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淵來京城幾年，沒有回過南方的家，忽然間有了一個故鄉來客，有些不知所措的興奮。她沒想到蔣嵐是這樣的人，原本肥頭大耳大腹便便和滿面銅臭味的形象都完全破碎，他說話風趣，舉止瀟灑，像個正人君子。

自他又來與她談心後，幾日裏都未出現在閣裏，她也曾幾次三番去門口尋，她也笑自己是怎麽了，但如今在蘇淌閑，秋蓬霜面前求情之後一切也就完全明白了。

“那你覺得我可以如何救他？”秋蓬霜嘆了口氣白了一眼神情躊躇的晴淵。

“…可以這樣，當權是太子拉攏中庶子……”。

“…那他豈不成了賣主求榮的人？他可是官署太子的官員。”蘇淌閑接著晴淵的話說。

“…還希望殿下和大人想想辦法。”她又一叩地。

“這事都分個是非對過，中庶子卻有一時貪念，那這惡果還能讓其收回到結果之前嗎？”秋蓬霜不是不願幫，而是有兩個原因讓她無從插手。其一，無從讓其撇清關系，晴淵的辦法已經行不通了。其二秋蓬霜的心軟，但不是大善人，這蔣嵐推薦司少琴離開在先，已是幫了太子助紂為虐，既然是有錯之人，怎麽能不得懲戒？

秋蓬霜嘆了口氣，扶著膝蓋站起身走到晴淵面前，邊將她扶起來邊說：“放心，他死不了”，她扯扯嘴角。

“那他的官位……”晴淵實在舒了口氣，卻提起了擔憂之心，他數年寒窗，怎會舍得這不易之途。秋蓬霜無奈的皺起眉：“官位？你若是知足或許還能回南方去”。

蘇淌閑抿了口茶，聽到這揚了揚嘴角。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怕他回了南方你還在京城。”

晴淵低低頭，雙顛緋紅洩露。

這時蘇淌閑放下杯子，眼裏晦暗一分，站起身快步走到她二人身邊：“中庶子人呢？”

晴淵閑眉頭又一次緊鎖：“進宮求見陛下了。”

三人六目相視，不知該言語些什麽。

尋梅堂外廊外兩棵梨樹，梨花如雪一般綴在枝頭上，隨風婆娑的花瓣清透無暇，清甜的梨花香氣被風卷到了院裏。這兒的人們總是忘了已是萬般生機的春天，哪一片梅樹還未到季節。

安杞焦急的在門前踱步，他腳邊是跪了半個多時辰的蔣嵐。

他的汗水順著臉頰，脖子往衣襟裏流，浸濕了上面暗紅色絲線繡的絹花。雙眸已經失去了那日新任中庶子時的光彩，因為那一天他完全想不到自己這條路只不過是幾天光景路程。 “中庶子，陛下還在休息，您真是為難老奴，陛下已經說了不見…”安杞彎下腰，焦急的勸說蔣嵐。

蔣嵐沒有說話，依舊是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裏。

就在這時候，皇上披著衣服走出來，揉了揉太陽穴，啞著聲音說：“進來吧。”

蔣嵐掠袍起身與安杞行了個禮，隨著皇上蹣跚的步子走進殿內。

下午滿天烏雲，一城寒風，吹落了一院梨花，梅樹黯然失色，滿院蕭然。

快馬密詔，如弓似箭，一沖而雲，直臨懷王府。

“若是蔣嵐所說屬實，你幫朕砍了太子，椒房是他母親的住處，可真是對親母子一樣陰狠手辣。

蜷龍殿內。

“恕兒臣難以從命，畢竟太子是我長兄。”蘇淌閑拱拱手，確實皇上並未說廢立之事，而是以這種話逼他，也就是一次試探緊逼。

“況且太子為長，我為幼，太子為儲君，我為親王朝臣，我無這個權。”蘇淌閑又接著說。

皇上走下榻，扶起蘇淌閑，低壓著啞音，且目光有所寄托，也有年邁無力：“若他真沒良心，揮軍而來，你打敗他，太子就給你做。”

天上飄起了細雨，蘇淌閑握著腰間的黑匕首，走進雨裏，雨點飛快地灑在他的衣服上，像是無數深色的針眼穿在袍簾前… 他停了停步子，扶了一下臉頰，又往前走了，太子之位，沒那麽容易得，他推辭了，因為又是一次試探，試探他的良心。

夜幕降臨，雨還是淋漓不盡，秋蓬霜知道這個雨夜不太平，也就沒有絲毫睡意，站在門前望著黑暗陰深的夜空。

宮門外，鐵甲雄兵，銀鳳破刃，馬蹄聲漸漸地退了以後，守兵才看到那馬上之人是太子。

“太子殿下，您這般持劍領兵可是不行的。” 太子冷笑了一下，揮揮手，從身後鉆出幾個士兵冷某相視一瞬，就給那幾個人抹脖子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些暗兵算是有些真本事。 破了宮門，直驅蜷龍殿，太子沒有發現徐少英不在，直接闖進了宮殿。

皇上正坐在案後榻上，太子見到那金龍青雲之人，也嚇得腿打了下哆嗦，努力握了握手掌中的劍柄，定了定心神，走向前，掠袍一跪，用力一拱：“兒臣見過父皇。”

“為何不將兵器放在殿外？”皇上臉上沒有什麽雲煙，但是心裏卻是涼的，甚至顫了一下，這是要暮春時令，卻還是夜風凍人。

“央懷王不在嗎？”太子緩緩站起身，向四周望了望。

皇上並沒有讓他起身，他反倒自己站起來了。

安杞正要攔在皇上前面，卻被皇上擋了回去。

他的背已經有些弓了，挪著方寸步子老態龍鐘的樣子：“你打算做何？”

“央懷王燒我母後宮殿，大逆不道，兒臣自要…”

“要如何？這是蜷龍殿，不是央懷王府，更不是你的東宮！”

皇上一擡手，擋向了太子的臉，如從他手尖游出條氣宇金龍，向太子撲去。

。……

太子笑笑：“蜷龍殿已經被包圍了。”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風吹起了金色綾綿，飄飄浮浮。

“殿下。”從宮外疾步進來一男子，神色不安。

“怎麽了？”太子厭煩無奈的回頭。

“我們圍著蜷龍殿的兵被……”還未說完，只聽一哨，就從這人胸膛後穿到前面一支羽箭，接著，這人就往後一仰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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