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風起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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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蓬霜用膳後,浣靈上了壺茶,與她斟滿。,見秋蓬霜她往屋外望了望,笑道:“若是下午有人找我,就說我病了,問是何病,就說是腿疾。”浣靈點點頭,又疑惑道:“大人,怎麽……”

秋蓬霜站起身,端著茶杯走到門口,靠著門坐下來,瞧著一院子的落寞涼意,風吹的人睜不開眼,但她的眸子還是閃著如同日頭照在水面上的亮光。

“趙紊殷是個聰明人,他已經想清楚了。”

“您如何知道的?”浣靈走過來坐下。

秋蓬霜看著眼前的幾棵梅樹,冬天的寒苦還早,也就是說梅花綻放還遠著。

“人啊,都矯情。”她笑了一下,將杯裏的茶一飲而盡。

然而下午的第一位客人,卻不是趙紊殷。

“病了?”蘇淌閑站在府門口,瞇眼看著門丁。

“殿下,來,裏面請。”浣靈走出來,笑著將蘇淌閑迎了進去。

蓬霜這會兒才將身上嗑的瓜子皮兒打幹凈,就見浣靈帶著蘇淌閑穿廊而過,就連忙端正坐做好。

“大人,央懷王殿下。”浣靈通報。

“請進來。”

浣靈將蘇淌閑請進去,倒上茶,退到了門口。

“你在等趙紊殷?”他抓起一把瓜子,就視若無人的嗑起來,屋裏便除了說話聲,就是嗑瓜子的聲音。

“不錯,我不管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總之他賣什麽,我都有用處。”她得意起來一點都不像秋蓬霜,若是以前,秋蓬霜從不把勝敗進退所帶來的喜怒哀樂放在臉上,如今,這不像想個闖過風雨排空的人,如同初生牛犢似的。

他不由笑了出來,往嘴裏遞了個瓜子。

她問他笑的什麽,他也不說,她也只能不再追問。

年過半宿,須發花白,皺紋老寒斑布滿趙紊殷的臉,有種被世間折磨半生,不堪擔負的樣子。他坐在馬車裏,撩起窗簾,看著天,秋蓬霜來到他府邸,最後只說了那句話,可那句話幾乎將他半生心血扒的慘不忍睹,總算看清天是什麽樣了,不論是煙雲肥厚,還是萬裏晴空,他都看到了,似也看清了這半生。

“大人,女司大人病了。”門丁拱手。

“什麽病?”他抖抖袖子,問道。

“舊疾新犯。”那門丁說道。

趙紊殷隨行勸趙紊殷打道回府,他卻笑笑:“這是給老夫氣撒呢。”

見紅珀從廊子那頭走過來,浣靈見到給她推開門,叫她進去。

趙大人在門口等候。

約摸有個一片刻,太陽恍恍惚惚的露出了一點影子,落在*幹枯的樹幹房檐上,浣靈帶著紅珀疾步走到府門口,將門大敞開,將趙紊殷迎了進去。

真是罪過,苦苦經營半生,今日卻被一女流之輩一語道破,似乎是這張軀殼藏不下了,藏不住了,本以為她也不過是個步步為營來謀求穩固與自己所要的東西的朝野之人,可到如今才發現,自己活的混混沌沌,早已迷失了當初所要追求的寬敞大道,跑到路旁的荒野去了。

“女司大人。”趙紊殷作揖行禮。

“不敢當。”秋蓬霜連忙回禮。

三人對坐,蓬霜親自燒了壺茶,與蘇淌閑和趙紊殷斟滿。

“今日天的天還不錯。”她談笑一般嘮了一句。

“不知殿下與大人要聽些什麽?”

“只需將你願講的講出來,畢竟,不願講的如何您也不會講。”蘇淌閑道。

“還望大人傾心而說。”蓬霜皺皺眉頭。

趙紊殷深深嘆了口氣,望著門外太陽後的那一大片一大片蓋著天的雲彩,白色,灰色,黑色,像是漸漸在白色錦縞上下筆的墨暈,透著股墨畫裏的淒寒涼骨。

“那是五年前了,我家女兒剛剛二八,迷上了太子,自古苦情帝王家,我本不願將她嫁入太子府,可泠弱(趙紊殷女兒)又拼死拼活,說是兩情相悅,我何嘗不知太子要的是趙家。”他停了許久,又開始說……

“泠弱她生母去的早,去時我也不在身邊,本就欠她的,而後迷失仕途,娶了妾室又有了孩子,才知道虧欠這孩子多少,為了她母親棺涼,為了這孩子,哎……欠她的多,我就是傾覆趙家,也要……如今太子每每要我幫他,就要以太子妃之命來挾持,我……”他說著說著,雙手就抖了起來,秋蓬霜聽的認真,不由得自己也愁眉不展,不知他欠的這個人,是太子妃還是,趙夫人。

秋蓬霜看著看著茶杯裏的茶葉,輕嘆了一聲,誰知一擡頭就對上了蘇淌閑的眉目,猛的所有心緒都消失殆盡了。

“到了如今,你還想幫太子?”蘇淌閑轉過頭問道。

“……我不知道。”趙紊殷笑的荒唐,滿臉的淒涼蒼老,渾濁的雙目裏滿是寒意。

“你有三條路。”秋蓬霜向前,坐到趙紊殷身前。

“第一條,你可以繼續維護太子,但是貢品之事已經有了疏漏,此路,不久遠,算是自尋死路。”她輕輕的笑了,那種淡雅的氣息瞬間掩蓋住她謀略的詭氣。

“疏漏?”

“大人只負責調換,想必之後的事您也並不清楚。”蘇淌閑走過去,坐到秋蓬霜身邊。

“貢品可是哪家當鋪錢莊敢要的,吃的倒可留下,那金玉珍奇,如何呢?加了工再當賣再好不過,而那殘次的金粉玉粉,太子會舍得丟嗎?近日流煙錢莊總是收到來自太子府總管送於的大量金粉玉粉之類的,一個府邸總管,哪來的這些東西?”蘇淌閑將袍子抻平,又繼續說:“稍微一查,就到了太子頭上,如此,趙家定受牽連。”

趙紊殷笑了笑,似乎不以為然:“這是姑娘的想法?”

“大多是她的。”蘇淌閑看著秋蓬霜講。方才他與秋蓬霜在尋梅堂內商議,秋蓬霜一個機靈就想到了金玉珍奇的處理,算是茅塞頓開。

“第二條路,今後你辭官隱鄉,逍遙度日,不再插手太子之事,或者做個地方小郡等,不摻渾水,我讓分山使護你安全。”

蘇淌閑看了秋蓬霜一眼,不由笑了,之前二人談話,秋蓬霜並未提起這一條路,她的用心,算是明了了,不忍殺之,放一條路。

“第三條,大義凜然揭發太子,玉石俱焚。”

“那我女兒我便不管不顧了嗎?”

“要麽,趙家九族遭殃,要麽,舍一人護大全。”蘇淌閑將茶杯放在案上,緊逼的目光,直勾勾又不強硬的盯著趙紊殷雙眼,卻死死的不給他退路。

“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完全可以直接將案件因果呈於陛下,如今可謂是仁至義盡。”秋蓬霜語氣明顯硬朗起來。

屋門沒有關,門外的秋風寒瑟,卷起地上的落葉,就蕩起到空中,那飛舞的不僅是秋的喘息,還是冬天的昭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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