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殘花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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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蓬霜除夕之事事發突然,但追究下去倒是容易,只是益妃親自到大理寺求情,大理寺卿不得已,只得判了個十五重板加逐出宮去就罷休了,古齋晏怎麽肯善罷甘休,可有傷在身,也玩不了什麽把戲,這才叫秋蓬霜得了清閑一段日子。

可如今見蘇淌閑說這有水分,卻叫她有些戰戰兢兢,那麽久沒見出什麽亂子,原來就是為了等著京試之時啊,可是眼下只有一番議論,沒有線索,沒有消息,只是捕風捉影,如何來定奪呢?

蘇淌閑轉轉扳指,眸子裏飄過一陣煙雲,笑說:“別擔心,這悠悠之口,能引蛇出洞。”看來是有主意了。

“我怕像信恒王那樣,引錯了洞啊。”秋蓬霜攥攥袖頭拳頭,將手放在案上,皺著眉頭看向蘇淌閑。

蘇淌閑輕輕笑笑,安慰她:“沒事,信恒王已經不在京城了。”

秋蓬霜嘆口氣,看著杯裏的茶,半天沒吭聲。

“蓬霜?……”蘇淌閑突然叫了她一聲。她擡起頭看向他。

“我編了個歌謠,幫我傳出去。”蘇淌閑從懷裏掏出張紙,遞給了秋蓬霜。

秋蓬霜打開仔細看了一下,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抿抿嘴唇,輕輕點點頭。

這日朝上,安杞一甩拂塵,叫一聲“宣新達才子”,退下了。是皇上詔來了蔣嵐,任他為中庶子,這是從五品官員,而且是太子的屬管,蘇淌閑明白皇上的意思,他有秋蓬霜,可這還不容易有個大才子,怎麽也要交到太子手裏,這樣若是太子再敗到蘇淌閑手裏,他也無可奈何了。

朝堂上文武百官分站兩方,蔣嵐穿著紅色的官服,帶著官帽,手裏拿著笏板,還挺洋洋得意似的一樣昂首往前走去。

“臣蔣嵐拜見陛下。”一掠袍,雙膝觸地,頭往舉起的胳膊裏埋,這就是行大禮了。

皇上擡手喊一聲平身,這他才能站起身來。

蔣嵐長得挺漂亮,高高的個頭,白皙方臉,劍眉星目,不薄不厚的嘴唇透著血色,要說這全朝長這樣嘴唇的還有蘇淌閑,就是他的更紅,像是已經落敗了一季的梅花。

去年的那個頭名已經敗落了,經不得歷練,玩忽職守貪汙受賄數不盡的毛病,早就已經被革了職回家去了,可如今看著蔣嵐憑本事走了上來,似乎烏紗帽帶的也是心安理得,可是這也代表他不堪一擊,因為沒得到過,得到後才要好好的和別人耀武揚威一番。

他騎著高頭大馬,沐著溫煦春風,慢慢悠悠的往府上去。這就是我應得的。

“春日到,烏鴉來,是美才,是假才,去年不成今年買,站在樹上直嘚瑟,不知一肚腐肉壞,小兒十年寒窗讀,如今才知仕途是買賣,春日到,烏鴉來……”

從梅處閣對面的巷子裏湧出來一幫孩童,拍著手,唱著歌謠,腳下還不停蹦噠著,接著就被幾個婦女抓了去,還聽有人嘟囔:“哪裏學的歌謠,再在唱你可沒家了。”

那孩子不聽,掙開母親的胳膊,就帶著一群孩子往前跑,邊跑還邊唱,有些人家的孩子聽見了也跟著學,就這樣,陰涼街上的孩子多少也都會幾句了。

“他們唱的什麽?”蔣嵐問旁邊馬上的隨從。

那隨從支支吾吾半天沒有說出口,為難的表情都猙獰起來。蔣嵐皺著眉,打馬往太子府馳去。

蔣嵐進了門,打打身上的灰塵,與太子對行了禮,就問:“太子殿下可知京城裏的歌謠?”

太子拉蔣嵐坐下,倒上茶,說:“知道。”

蔣嵐心裏突然就生起了慍怒,但面對的是太子,他也只能壓著脾氣:“原來那日趁我心急如焚,太子殿下說我會中頭名,是用錢買的?”

“不,大學督看了你的卷面,沒錯是,挺好的,但是晚交試卷就要扣以十分,你也就拉下去了,本宮掏了腰包,買了這十分,之後就是本宮幫你走到金鑾殿的。”太子又斟上茶:“本宮監考,還會不叫你過嗎?不過是在其他幾人卷子上動了些手腳。”說完,太子端起茶,說完搖搖頭,還“咯咯”的笑出了聲。

“什麽?這與去年的林繁有什麽區別?!”蔣嵐有些羞惱,甚至有些氣不過。

“哦?”太子放下茶,冷笑了一下,又說:“既然事已至此,你要這點清高有什麽用?”

見蔣嵐只皺著眉不說話,太子收了笑,挑挑眉:“你要知道我這麽做就是叫你幫本宮的,若是你不願盡管不做這個中庶子,將來東窗事發,別說仕途……”又是一記冷笑:“人生路也沒了。”

蔣嵐知道自己算是沒了回頭路,沈沈的嘆了口氣,站起身往外走……

“記住,明日上朝,應和本宮讓司將軍去邊際平漠戈散黨之亂。”

蔣嵐身影遲鈍了一下頓頓身子,這才發現他的背影突然就比早上退朝時晦暗許多。

而後就走出去了。走進看似柔和美妙的春日裏。

“大人,看見了,中庶子去太子府了,出來的時候垂頭喪氣的。”紅珀喘著氣跑進來,說完就要抓起水壺倒茶喝,被浣靈將手打了回去,看到浣靈的眼神,紅珀這才發現失禮,就連忙低下頭。秋蓬霜笑笑給她倒了杯茶:“渴了就喝吧。”

秋蓬霜又看向浣靈:“紅珀還小,凡事沒必要太嚴了。”

紅珀像是有了保護障,還和浣靈洋洋得意的挑 挑眉。

浣靈撇撇嘴應了秋蓬霜。見秋蓬霜又笑道:“更言多大了?”

“今年正好十八了。”紅珀剛接過話,見浣靈和秋蓬霜竊笑不已,就發覺自己的不當,一下臉就緋紅一片,又滾燙的像火燒雲彩一樣。

正在幾人說笑的時候,一個家丁跑進來,打了禮:“大人,中庶子去梅處閣了。”

秋蓬霜收起笑,問:“都幹嘛了?”

“二樓梨息房,一壺毛尖,兩盤點心。”

秋蓬霜看向浣靈:“梅處閣現在誰在?”

“輔長使將晴淵留那裏了。”浣靈撫手低頭。紅珀也不敢說笑了。

“有人在就行。”秋蓬霜將心放下後,叫家丁下去了。

“把消息給央懷王殿下。”秋蓬霜看向門外,眼裏霧氣生起。

“大人,您要的毛尖兒,還有一合酥,桂花團。”打簾進來的是晴淵和一個小女兒,那小女兒將茶和點心放到小案上,起身後就要與晴淵離開走,卻被蔣嵐叫住。

“這歌謠,是誰編的?”蔣嵐倒上茶,看向晴淵。

晴淵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子模樣,突出的就是那如水般的肌膚了,還有那靈大波光漣漪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像星星一樣。

蔣嵐怔了一下,連忙出了神,喝口茶。

“大人問這啊……”晴淵轉轉眼珠子,小心翼翼的坐在毛毯上,笑著看向蔣嵐。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屋裏是綿軟延轉的爐香,那幽香的氣息纏繞在他的身旁,他的眉毛沒有送開過,而那眉目間就是一股清高肅冷的書卷氣,這倒像是個在北方人眼裏的南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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