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釵碰撞在大理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聲響，依稀還是曾經熟悉的模樣，楚珩眸光愈發劇烈閃爍，面色亦是驟然一片煞白，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般，頹然癱坐在地。

不曾想，自己此生還能見到此物，手指顫抖著將那珠釵握在手中，楚珩緩緩仰首，兩行清淚自他眼角瞬時滑落。

這珠釵原是楚瑜生前最喜歡的一支珠釵，那是楚珩在楚瑜生辰之時特意命人讓京城最好的珠寶行所打造的，他至今還能清楚的記得，楚瑜當初拿到這支珠釵之時的歡欣笑意。

只是後來，他亦是親手用這支珠釵，深深的刺進了楚瑜脖頸命脈之中...

記憶的閘門像是頃刻間打開，楚珩的眼淚也像是止不住般簌簌落下，他仿若突然之間變了個人一般，驚恐，害怕，慌張等等，一切以前從來不會在他身上所出現的情緒，頃刻間染上了他的眸。

眸中黑光消散間，他的身子亦是止不住的瑟瑟發抖。

原他並不是不知道殺害楚瑜的兇手就是他自己，他只是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不想接受殺害了自己親妹妹的人就是他自己。

原本他那個夜晚，是想要摸進宮中殺掉蕭璟宸的，卻沒有想到楚瑜突然冒了出來，替蕭璟宸擋下了那珠釵。

原本他以為自己當時殺掉的人是蕭璟宸，卻沒有想到此日傳來的卻是楚瑜的死訊。

他無意間殺了自己的親妹妹，他害怕，後悔，不敢去承認。

楚瑜是因為蕭璟宸而死，對，都是因為蕭璟宸，他每次都這樣告訴自己，潛移默化中，他仿若忘記了自己才是真正的兇手，而把所有的罪責全部推到了蕭璟宸身上。

若不是他，若不是楚瑜喜歡他...

所以這麽多年，他認定了害死楚瑜的人是蕭璟宸，也恨極了蕭璟宸，卻並沒有意識到，若不是他自己內心深處那股莫名而起的嫉妒之意，楚瑜又怎會無辜枉死？

景塵本無辜，但只有恨他，楚珩才能漸漸麻醉自己，楚瑜的死與自己無關...

像是身體中住著兩個完全不同的楚珩般，因為畏懼，愧疚，這麽多年，楚珩已經漸漸將那個骯臟，怯弱的自己塵封在了心底的最深處。

如今所有的一切被司空戳破，他像是驟然一片赤裸的被推向人前，再無半點以往的意氣風發。

彼時，玉階臺上，景塵仿若沒有聽到，也沒有看到殿中發生的變故般，低眸斂首，一陣沈默。

灼灼陽光籠罩下，他幹凈的白衣上落下一層淺淡光華，臉上的血汙還未擦拭幹凈，仿若梅花點點般，他低眸看向手臂中環抱的南玉，眸中一片深沈，抿唇不語。

因楚珩方才一劍直接刺中了南玉的致命之處，瞬時間，鮮血蔓延了一地，她的臉色亦是一片蒼白，氣息亦是一片虛浮。

拼力的睜開眼看向眼前人，感受著他臂彎的溫度，南玉心中似是滿足，想勾唇一笑，卻奈何身上太痛，實在笑不出來。

“你何苦如此？”

半晌沈默，景塵用一種極淺的聲音道，他眸中瀲灩盡褪，只留一片意味不明的深沈。

他從未想過要牽連別人因他而死，卻不想這世上除了楚瑜之外，又有一人將要因他而死，眉心微蹙，景塵凝眸朝著南玉看去。

思及他不喜歡觸碰非親近之人，如今卻用手臂抱住了自己，雖已垂死之際，南玉的心中卻十分滿足，拼力的扯出一抹笑意，她蒼白的唇緩緩勾起，斷斷續續道：

“宸哥哥，你不要皺眉，我是心甘情願的，如果...咱們兩個人只能一個人活在這世上的話，南玉願意替宸哥哥去死...”

說著話，她拼盡力氣的擡起一只手，緩緩的朝著景塵的臉靠近，道：“南玉此生能夠遇到你，其實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指尖輕觸他臉頰一剎，南玉只覺這殿中射入的陽光格外的炫目刺眼，眼皮不覺一沈，便沈沈睡去了。

她指尖微涼，蜻蜓點水般落在自己臉上一瞬便頹然落了下去，景塵眸光微微一暗。

“呵呵呵...蕭璟宸，你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招女人喜歡啊。”

感知到玉階臺上的變化，楚珩不覺轉眸朝著臺上斂眸不語的男人看去，看著南玉撒手而去，他突然嘲弄般勾起唇角，冷聲嘲諷道。

無論是林初瑤，還是南玉，甚至是楚瑜，這些女人似乎都義不反顧的喜歡著他，而自己卻似是從未被人喜歡過...

通紅的眸中仿若浮起一抹悲涼之意，楚珩不覺握緊了手中的珠釵。

“阿寧，派人將南玉公主擡去內殿，此番風波了結後再將她好好安葬。”

南玉因保護景塵而死，楚玨感念她大義，不想讓她再被這宮中的爭鬥所打擾，命阿寧將她的屍身擡入內殿安置，便轉身準備處理後續之事。

雖如今已然罪證滔天，整個人也頹然一片，但是楚珩仿若還沒有認輸的想法，只盼著黑影能夠帶領王府親兵，在皇帝的救兵來之前，率先拿下皇城，也只有如此，他才有翻盤的機會。

正此時，紫宸殿中突然慌慌張張的闖入一個人來，黑影像是受了重傷，雖黑衣遮掩下並不易被人察覺，但是他臉色已然發白，走路亦有了踉蹌之意。

冒死闖出外面禦林軍的包圍，闖入紫宸殿中，見殿中楚玨安然，他不由驚了一驚，卻似是顧忌不上般，轉眸尋到楚珩，他叩身便是一拜，倉皇道：“王爺，大事不好，咱們王府之中所帶親兵，如今已經被春稽山趕來的一幫江湖人士盡數包圍，再難突圍了。”

“你說什麽！”最後的希望被打破，楚珩伸手扯住了黑影的衣領，眼眸瞪大，紅絲密布。

看著眼前人已有狼狽之意，黑影痛心般蹙眉，咬牙道：“王爺，咱們敗了。”

敗了...

抓著衣領的手驟然一松，楚珩像是驟然沒了靈魂般，楞楞的出神。

黑影不想主子就這般落入皇帝一派手中，不覺想要拼死帶他逃出紫宸殿，卻因身受重傷，被司空和阿寧瞬間制伏。

此時，玉階臺上，一直靜默不語的景塵也起身緩步朝著楚珩走來，陽光映襯下，他面上沒有太多的表情，眸中卻是一片深沈意味，一瞬不瞬的看著已有頹然之意的楚珩，輕輕俯身在他耳邊淺聲道：

“王爺，你我恩怨已了，這一次，是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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