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殘花涼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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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湖林苑走去,地上是未化盡的雪,有的化成了水,被步子濺起的水珠滴在鞋面繡的淡黃色雙葉的小花上,披風上也濕了邊兒,身後跟著的是浣靈,來到亭子裏,站了一會兒,看著夜色裏的景色,眼前是一片殘竹,竹影斑駁的映在地上,竹林旁邊是怪石林,奇形怪狀的,有的地方淺了窪了,還積攢著雪或水。突然覺著有股冰冷的風摻著湖水氣襲來,她就有些好奇:“這前面是有個湖嗎?”

浣靈搖搖頭,她沒有來過這裏,也就不知道。

一回頭,就見古齋晏往這邊走了過來,浣靈心想真是掃興,不願見誰就是誰。

古齋晏走向前行行禮,笑道:“大人不在宴上,怎麽來這個荒苑了?”

怪不得別的景園都是燈火通明人影不絕,就這裏不見人。

“聽說前面的佩湖裏死過人呢。”古齋晏笑著掩面,一下袖子就從手上滑下,手背上的鳳炙斑就顯露在夜色裏了,興許是她自己看到了,連忙放下手,遮掩好就問:“大人可否與奴婢說幾句話呢?”

秋蓬霜並沒有盯著她的手看,是她自己太緊張罷了。

“去前面佩湖上的橋如何?”古齋晏問秋蓬霜。

秋蓬霜往前面那什麽都模糊的黑暗裏看看,點點頭。她什麽也不怕,只要不是人。

秋蓬霜叫浣靈在原處等她,然後掂裙下階,隨著古齋晏步子離去了。

“有什麽話說?”秋蓬霜與她往前不緊不慢的走著。

“你覺得,你還能蹦噠多久?”古齋晏回道。

秋蓬霜笑笑,沒有搭她的腔,只是隨著她往橋上走。

“說正事吧,想必你也知道,鳳凰杖上不僅有只鳳凰,還有一些繁密的文字。”古齋晏扭過頭,看向秋蓬霜。

秋蓬霜眼睛裏飄渺過一陣雲霧,又笑笑:“怎麽了?”

古齋晏看了看她披風下繡的幾朵花,說:“我有個提議,等日後將下鳳杖與上凰杖對接一下,我不乘人之危,只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麽文字。”

秋蓬霜拉拉披風,又勾勾嘴角,看向她:“你有什麽我值得相信的?”

古齋晏挑挑眉,又扭過去,看向已經結了一層冰的湖面:“畢竟,殺你還是殺央懷王都易如反掌。”

秋蓬霜“咯咯”的笑出了聲,整整衣袖,歪過頭:“易如反掌?你殺過央懷王,也殺過我,那麽如今你眼前的是人是鬼呢?”

古齋晏一下被點燃了心中怒火,羞惱的抓起秋蓬霜披風頸前的帶子,狠狠的瞪著她:“你以為我殺不了嗎?”

秋蓬霜雖然突然有些慌張,臉上還是要故作鎮靜,再加些惹她憤怒的不屑:“那你殺啊,你殺的了我,你也殺不了央懷王,人各有命數,不是你能取他命,你也就殺不了。”

古齋晏沒有看過任何人的未來,那是要折壽的術法,那年秋蓬霜病了後迷迷糊糊的說了蘇淌閑的名字,還求著尋梅給她占蔔,尋梅從來不在乎陽壽幾何,也就如了她的願,卻讓秋蓬霜病好後自責不已,自罰跪在雪地裏一天,最終腿腳落下了毛病,算是回報自己師父,算是給自己個警惕,給別人個警惕。

別去窺探將來,驚險蜿蜒不正是人生路途嗎?古齋晏這般易怒自卑又大言不慚故作聰明的人也只願觀觀星象,不舍得陽壽才是真正食煙火的人。

可她也是被他迷了心竅,惑亂了魂魄。

古齋晏半天沒吭聲,之後松開手推了一把秋蓬霜,沈沈嘆了口氣。

秋蓬霜的披風被抓的松垮褶皺,她正要離開,誰想這未化的雪極其滑腳,她一挪又踩到了披風,就往橋石欄歪去……

“如何來,如何去,來來去去,就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邱葉去的那日屋裏飄著的梅花香氣和碳火味在這一剎那勾起她的思緒,心臟也就猛然加速跳動起來,這是個機會,恐怕是唯一的……就這時,她猛然覺得身上多了一股力……

“殿下怎麽來了?”浣靈下來行禮。

“剛剛看到古齋晏出來,我也就想跟出來,卻被景拓攔下來耽誤了一會兒。”他看向竹林與石林夾道裏那黑咕隆咚的地方……

秋蓬霜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的古齋晏,一下就翻過石欄,往下墜去,古齋晏真的是失去理智了,真不敢相信竟然會有如此草率的做法。橋還是挺高的,再講白日曬了一天的湖面也只有一層薄冰,她一摔上去冰就四分五裂開墮入水裏,碎開的冰一飛像刀片一樣劃破了她的衣服,還徒增些小傷口,然後後知後覺的她才反應到後背一鉆心的疼,然後她就“撲通”一下和冰往水裏沈,迸開了一朵冰涼透徹的水花。這劈裏啪啦的聲音一下就被那兩個人聽見了,蘇淌閑和浣靈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兒,然後就是一股腦兒的往橋上奔去。

到地方就見古齋晏已經跌跌撞撞的跑了,這邊浣靈正著急的喊人,蘇淌閑掠開前袍就一個跳躍,一頭紮進了那一潭冷水裏了,湖面上的冰已經龜裂開來,湖面慢慢也都露了出來……

他剛進到水裏就覺得水冰涼到鉆心一般,就像無數根跟針往皮膚裏紮一樣,他在江南的時候,有見過那些漢子像魚一樣游,他看著癢癢就去找人教他,回到京城,他算是水性好的皇子了。

可是在如此冰冷透心的水裏他活動四肢像是在擺動四支木棍一樣,縱然也就如同木偶一般僵硬,可是看著她一點點往下沈,想著往昔她就站在自己身旁,想著懷裏她的溫度,想著若是沒了她,若是沒了那點溫度要怎麽度日,想到這他如何他也要讓自己靈活起來,哪怕是死也要往那裏游去。於是就打著水花往她身前追去游去,水底黑暗,但他也毫不猶豫,這是他唯一一件做的最力所不能及的事,為了她又有什麽力所能及不能及……

常人在冰水裏待那麽久是絕對生還不得的,浣靈和一群人急得正團團轉,就這時,他托著秋蓬霜從水面露出身影,往岸上游去……

這邊人們準備著厚衾,這邊見人上了岸,就連忙上前圍上了。

蘇淌閑凍得臉色蒼白,唇膚無血,頭發上衣服上還啪嗒啪嗒的滴著水,正瑟瑟發抖的手給秋蓬霜她圍上棉被,看著她沒有絲毫血色的臉,而且最叫他害怕的是她還閉著眼,那雙最淒美最靈動的眼睛……,他就怕再也見不到了……他伸出手拍拍她的臉,顫抖的聲音叫的她名字像是哭了,像是怕極了一般,可如何她也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握她的手,也是如死屍一般都冰涼,那一點呼吸就像風中殘燭一般還茍延殘喘著,他就狠狠的抓著胸口,那裏就像被繩索縛住了一樣,被懸在半空,還插著無數根箭,叫他求死不得一樣的不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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