了,這樣他就可以頂替上去。

蕭儒來了。

蕭儒先前還敲門且詢問一下,現在進江飲玉的房間都不帶那麽禮貌的,象征性地敲一下門,若是江飲玉不說話,他就直接進來。

這次也是,江飲玉趴在桌上,頭也不擡,蕭儒敲了一下門,就這麽進來了。

江飲玉目光動了動,也不看蕭儒,就這麽道:“來了?”

蕭儒揚手一揮,關上門:“我還以為你讓樓冥和小瑜散布出去的消息是關於大房三房的,可沒想到還是關於二房的。你是覺得大房三房暗害你的證據不夠齊全麽?”

江飲玉笑了笑,擡手托腮,歪頭看向蕭儒道:“看來你也有糊塗的地方。”

蕭儒:?

“此話怎講?”

江飲玉回過眼,一邊擺弄那些靈草,錘煉提煉裏面的雜質和毒素,一邊悠悠道:“如果一開始就帶上大房和三房,無疑是把江家徹底推到了對立面,他們便只會想盡辦法弄死我,而不會再考慮拉攏的問題。而且消息太多太雜,人們反而不會信了。”

“現在這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二房,卻跟大房三房無關,你猜他們若是心虛會做點什麽?”

蕭儒目光動了動:“壯士斷腕。”

江飲玉勾唇一笑:“正是如此,江家那三房都擅長窩裏鬥,大房三房若是為了遮掩事實真相,肯定還會邀我一起打壓二房。到時我還能從大房和三房那裏薅點好處。”

蕭儒:“然後呢?”

“然後?”江飲玉眸中閃過一點愉快的光澤,“然後他們以為我聽話了,自然會拿我當借口實際上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更加打壓二房。等他們打壓得差不多了,大哥跟海鳳閣的比試也要開始了。”

說到這,江飲玉又擡頭看向蕭儒,笑瞇瞇地道:“到時就請蕭大哥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蕭儒看著江飲玉漂亮的桃花眼中算計又狡黠的笑光,便猜到他要做什麽。

蕭儒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只表態:“我會在這之前大房三房害你的證據全都找齊,等那日全城人圍觀,就是這些東西的公布之日了。”

“蕭大哥果然懂我。”江飲玉美滋滋地道。

雖然另外三大家對付江家或許能有同樣的效果,但到時三家瓜分江家,江飲玉肯定就拿不到太多好處了。只有這樣,他先成了一個完美受害者,就能在江家敗落之前,拿到最多的利益。

他從來都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

蕭儒聽了江飲玉這句討好的話,沈默片刻,忽然又挑挑眉:“你怎麽現在又願意叫我蕭大哥了?”

江飲玉眸光閃了閃:“你要聽實話,還是假話?”

蕭儒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實話是什麽,假話又是什麽?”

江飲玉也不隱瞞:“實話就是因為我在我哥面前要當個懂禮貌的好弟弟,若是經常改口,太麻煩。”

蕭儒也不生氣:“那假話呢?”

“假話就是,因為現在我崇拜蕭大哥你啊~”

蕭儒沈默片刻,便如江鶴庭往日那般,伸手摸了摸江飲玉的頭發,微微一笑:“真乖。”

江飲玉:?

“就沖著你這句崇拜,我也會幫你把事情辦好的。”

江飲玉:???

說完,蕭儒也不理會江飲玉臉上一臉抽搐加瀕臨暴走的表情,就這麽抽回手,施施然轉身離開了。

江飲玉看著蕭儒離開的背影,漸漸的,那個背影就跟他記憶中那個高大修長的背影融為一體。

半晌,江飲玉冷哼一聲道:“狗東西,天天就知道占人便宜。”

以前也是,現在也是。

呸!

·

不出江飲玉所料,果然,就在江楓映父子找他道歉溝通了兩次卻都被他拒之門外之後,大房的江慕遠和三房的江奪就一起上門了。

是樓冥開的門。

樓冥一眼對上江慕遠,臉色就沈了沈。

江慕遠這人心機深重,當即拱手跟樓冥道了歉。

樓冥還年輕,臉皮薄,人道了歉,他也不好說什麽。

沈默了一下,樓冥又看了一眼兩人身後壓著的,鼻青臉腫的江楓映父子,想起江飲玉這兩天吩咐他的話就冷淡道:“我進去找飲玉。”

江慕遠微微一笑:“有勞了。”

不多時,江慕遠和江奪被請了進來,彼時江飲玉正歪在院中一個墊著厚厚毛氈的躺椅上,披著雪白的銀狐披風,一頭黑發僅用桃木簪束起,漂亮的面容落在金色的日光下,近乎透明,神色從容,帶著一股矜貴和雍容的氣息。

見到這樣的江飲玉,江慕遠沒來由地就生出幾分危機感來。

若江飲玉真是扮豬吃老虎,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順利拉攏。

不過不管能不能順利拉攏江飲玉,只要二房倒了,他們也算有所收獲。

而有了他們這次示好,江飲玉就算不感激他們,想必也不會再坑他們。

這麽一想,江慕遠便輕松了幾分,上前來,就跟江飲玉說明了來意。

他先是把江鎮的話說了,接著又開始替江飲玉抱不平。

到最後,江慕遠演得入戲,甚至還有些哽咽道:“我知道七弟受了苦,父親這次確實也委屈你了,但只要七弟你想出氣,大哥我替你做主,就算違背父親的命令,也一定替你討個公道。”

江飲玉看著江慕遠表演完,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絲莫測的淡笑。

江慕遠看著江飲玉這抹淡笑,心裏沒來由的突突一下,總覺得有些不安。

好在江飲玉下一句話便是:“大哥能這麽為飲玉好,飲玉真是感激。”

嘆了口氣,江飲玉又道:“只是父親和哥哥實在是傷了我的心,我寧願不要賞賜,也不想當著大家的面澄清。萬一日後他們又動了殺心,我可怎麽自處?大哥你能理解我的害怕麽?”

江慕遠等的就是江飲玉這句話,此時立刻道:“我也跟七弟一般想法,所以這次來,也是想同七弟商量的。”

江飲玉佯裝懵懂:“大哥你有什麽好主意麽?”

江慕遠故作沈吟,等了好一會,才道:“我也不願看到骨肉相殘,倒確實想不出太好的主意,七弟你自己有什麽想法麽?”

江飲玉皺了皺眉:這人果然不是草包,居然還想他自己開口?

若是江慕遠身上藏了凝音石,把江飲玉現在的話記錄下來,日後江飲玉便也成了狼心狗肺的東西。

畢竟這個修真界還是很看中孝道,就算江飲玉受害在先,可若是江飲玉謀劃著想要弄死江興父子的事傳出去,他的名聲也不會好到哪去了。

江飲玉明白這一點,所以繼續裝無辜。

反正他不急。

果然,江飲玉裝了一會,江慕遠和江奪就忍不了了,而這次他們對視一眼,江奪就開口道:“七弟,我有個方法,不知你覺得可好?”

江飲玉:“四哥請講。”

江奪眸光沈了沈,道:“請家主將江興父子放逐到鄉下莊子裏去,一輩子都不允許回來,這樣他們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也不會再害到你了。”

江飲玉:哦豁,倒真是夠狠。

這不是江興父子先前在他身上用的那一招麽?

先放逐到鄉下,然後借機弄死,神不知鬼不覺啊。

這些江家人,骨子裏流的血果然還是一樣的臟。

不過面上,江飲玉還要做出十分感激的樣子,驚訝道:“四哥這主意果然很好,這樣他們既不會有性命之憂,也確實受到了懲罰。飲玉在此多謝四哥了。”

江奪心中暗喜,面上卻神情沈穩地點點頭道:“所以無論如何,他們二人要是來再找你,你都堅決不要松口。否則我們也沒辦法幫你了。”

江飲玉:“好。”

江奪和江慕遠對視一眼,就想離開。

而這時,江飲玉忽然道:“二位哥哥請留步,飲玉還有個不情之請。”

江奪和江慕遠同時頓住步子,看向江飲玉。

江飲玉這時笑了笑,就道:“飲玉想請二位兄長借兩件傳家法器給我大哥,用在對付海鳳閣上。”

據江鶴庭說,江家在全盛時期出了三個金丹,擁有好幾件金丹期真人用的中上品法器,現在也都還放在家裏供著,江飲玉手裏錢夠多了,就是法器還寒磣了些。而且他看江鶴庭的法劍也有些不太好,正好要兩件來,一人一件。

江奪和江慕遠眉頭皺了皺:“鶴庭自己沒有法器麽?”

江飲玉嘆了口氣:“不是沒有,只是大哥的法器太少,前兩日我聽他說那海鳳閣財大氣粗,家裏的法器極多,有些擔心大哥會輸,才想請二位兄長借兩件法器的。”

“大哥面皮薄,前些日子又跟家主鬧僵了,不願意開口,只能飲玉替他開口了。”

江奪和江慕遠聽到這,心裏有了計較,便點點頭道:“好,這件事我們可以幫你,畢竟鶴庭也是為了江家而戰,不能虧待他。”

江飲玉笑了笑:“那就多謝二位兄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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