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蓬霜知道，有些災禍是躲不過了，她覺著自己不過多打了幾個盹兒，卻叫敵人鉆了這個空子，她可能沒了賞秋的心思與可能了，一股自責與愧怍摻雜著惱怒像陳年灰塵一般布滿她的心頭，如今確實不容她偷閑了。她也只是在逃避罷，不願面對詭謀苦澀的日計。

“你想幹嘛？”秋蓬霜皺起眉頭，瞪著古齋晏，等她下語。

古齋晏放下茶杯，笑著挑挑眉毛，戲諂的滋味掛在上揚的眼梢上，朝著秋蓬霜張弄：“……”似欲張嘴，吊吊秋蓬霜的心口，就又抿住了唇，拿著上凰杖站起身，來到門前又轉過來俯俯，行了禮離去了。白花花的晝色照的她眼眥刺痛，心裏也是亂糟糟的一片，她站起身走到門前，轉而又踱回來，無措良久，心裏琢磨著這古齋晏和蘇景拓到底要做什麽事，又會對蘇淌閑有什麽不利，怕他會有什麽閃失，心裏像是打鼓一般的不平靜，一直敲到暮色迫近，聽到浣靈歡喜一句央懷王殿下來了，才叫她的魂兒收回來，定住心神。

她提裙奔出去，來到廊子上，見他從拐彎處與更言說這話走來。血紅寶玉簪子上的流蘇墜映著暮色，正閃著光在他身前晃蕩。

那是她的靠山，是她的天啊，是她渡秋赴雪也要尋的那個人啊。

他就覺懷裏一暖，她就撞進他的懷裏了。

低下頭，便是從她發間飄來的縷縷暗香，那是如茉莉般清幽之氣，她蹙著眉，像是極其慌張的轉著眸子：“怎麽了？”他看著懷裏的嬌人兒，柔聲問她。秋蓬霜只想一直就在他懷裏便好，不理睬那些東西，可又不能這麽做，冬天已經邁來了腳步，尋梅之路已是過了半程，餘剩極少，絕不可就此罷了，也怕他有閃失，也怕自己有閃失，還有巫族是否可以保住名聲，天下百姓可否有個明君，一切一切她作為現代女性才受到的個人到天下層面的教育打開了她的心闊，這才讓她掙紮著擡起頭。正要說話，卻又對上他那雙如水一般的溫玉良眸，一時再次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卻無法言語，只覺得變了，當初覺著他的眼睛是秋日潭水又深不可測，到後來癡愛，陷入後又無法脫身，再到如今，癡愛與不舍還有怕失去雜糅一片湧在心頭，她愁意滿腹也無可奈何。

“你不是說要中午來嗎？”她沒有說古齋晏的事，而是先問他爽約的原因。

蘇淌閑放下舉起的茶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微笑道：“木兮爾挑戰，我需要親帥大兵抵抗頑賊。”秋蓬霜坐在案後，心一下垂到了地上，似乎是真真的在地上碎成了片，果然是劫數難逃，下鳳杖中紙上的文字已經開始應驗了，似乎每對上一個字她的魂魄就被撕裂一塊一般，她只幹看著蘇淌閑，他說的話她也聽不見，眼前也是一片模糊，當臉上猛然一熱時，她才發現，自己落了淚。接著就見蘇淌閑連忙過來安撫詢問她，可她卻如木樁一般杵在那，呆呆的看著手腕，生牽線沒有出現過，沒有一次，書被縫好也沒多大用處了吧，如今是秋蓬霜，不是陳亭，如何救他，一命只能救一命，如今她只拖著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三具靈魂惶惶度日，到最後，連救他都救不成了。

兩年她只做了兩件事，助他尋梅，改變預言。

卻發現自己竟是如此無用，一件事也沒有成就。

她像一朵枯花，雕落到他的懷裏，只想抱著他，再多抱一會兒，求自己的薄力能在這最後，叫他安好。

“放心，我有十足把握可以回來。”他像是安慰，像是許諾。

我若回來了，江山穩坐，還你溫煦常日。

我若回不來，保得汝命，切不可以相思捱。

冬日已至，烈風卷著邊疆的黃沙而來，刮在臉上像是尖刀刺過一般，鎧甲上也似乎都被劃過一樣留下刮痕，冬陽將眾兵鎧甲照的閃閃發光，映著嚴肅威嚴的面孔，時辰已到，開鞭行軍。

他勒住馬，扭頭看向還站在馬車上，因身體單薄宛如飄搖於風中的她。她那麽聰慧自是知道自己如何救得她，罷了，她不說，便是心照不宣了，兩者無需說再多的話了，就是這相隔那麽遠也能通到心底。她只將淚回轉在眸裏，轉身進了馬車廂，他也長籲口氣，轉頭迎著朝陽，向金沙鐵馬，橫屍遍野之處一步步靠近。

“你說殿下如何退了木兮爾？”鄭三郡站在原地看著大軍遠去，問身邊的單琨。

單琨笑笑：“木兮爾有十二萬兵馬，我軍也有十餘萬，怕什麽？”

“可漠戈人強壯高大，我們……兩頂一……”鄭三郡還未說完，單琨就一巴掌拍在了他腦袋上，他嚇得縮到一團。

“少長別人威風，女司大人叫安誠大人跟著去了，安誠大人善於軍事，定能搞定，你少些廢話。”單琨揣著胳膊，白了鄭三郡一眼。

眼前蕩卻的塵土，已經落入匆忙腳步之下，她的眼角也只留下風走淚涼的痕跡。

“如今央懷王已赴邊疆，皇城唯獨靠秋蓬霜守著，殿下可知這下一步如何走了？”古齋晏與蘇景拓漫步在廊子裏，往屋後景園走去。

“姑娘以為呢？”蘇景拓頓頓步子，歪頭看了古齋晏一眼，又扭回去。

“大好良機啊，城內禁軍被調配，司少琴不在城中眾兵無首，宮內只有一個徐少英，群臣都將心思放在邊疆戰事之上，出其不意方能得勝。”古齋晏說的是頭頭是道，句句在理一般。

蘇景拓想了想，又問：“那巫女司，裴大人，還有邱葉，又當如何呢？”

古齋晏笑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的手指劃過枯樹幹，看著暖烘烘的陽光，算是頭一次由衷的笑，卻又叫人看的心顫，看的作嘔。

古齋晏也只去過一次秋府，一進門就是梅樹，倒是叫她曾也稀奇過，景致想必並忡王府是無法相比的，可如今秋蓬霜卻無心這些，方才前腳踏進尋梅堂，後腳就已經吩咐下去了，將裴亦宣和邱葉請來。

能叫她感到冬天來了的，不是梅樹，而是刺骨寒風，和渾身的倦意與腿骨上隱隱發出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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