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尋梅幾載漸聞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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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並忡王謀反,他哪來的兵將呢?”裴亦宣火急火燎的走在往蜷龍殿去的路上,煩悶的對身旁的邱葉講。邱葉嘆口氣,掠開袍子,往臺階上走:“他還是有黨匪的,不然也走不到今天,只要有軍巡司那麽大的兵力,也就足夠了,而且軍巡司裏的兵士也是一個頂三個……”邱葉還沒講完,就見裴亦宣連忙抓住邱葉的胳膊,兩人停了下來:“軍巡司?”見裴亦宣一臉驚慌的模樣,邱葉便知道了些什麽。蘇淌閑親帥,司少琴遠赴邊疆,軍巡司群龍無首,便會有起來搗亂的,而蘇景拓抓住了這一尾巴,就做了文章,他幫左侍將軍朱茉掌控全司,朱茉用全部兵士助他一臂之力,如今蘇景拓以護古齋晏為由,又掌握平山門殺手集團,可謂是如虎添翼,他府內訓兵,四路湧向紫禁城,看來已經是千鈞一發了。

“快去通知信者,駕千裏馬奔赴邊疆告知央懷王!”邱葉向連忙離開的裴亦宣喊道。

裴亦宣加快步伐,要在反軍包圍紫禁城之前出宮門向心腹安排,又要回來整撫眾官僚之心,如今,他也是每一步都是生死一線。

“大人,並忡王謀反了。”浣靈跑進屋內,對著偏房案後的秋蓬霜道來:“其軍隊為軍巡司與平山門青竹之麾下,五千軍兵已朝紫禁城湧去。”

紅珀放下剛要斟茶的手,擔憂的神色流轉在那雙幹凈水靈的眸子裏,正投向秋蓬霜無雲無光的面色上。

“你與我說,我有什麽辦法,我除了在這裏喝茶等客……繁花呢?”她擡起眼皮,看向浣靈。

“正往秋府趕來。”

秋蓬霜冷冷一笑,站起身來,披上披風,往屋外走去。

梅花開了,像是潑在枝頭晾幹的紅墨,在陽光下簇擁疊抱鬧得歡,那香氣,也正勾著貴人神魂顛倒。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索不走的命,天王老子也沒轍。

繁花率領一眾銅色衣裝的殺手闖入秋府,直奔正堂,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幅與院內紅梅爭艷的桃花圖與神態自若的她。

“見過巫女司大人。”繁花笑著一禮。

秋蓬霜沒有理會她,只一個人嗑起瓜子來。

繁花見勢就收回手臂,坐在了側案。

“都說女司大人向來鎮靜自若,怪不得大難臨頭,還有閑情雅致在這喝茶,嗑瓜子。”繁花嗤笑著撫了一下腰間的鞭子。

秋蓬霜將手裏的瓜子放到桌子上,笑道:“我想聽聽,繁花姑娘是如何讓手下信任你與青竹的,平山先生之死已經昭雪,怎麽還肯認賊作父?”

繁花的笑驟然而逝,聽門外起了驟風,雲彩突然就遮住了太陽,塵土席卷在天地之間,怕是一場罕見的暴風雪將要降臨。

“我是平山門座下右執手,我的手下無論如何都要聽我的號令。”繁花咬著牙,攥著鞭柄,似乎下一刻就打算把秋蓬霜抽成碎片。

秋蓬霜笑著點點頭,又抓起瓜子嗑起來。

“女司大人是聰明人,繁花與聰明人不繞彎子。”

秋蓬霜放下瓜子,將手揣進袖裏。

“兩條路,一條路,坐著等死,另外一條路,將我們門主救出來,放你一條生路。”

秋蓬霜對繁花的話感到十分可笑。秋蓬霜猜到了繁花留著她的目的,可只要動腦筋想想,秋蓬霜如何也不會,也沒辦法救古齋晏的。

“你覺得,一個在你手裏都逃不出的人,能從天牢裏救出來個犯人嗎?”秋蓬霜勾勾嘴角,歪頭看向繁花。

繁花喝了口茶,笑道:“那,央懷王殿下怎麽辦?”

“什麽意思?”

“塗牧捷報已經傳入京城,很快,大恒軍隊就要大獲全勝,而平山門數名死士已經埋伏在山口,若是交戰期間,死士不小心傷著央懷王殿下了……”繁花的話還沒說完,秋蓬霜就拍案而起,走到她面前,怒火中燒:“大敵當前之際,為了個人私利拿戰事於不顧,若是央懷王殿下有什麽閃失,漠戈侵入,平山門也不會好過!”秋蓬霜愈發的壓抑不住心裏的怒火,聲調越來越大,嘶啞如低吼的聲音和她的淚眼充斥在她的眼裏,叫繁花也身心俱駭了一下。“還想叫我,救古齋晏嗎?就是死,也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她彎下身子,揪著繁花的衣領,低聲道來:“我巴不得她現在就死了。”

繁花看得到,秋蓬霜眼裏的紅血絲,是仇恨和瀕臨崩潰的絕望和兇惡,她沒見過這樣的秋蓬霜,她像一支野卉,長滿刺的野卉,不是往昔的那個秋蓬霜了。

秋蓬霜將繁花丟在一旁,要走要留她也管不到了。

如今,叫她怎麽忍?繁花還是觸及到了她所最柔軟的地方,她最不能把持的,就是拿他的命開玩笑。這就是那個預言嗎,他會戰死沙場的預言,可是誰又知道,真正的不軌之人竟然是他所守護一方的大恒子民,這又多麽可笑呢?而如今,她又可以做什麽呢?繁花說的對,是不是也只有等死了?

她看向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生牽線,能否再搏一次呢?她擡起頭,將手放在羅攀紗上,看著外面,一句話也不說,只是覺得心口異常的痛,她好想見他,忍了好久的淚,才算掉了下來。

雪開始飄了,很小很密,撒在地上像鹽一樣,刮在臉上就如同沙礫嵌在肉裏一樣,可信使還要拼命趕著馬走,使命在身,無論如何,也要在三天之內,將信送到央懷王手裏。

“陛下,並忡王率領軍巡司兵攻進來了。”邱葉走進殿,掠袍一跪。

安杞扭過頭看向皇上,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朕的好兒子們,朕的好兒子啊……”皇上放下手裏的奏折,站起身,緩步來到帝王寶劍前,渾然金體的寶劍被他拔出,他一個箭步便要沖出去,邱葉和安杞見勢連忙上前攔住……

“都給朕讓開,叫朕殺了這個逆子!朕要殺了他!”皇上聲嘶力竭的舉著劍要往外去,眼裏是從未見過的怒火,愁苦,還有絕望,他像一只年邁的金龍,在已經沒了往昔的蓬勃之氣的如今,仍舊不服氣的吞吐天雲。

可他還是一個父親,兩鬢斑白的父親,他眼底的霧氣是如何氤氳出來的只有他知道,這就是帝王之胄的可憐之處。你所愛的人,你所不能愛,你所最親的人,卻與你不親近。他們正與他刀戈相逼。

他不願殺了任何一個兒子而留著龍位茍活,但他願以父親的名義懲子而罰自身,是他的過錯,也是皇帝的過錯。

雪下大了,像是新摘的絨一樣十分膨散,就落在那殷紅殷紅的梅花上,贅滿雪和梅的枝頭正隨著風顫顫巍巍的晃啊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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