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屬於我？”

聽到楚玨最後一句話，楚珩終於有了反應，眉心一凝，仿若蘊了一抹怒氣，“敢問陛下，這世間又有什麽東西，是該屬於我的？”

皇位也好，嫡出一脈天生就有的尊貴也罷，甚至於那些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的女人，又有哪一個是應該屬於他的？

細想下來，仿若這世間沒有一件東西是屬於他的。

呵，多麽悲涼的人生！

楚珩自嘲般一笑，似是慵懶的捏了捏自己有些發酸的肩膀，如今他被人畏懼尊重的王爺之位，他手中掌控的權勢，他身邊跟隨的人，大都是他這些年一點一點不信命的爭奪過來的。

若是真的如楚玨所說，他只應該守著那些應該屬於他的東西，或許，他將會是這世上最窩囊無用的親王，連被人當成棋子的價值都沒有，一如當年他的父王一樣，只能靠著討好君王，茍且一生。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縱使那樣的一生會平安順遂，得到善終，但是楚珩卻寧可不要那樣的善終。

紫宸殿中，有風灌入，輕輕撩起他玄色衣袍的一角，周圍的聲音仿若頃刻間消失般，一片寂寂。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般，楚珩的身影被陽光拉得極長，一片蕭瑟之氣似是自他身上升騰而起，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

擡眸，他看向楚玨，冷笑道：“陛下以為，本王是那般信命之人嗎？還是以為在你們這麽多人的包圍下，本王會投降認罪？”

“想必陛下大概是忘了我做事的原則了。”

他聲音一低，仿若自語，眸中卻乍然升起一道淩厲的殺意寒光，唇角邪氣盎然：“陛下大概忘了，本王可是那種縱使知道今日註定會死，也會反抗到底，甚至臨死之前也要拉上一個人墊背的惡劣之人啊！”

驟然一聲怒吼，說話間，楚珩就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掠身到一旁沒有反應過來的南玉身邊，奪了她手中的長劍，便朝著玉階臺上站立的景塵刺去。

“蕭璟宸，今日我就替楚瑜報仇！與我一同下地獄吧！”

眸中一片狠戾紅光乍現，嗜血一般，像是拼出所有力氣的孤註一擲，他就算是死，也要拉上蕭璟宸一起，一時間淩厲劍氣不由震懾了四周的人。

周圍忽然響起一聲驚呼，突然的變故，景塵亦是瞪大了眼眸，直直的迎上了楚珩帶著嗜血寒光的眸。

危難之際，他只覺眼前突然閃入一個人影，緊接著就是長劍刺入肉中的沈悶聲響，瞬時間，濺射而出的鮮血落在他皙白的臉頰之上，一片溫熱。

陽光灼灼照入殿中，落入景塵瀲灩的眸中，一片微涼，伸手擷下臉頰上的一滴鮮血，指尖上瞬間一片刺目的紅，鮮血溫熱，瞬間寒涼，倏然間，景塵像是呆怔在原地般，一時間沒了任何反應。

隨著眼前人影轟然倒地的一陣聲響，他才像是回了神般，俯身伸手便接住了替自己擋下一劍的南玉。

“切！”

冷眼瞧著南玉奮不顧身的幫蕭璟宸擋下致命的一劍，楚珩不覺冷聲一啐，迅速的將長劍從南玉身上抽出，幾乎沒有任何停留的再次朝著景塵刺去，像是鐵了心的要將他一同拉入地獄一般。

與此同時，司空和阿寧早已飛身朝著楚珩逼近，他手中長劍還未來得及靠近景塵，便已然被司空手中的暗器所打落，緊接著，他整個人就被阿寧用力的擰斷了握劍的胳膊，羈押在地。

一切發生的太過迅速，楚玨亦是驚了一驚，雖是有驚無險，但是得知楚珩心懷殺害景塵之心，他眉心不覺一凝，分外懊惱的朝著阿寧吩咐道：

“給朕將楚珩綁了！”

“呵...”

胳膊上傳來一股骨頭撕裂般的疼痛之意，楚珩的額上已然因為疼痛冒出細密的汗珠來，但他面上卻依然帶著一種倨傲到極致的冷然笑意，雖被阿寧和司空羈押在地，甚至被五花大綁了起來，他卻絲毫不懼。

仿若這世間敗落不屈的王者般，冷笑著朝著楚玨看去，啐道：“楚玨，你妄為一國之君，當年縱容蕭璟宸在宮中行兇，害死楚瑜，今日又要阻攔本王為親妹報仇，此間仇恨，我楚珩來世必報！”

恨恨的咬牙，楚珩眸中一片嗜血紅潤，說著話，他轉眸看向玉階臺上低頭沈默的景塵，只恨不能啃噬他的骨血。

“你說是我們家主子殿下殺害了楚瑜郡主？”

聽到楚珩的話，楚玨尚未開口，便只聽到之前一直盡量不想插手北瀾王爺與皇帝之爭的司空不由凝眉道，似是擔心楚珩又做出什麽傷害自家主子殿下的事情般，說話間，司空手中的軟劍一瞬不瞬的停在他的肩頭。

“難道不是嗎？”楚珩冷笑擡眸，朝著司空一問：“還是說，司空大人不想承認你們南淵未來的君主，是這般心狠卑劣之人？”

“王爺是在說笑嗎？”迎上楚珩帶有譏諷意味的眸，仿若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般，司空勾唇一笑，道：

“怎麽在下所知道的真相，與王爺所說的完全不同？難道當年楚瑜郡主，不是王爺您親手殺死的嗎？”

紫宸殿中陽光灼灼，隨著司空的話音降落，空氣之中仿若乍然升起一層寒涼冷意，瞬時間，眾人的目光皆是震驚與不敢相信的朝著楚珩看去。

倏然，仿佛自己一直拼命掩蓋遮擋的傷疤一下子被人揭開，楚珩眸中亦是一驚，劇烈閃爍間，再沒有半點的淡然，像是突然間驚恐到極致，他嘴巴半張，呼吸也變得有些稍稍急促起來，額上的汗珠也漸漸凝聚變大，不撐力般“啪嗒”滴落。

像是靈魂深處最為汙濁骯臟的東西，突然之間展露在人前一般，楚珩用力的抓住了自己衣裳，骨節泛起一片青白。

“怎麽可能...楚瑜她...”楚玨雖心知楚珩狠戾，但他對自己的妹妹卻是極好，怎麽也沒有想到當年殺害楚瑜的人會是他，而這些年，他自己也是在尋找殺害楚瑜的兇手啊，若是他就是自己一直想要找的那個兇手...

細思極恐般，楚玨眸光亦是一陣閃爍，看楚珩的眼神也突然變得好似看一個怪物一般。

低眸看著楚珩的反應，司空知曉自己說的沒錯，接著道：“其實，當年王爺殺害楚瑜郡主之事，老王爺早已知曉，只是郡主知曉王爺並非有意殺害自己，所以臨死前一直拜托老王爺不要怪罪於你，而老王爺膝下也只有你這麽一個兒子，他亦不舍得將你怎麽樣。”

“但是他心中卻有愧於郡主殿下，所以才會在早年間，將當年你殺害楚瑜郡主有關的證據托付給了在下保管，若是在下沒有猜錯，王爺應該也知曉此事。”

思及那日慕親王府，楚珩對自己所提之物的反應，司空篤定道。

“老王爺囑咐過在下，若是有一日王爺被迷了心智，在下便可將那證據遞交給北瀾皇帝，將你賜罪，如今看來，雖時機正好，但是那東西許是用不上了，在下就還給王爺，做個念想吧。”

說著，司空從袖中掏出一支已然生了銹跡的珠釵來丟給了楚珩，篤定道：“當年，王爺就是用此物殺害的楚瑜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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