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杺堂中，燭光燁燁，灼灼光芒之中，原本八面玲瓏的白夜安此時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淡然若水，一臉驚慌失措的朝著眼前人看去。

一雙傾世的眸中寫滿了疑惑與慌亂，絕世驚艷的面容也因惶然無措而瞬間血色全無，一片蒼白。

看著她此番變化，景塵的眸色愈發夾了冷意，他手指緊握玄鐵天機令，冷聲道：“本宮之所以用這天機令召你前來，便是為了提醒你，莫要忘記自己南淵風衛統領的身份，南淵暗衛應該遵循的鐵令，你可還記得？

冷然的話語緩緩入耳，白夜安周身一凜，面色愈發蒼白，背脊挺直，斂眸恭敬道：“夜安記得，身為暗衛，不得擅自行動，不得行暴露自身之事，不得脫離主子命令任性做事，不得隱瞞主上，不得...”

南淵暗衛的鐵令，每一條每一句，白夜安都清清楚楚，她面色凝重侃侃數之，景塵的面色愈發冷了一冷，出聲制止：

“既然你都記得，為何還故意違背？”

白夜安面色不變，斂眸回應：“夜安並非故意違背，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得已為之...”景塵突然失笑，眼前女子的倔強任性真是令他無奈，只一瞬，他便斂了笑意，眸色若寒潭般看向白夜安：“何故讓你不得已而為之，私自行商人之事，還隱瞞主上？”

白夜安斂眸不語，背脊挺直的歸於堂前，原本慌亂的面色也漸漸恢覆如常，她不言，景塵無奈，心中卻清楚她為何會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在北瀾行商人之事。

“夜安，你應該知曉，我無心皇位。”

半晌沈默後，眼前人淺聲開口，白夜安挺立如竹的身子微微輕晃，淡然的眸中閃過一抹痛惜與無奈，片刻後，她恢覆如常，倔強道：“主子有主子的想法，夜安亦有夜安的信仰，殿下雖無心皇位，但夜安作為您的臣下，卻不得不為主子籌謀預備。”

白夜安的倔強，縱使有九頭牛也無法拉回，景塵只覺心頭火倏然而起，面色愈發難看了幾分，抑制著震怒的沖動，他凝眸看向她，放緩了語調：“你可知你的籌謀預備若是被太子一黨發覺，很有可能成為將本宮推進萬劫不覆之地的最有利證據？”

如今南淵太子雖然被軟禁，但是卻還是東宮之主，一國儲君，縱使傳言中南淵帝有廢儲之心，更有傳言南淵帝欲要立敦睿皇子蕭璟宸為下一代的國君，但是太子終究是太子，他蕭璟宸如今依然是被父皇遣派他國的傀儡皇子。

雖不知日後時局如何，但現今東宮未動，他更不宜先發制人。

白夜安知曉主子無心與太子相爭，心中執念卻巋然不動，只道：“此事乃夜安一人籌謀，若到東窗事發之事，夜安絕對不會連累殿下，請殿下放心。”

說著，她眸中似夾了一抹自負之色，道：“夜安身為南淵風衛統領，做事亦有自己的分寸，並且已經苦心經營多年，名下產業已然歸於平穩，斷然不會出現什麽差錯，亦不會因此暴露夜安南淵暗衛的身份。”

白夜安似是鐵了心的要繼續將自己的商業之事進行下去，知曉無法說服於她，景塵不覺無奈一聲長嘆，眸中漸漸浮起一抹淺淡哀傷，目光亦愈發的悠遠：“這些年你可曾夢到孟藝姑姑？”

不曾想眼前人突然提及娘親之名，白夜安原本倔強的背脊似是彎了一彎，眸中閃過一抹哀傷之意，淺淺點頭，語氣也變得柔和：“娘親偶爾入夢，這些年未曾間斷。”

話音初落，白夜安仰首看向眼前人，目光怔仲，似是陷入一片塵封許久的回憶中一般，那時節娘親與公主殿下還活著，她對眼前人的稱呼還是師兄，並非主子殿下...

只聽得景塵聲音清淺開口：“姑姑當年將你托付於南淵皇室，為的便是護你一生安穩，教你武功亦是想讓你在宮中行走可以保全自身。”

似是想起什麽般，景塵嘆了口氣，道：“卻不想你當年趁我去北瀾之時竟然加入暗衛之中，這便也罷了，只要你依照規矩穩妥行事，我也放心。只是如今你愈發任性妄為，竟瞞著我去冒這般風險，去操縱北瀾最為熱鬧的煙花巷館，豈不知，若是你稍不留神暴露自身，將會進入怎樣的險境？”

景塵微微蹙眉，目光一瞬不瞬的迎上白夜安的眸：“若是你真的出了什麽事，讓本宮怎樣向孟藝姑姑交代？”

原以為他用天機令召自己前來，是冷酷至極，卻不想他心中到底還是惦念她的安危，白夜安只覺心頭一暖，原本倔強的眸光變得柔和，一片瑩然中，她小聲道：“主子放心，夜安會小心的。”

“小心？”景塵不覺冷笑一聲，低眸看著素白掌心中握著的一枚黑玉棋子，微微挑眉，似是不信：“五年前你亦是說自己會小心，卻莫名其妙的私闖入北瀾皇宮，險些被宮中侍衛所抓，如今又瞞著我行如此大膽之事，你讓我如何放心？”

提及五年前的事情，白夜安目光一陣閃爍，似是為自己辯駁般，小聲道：“當年夜安入北瀾皇宮並非莫名，實因主子剛剛回至南淵才發覺貼身的玉佩遺落在宮中，夜安知曉那玉佩是君上所賜，於主子而言甚為珍貴，所以便想替主子拿回來。”

“那、玉佩可曾拿回？”景塵挑眉看向她，目光無奈。

白夜安似是頹然般搖頭，原本她是拿到的，只是沒有料到那北瀾侍衛的武功那般高強，在她從北瀾皇宮逃出之後便一直在她身後窮追不舍，甚至從京城追至邊境空千，因為倉促躲避那人追殺，在一個大雪之夜，她不小心將好不容易拿回來的玉佩給遺失了。

後來她讓自己的靈貓去空千鎮中尋找卻沒有結果，不過...白夜安微微凝眉，驟然想起什麽要緊事般，道：“主子的玉佩或許還能找到。”

只是景塵似是無心於那玉佩之事，淺聲道：“那玉佩原是不要緊的，當年的教訓才是你最應該去沈思之事。”

白夜安卻是在意那枚玉佩，低喃道：“只要是主子的東西，對於夜安來說，都是最要緊的。”

她聲音淺而低，景塵似是未聞般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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