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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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雪綿綿續續下了整整七日,院子裏這日早上堆起了足有幾尺高的雪,梅樹根上坑窪的樹皮窩裏粘著帶著的都是碎白的雪花,而那梅花卻仍然傲然挺立於狂風寒雪中捱過了這些日子,迎來了冬陽。雪結成透亮的冰晶,上面折射出起朝霞陽金色的光芒,也就這些有有點暖意的一點雲陽,要化這皚皚連日雪,看來要熬個幾日了。

本來秋蓬霜稱病,皇上的有請也就推辭了,皇上無非是說幾句抱歉巫族之語,也就作罷了。前幾日偶爾與安誠說說話,其他時間就是看看雪梅,看看書,發發呆……這日突然起了個早,打扮起來,特地穿了件暗紅橙的冬裙,肩上繡了幾支小巧的桃花,這是衣櫃裏最亮色的衣服了,臉上也多用了些粉黛胭紅,看起來平日裏素凈秀雅的她突然喜慶歡悅了一樣。早早地招呼下命人打掃起來屋院,披上那件一直鐘愛的披風,笑著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這是要過年了,今兒是二十八,祭掃行早不行晚,再講明日她要去宮中祈天求來歲,也顧不得這些了。

這邊安誠搖著手裏的梅枝,亮棗紅色的衣擺在腳邊碎碎撩動,走聽到她身邊,挑挑眉:“真不知道這過個年有什麽高興的,年年什麽事都沒這大。”

“當然大啊,過了年不久春花就會開,那安誠姐姐的好日子便來了。”她猛然的一聲“姐姐”叫的安誠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抖抖胳膊,翹翹嘴唇:“別膈應我,真是惡心。”

她與安誠閑聊半刻,安誠就離開了。四方院子圈不住一個心大瀟灑的人,哪怕去街上閑逛,安誠也不願每日在房裏消磨日子,於是她就極其質疑秋蓬霜。

從那頭廊洞裏見浣靈引來一人,見那人笑著撫撫胡子,看著一院忙碌的人,轉個角,來到“尋梅堂”下的秋蓬霜身前。

“邱大人。”秋蓬霜行了行禮。

“上次一別,可是許久未見了。”邱葉笑笑看著秋蓬霜。

秋蓬霜將邱葉迎進屋裏:“沒想到再見竟然是在要過年的日子。”

兩人來到桌案前後坐下,浣靈來斟滿茶退到門後。

“邱大人有什麽事嗎?”她揣起手,問邱葉。

邱葉摸摸鼻下的胡子,勾勾嘴角:“下官不知大人還記不記得那封信的內容。”

秋蓬霜輕輕嘆口氣,點點頭。

見秋蓬霜眼角雲煙愁緒,便知道了事情原委了。可是他更是疑惑,為何換了個人,竟然與原來的女司那麽相像。

“蓬霜知道大人疑惑什麽,或許,事事各局,我們偏偏是同一個人,只是一個在這面,一個在那面。”秋蓬霜看向茶裏的茶葉。

邱葉抿了口茶,看向秋蓬霜,半響未說話,似乎狠了狠心,問:“大人可想歸否?”

秋蓬霜看向邱葉,皺著眉,只等著他繼續說。

“如何來,就如何去,來來回回,就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他將茶一飲而盡,然後撫撫袖,一臉如土的臉色瞧得出他的緊張,直勾勾的看著秋蓬霜。

秋蓬霜一聲也吭不出,張張又合合一張嘴,突然就幹裂了唇膚。

邱葉站起來深深一打禮,離開了。他的夢,他一向相信自己,可是這次可是人命,確實是不知該不該賭。

秋蓬霜仍舊怔怔的看著前方,就像是上次邱葉來了給她信後她的神情,有些失色,有些黯淡。

她從來不知道把這些心事告訴誰,蘇淌閑,不可能,安誠,也不能,浣靈紅珀,她們定會嚇得楞楞的癡傻一般,於是秋蓬霜就駕著快馬車來到了小葉山下。

她想找一個只唯獨幫她的人,然後將自己的一切揭底袒露,有個知音也好,有個幫手也好,只會幫她的朋友。思來想去也就只有傾又卿,她往日來小葉山與傾又卿講起過時空錯位的事情,那般心急交迫的樣子,傾又卿也是看得出,那故事裏的人也就是秋蓬霜,這次只是沒想到,她將自己不知一絲一毫巫術的事都告訴了他,連頭發都讓他看,他心裏有些不安,攔下她又要繼續敘事而張開嘴的動作,問:“蓬霜,你為何突然就這樣?”

秋蓬霜將頭發放到背後,嘆了口氣,瞧著爐子裏燒的通紅的碳:“因為我發現這裏沒有一個可以毫不避諱就訴說心事的朋友。”

比起蘇淌閑,她發現其實傾又卿更加像施康,無論是性格還是與她關系,或許一切都是想多了吧……

“那,蓬霜是將傾又卿當做這樣的朋友嗎?”傾又卿極其認真的看著她。

“對。”她毫不猶豫,她覺得可以信他。

“那麽你用了那麽多年時間,只做一件事,欺世?”

……

風刮起一方塵土紛飛在洩落出雲朵的陽光裏,化雪極其冷,於是又夾攜著寒氣浮漂進了屋裏,說話多了,似乎甚至牙都似乎凍透了一樣的冰涼。

“我……”她一下沒了方才有力的語氣,沒錯是個人就會心虛,就會傷感。

“我會幫你瞞著的,憑這可以叫你離開巫族,也可叫古齋晏上位毀了巫族。”他已經一臉嚴肅,盯著她滿是不可思議的眼睛看了半天,見她不敢動又不敢說話的樣子,不由的笑了一下:“怎麽了?”

秋蓬霜反應過來,一下笑出來,連忙擺擺手,說著沒事,喝了一口茶,險些嗆著,傾又卿關切一下,兩人擡頭笑開。

祈天求來歲就是在祭壇前念幾句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拿著那些行鳳羽還有羅攀紗做幾個佑神靈的動作,跪個幾時辰,也就沒什麽了。

皇宴是個極其大的宴會了,從匯英殿下到殿內在京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再到六宮四院,再到臺上天子。案前是官員家,案後是一兩家眷。

匯英殿下分兩級,三品上在上階,三品下在下階,直到匯英殿門口,官員算是坐滿,殿內都是皇家妃子與各親王。

案前是宮中樂席司的樂仗和祭舞群,樂聲緊湊攏心,舞步婀娜動人。

秋蓬霜就落座在殿門口,蘇淌閑坐在殿內右側正數四座,一擡眼就是她的身影,除去那日梅前相聚,已有八日未見。

宴酣過半,樂舞也倦,她不曾想今年就要在此過了,月隱雲,星無光,只有眼前燭火跳躍,妖娥舞弄紗綢,酒甜宴香……

她起身往旁邊的湖林苑走去,說是去吹吹涼風,去去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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