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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遙遙冬雪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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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邊請。”浣靈將裴亦宣和邱葉往尋梅堂引去。

到了門口,裴亦宣與邱葉解了披風,擡腳入內,秋蓬霜正正襟危坐於正堂主案,見兩人前來,連忙站起身行禮。

“風大了,入了冬估摸要下雪了。”兩人入座,秋蓬霜留眸於遠天,那是厚卷如匹的雲彩,愈加愈厚,是風雪將來之勢。

塗牧郡天上的雪像是鵝毛一般,隨著凜冽的北風,化作刀子,狠狠地割在將士臉上,鎧甲如雪,刀戈似冰,似乎手一碰,就會被凍在上面,如果要逃脫,就要忍著劇痛,將那塊可憐兮兮的皮硬生生撕下來。

雪和著血,還有斷屍,還有嘶喊,還有錚鐺碰撞,馬號角沈,還有風聲,雲聲,雪聲,充斥在荒涼的冬日天地之間,這是戰場,是男兒披肝膽灑熱血的抱負之地,也是思家鄉,愁明月的傷心異人家。

大恒軍隊分出三萬人馬夜裏暗中前進,這日被派出兩隊五千騎夜裏往塗牧兩翼進行圍堵,一面五千騎於正面叫囂,待到人困馬倦,敵人也就從方才緊張的嚴守陣地不迎戰轉為放松警惕安心夜寐,從而兩翼埋伏持短刀暗聲偷襲,正面舉大軍行虎狼之勢撲向漠戈軍營,從夜寐到破曉,再到天色與雪色相融,漠戈大敗,後退十裏,離開城門,大恒軍隊駐守塗牧郡城門,兩兵已是正面相向,如火如荼的戰役,隨時爆發,或是,已經爆發。

“這場勝仗,可多虧了安誠大人。”蘇淌閑笑著摘下頭盔,打打身上的雪笑著對安誠說。

安誠挑挑眉:“只可惜,我不能一顆心分兩地使。”

蘇淌閑聽了這話,眸子暗淡下來,想起京城那個魚目混雜的風雲之地,又想想秋蓬霜孤身一人的模樣,心口便會猛的痛起來,只是在心口隱隱的痛著,叫他好好打好這場仗,如她一樣監督他:回去的時候,梅花也就開了。

“殿下心裏還是擔心京城局勢的。”安誠支起腿,端著茶杯,饒有興趣的看向蘇淌閑。蘇淌閑將手從風恒玉上移開,放在爐火上,笑著說:“我走了,京城自然不會安生,就拿古齋晏來說,她在我離開之前就蠢蠢欲動了。”

安誠放下茶杯:“那你為何?……”

蘇淌閑嘆口氣:“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但既然給大恒造成了憂患,我也不得不將自己身軀赴於疆土,如何也要把這些土地奪回來。”

他看向被風偶爾吹起的帳麾,白雪被吹進帳內,竟有股梅花的香氣。

而真正要梅花飄香的是數她的尋梅堂了,那日裴亦宣與邱葉臨走時,雪就下了起來,這雪不比邊塞大雪那麽紛飛綿綢,而是星星點點飄飄灑灑,許久才蓋住地。又吹了一夜的風雪,梅花露出了骨朵,梅花開盛之時就是深冬之日了,到那個時候,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回來……

自從傾又卿駕鶴西去之後,小葉山就被廢棄許久,松柏也不如常年一樣郁綠了。秋蓬霜請裴亦宣在城外的那出荒郊之地安插使者,如有變故,既能眼見火勢,又能毫無阻攔的奔赴邊疆傳達火勢,邱葉安定住陛下的心,若是風雲突變,就在陛下左右圓滑,阻擋蘇景拓的利劍指君,裴亦宣則穩定朝局,叫大臣們不要見短視而忽長遠,還要叫徐少英無論何種情況,攥緊手裏的皇宮禁軍。

她也只能如此了,秋府外已經暗地裏插下了許多平山門殺手,她的手也就很難伸出去了,只能把重任委以信賴的人,而自己,專心應付古齋晏吧,接下來的事情,絕不會如秋風過耳般不屑了之了。

紅珀急匆匆的往尋梅堂趕,推開門就跪下來,也沒顧得上關門:“大人,古齋晏進宮了!”

秋蓬霜將目光從窗外刺眼的雪地上移到紅珀焦急的臉上:“由頭?”

紅珀似是極其為難的樣子,捏了捏裙子,嘆口氣:“她說,她說女司大人不是正統巫女,不會巫術,還以上凰杖為據,說巫族長使並非是秋氏能牢牢坐穩的。”

秋蓬霜踉蹌了一下,險些倒下,見紅珀眼疾手快連忙上前去扶,秋蓬霜推開她的手,剛要往外去,又扭頭看向紅珀,思量一番,苦澀的問:“秋府如今可是有出口?”

紅珀喉裏露出哭腔:“無論是陛下派的暗兵,還是平山門殺手,怕是出不去了。”

“除非皇帝召見。”秋蓬霜的手摳著窗欞,沈重的呼吸著,她萬萬是沒有料到,古齋晏拿著上凰杖做文章,早應該把巫族聖物奪回來,真是大錯特錯了,長袖不能習舞,這下只能被困住了……

只有皇帝召見……

若說她想念過蘇淌閑沒有,將這份思念比作一日三餐不為過,容不得忘得。

奉陛下口諭,請巫女司大人覲見。

安杞一掃拂塵,站在門前,面不改色的扶起秋蓬霜,看了看秋蓬霜憔悴瘦黃的雙頰,嘆口氣,與秋蓬霜往門外走去:“大人知道當年老奴的幹爹給老奴賜的名兒是安杞嗎?”安杞那張停留著歲月和圓滑滾打的臉上露出陳舊的追憶:“是安己如木,大人若問心無愧,便可屹立不倒。”

秋蓬霜看了看蓋在屋瓦上的陽紗,似乎聞到了冬雪融化的冷幽甘甜,轉而的嘆氣也看得出,她心裏早已沒了美妙之物。

她只一步步的登著朝陽殿前的百步階,而每一步都是思量,都是計劃,她如何挺過這一關,如何粉碎掉古齋晏挑撥離間的鬼把戲,如何,維護巫族的祖名,保住自己的名聲……

“陛下,女司大人到了。”

安杞退到皇上身側,見秋蓬霜提裙稽首拜下:“臣秋蓬霜拜見陛下。”

皇上放下手裏的奏折,探探頭,沒有叫她平身的意思。

“祈天的時候,女司要跪幾個時辰?”皇上從矮榻上站起身,緩步往秋蓬霜身邊走去。

秋蓬霜擡擡頭,又底下:“回陛下,巫族裏凡三爾六爾九為天慶之時刻,一般祈天為三時辰。”

“腿疼嗎?”皇上彎彎腰,聲音低沈又沙啞的問。

“回陛下,疼。”

皇上支起身子,略過秋蓬霜,往外一步步走著:“你覺得朕會追問你什麽?”

秋蓬霜默不言語,她只知道如今說什麽都不一定對,情願不賭這一把。

“朕不願放棄巫族,你明白嗎?”皇上看著天上的雲彩,竟與地上的雪一般般的白,想起的便是她的冷艷,初見,他是正得勢的皇子,她是繼位的巫女司,她是巫琊山第一才女,她特喜花,她從未與他歡喜過,與他也不過只言片語,幾個急促的眼神交匯,而他唯獨愛上那眸子裏的高傲和寒冷,她是尋梅,別人愛叫她女司或長使,唯獨他愛叫她尋梅,到了後來她在危難裏對他伸出援手時,告訴他,尋梅只有他叫過,他也年輕過,也瘋狂過,當他知道三皇子,那個死對頭讓出路的條件是得到尋梅時,他便起了殺心,最終,尋梅為了他試了生牽線,死在巫琊山上,那日雪如鵝毛,風卷雲動,天地呼嘯著苦情,他只跪在城門大哭著,想著她的一顰一笑,她眼裏的紛紛雪。

三皇子死在了戰場上,他是大恒皇帝,她一生守在巫琊山,他做了一代明君,她卻難逃慧者難壽的厄運,或許是逃不過他。

自後,尋梅先生的才慧成了巫朝亂記裏單薄的一頁,他也只是歷朝皇帝一序。

秋蓬霜站起身,用顫抖的手接過皇上遞給她的上凰杖,噙著淚,啞口無言。

“大恒既在,巫族不可無明主,巫族耐護朝大臣,不可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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