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石飛沙旋

關燈
秋蓬霜突然站起來,瞳孔裏還閃著水波蕩漾的亮影,只有一剎那,水波變成了光芒,可以進出太子府,又官位不次,太子太傅……趙紊殷……

“趙紊殷是太子太傅,跟隨太子多年,與太子心照相齊,可這殺頭的大罪……”她又坐在了廊子上,對於方才的話她脫口而出,秋蓬霜將她願意留下的記憶全留在這軀體之中,如今說這些話,雖讓她驚奇,卻也不出人意外了。

轉過頭來想,這麽多年感情,便可以用自己的命,來相助了嗎?

“女司,央懷王殿下在尋梅堂等候。”小廝上來稟報。

她來到正堂,與他行了禮,看到前面紅珀剛剛燒起來的爐子,笑著走過去:“才有些冬天玩味,就要燃爐了?”

“我來不是要燒你碳火的,是要問你的好消息。”他輕輕笑笑,將手放在腹前,看浣靈送上茶來,以禮作應。

秋蓬霜摸了一下羅攀紗,面不漏色,斟上茶,自飲了一口,放下,看向門外的枯寒景色。

蘇淌閑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問道:“大人為何不連我的一同斟滿?”

片刻見秋蓬霜沒有答聲,就笑著搖搖頭,提起壺:“放往日,蓬霜絕不會先倒自己的茶的。”他見秋蓬霜還是無動於衷,就疑惑:“蓬霜,我還等你的好消息呢。”

“我估摸著,是趙紊殷。”

“你如今是在想他為何會為了太子如此慷慨仗義嗎?”蘇淌閑放下茶杯,笑著轉起自己的扳指。

“一個人要多久,才肯為了另一個人不顧性命呢?趙大人與太子,是有十幾年交情,但,一府上下……”

她真的忘了嗎?八年,一院桃花,一方竹屋,兩小無猜,還有是殘玉完心,生死相托,真的是一絲都沒給她留下嗎?這就才是叫他又死裏又逃生的代價嗎?

日光似乎都暗淡了下來,方才一片白霜一般的地面瞬間只剩灰土之色,風刮進屋子裏,帶起她兩縷秀發,在秀眉間輕輕浮動。

蓬霜只帶走了這,卻也連這都帶走了。

她有她的不舍,和貪戀。

“可能是一個眼神的時間,可能要八年,十年,一生,或者永遠都不會。”他的口氣頭一回如此沈悶深厚,如同口中濃稠清遠的茶一般,讓她也驚了驚神。待她要在啟唇說話時,他已經轉身,這時他身影逆著光,也已步出了尋梅堂。,她眼裏的,那一刻只有那個沈重又哀傷一般的背影。

她皺皺眉頭,哪句話觸動了他?這是什麽心態,像是被傷了的神獸,而且那傷口就在心口裂著,她也不由的心生痛楚。秋蓬霜擡手要喝茶,又看到那條若隱若現的繩子,秋蓬霜為何在京城都可得瘟疫,為何別人都好好的唯獨她得了這病,為何就他看起來那麽釋然,又那麽放不下?

第二日清早,安誠從後門移進來好一批梅樹,看了看尋梅堂,遲疑了一下,栽在了後園。秋蓬霜沒有起的特別早,但起來後空氣裏還有股霜氣,屋內因為夜涼紅珀半夜給她燃起的火爐還在滋啦啦的響。

這會兒一她上馬車就奔太子太傅府上了,她沒想到自己竟然順順當當進了府,走進正廳,與趙紊殷行禮,他只註意著桌上的公事文書,沒有擡眼瞧她:“女司怎麽來趙某府上來了?”

“聖寒山的風烈,想問問大人如何避風頭。”她跪坐下來,自斟自飲。

趙紊殷放下筆,看著秋蓬霜神態自若的樣子,笑道:“女司大人若是來吃茶趙某榮幸,若是為了別的事……”他慢慢的釋散了笑意:“還請大人早些打道回府,各不當誤。”他又埋頭寫起了東西。

“蓬霜只是想問大人,太子許於大人什麽了,大人竟將命都托在了他手裏。”蓬霜落鎖於眉目之間,語氣硬了起來,似乎是在為趙紊殷不值,還隱隱生著慍色。

趙紊殷哼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堂中間,盤腿席地而坐,望著門外,眼裏映滿了愁雲滿布的天:“沒人願意將命托付給別人,不過要個回報或者條件,利益,安康,生存,花好月圓。”

“我似是與太子做了筆交易。”

“條件呢?”秋蓬霜走過去,坐到他旁邊,門前守著的,是趙紊殷的心腹,和秋蓬霜的心腹。

然而就在秋蓬霜急不可耐時,卻迎來的卻是滿懷的寂靜與突如其來的淒寥。

“您大可想清楚再說,用一種最不值得的方式去幫助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太子利用您並非一次兩次,若是可以信任,絕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您,所以這件事之後,您能知道,得到什麽,事出若有因,誰都不會不給您留條生路。”這話,她說的聲音很小,門口的人都也聽不見,但又急又快,完全卻透露出,也能讓人明白她所要表達的立場,和態度。

蘇淌閑被皇上召進了宮中,皇上將貢品之事托於蘇淌閑處理,出了文華殿,見更言走來:“巫女司去找了趙紊殷。”

“不出所料。”他迎著風,往前走。

“女司大人查出貢品下落了嗎?”

“線人可說過蓬霜差人秋府有人出查?”他瞟了一眼更言,笑說。

“沒有。”更言撓撓頭。“這麽說,女司大人把順序弄混了?沒有證據,威逼利誘可不成。”

“她只是換了方式而已,先來試探人心,再去將別人的軍。”他說完笑出了聲,然後拂拂袖子,大步向宮墻夾道走去,步履輕快,昂首拓步,倒是有幾分瀟灑姿色。

已是到了晌午,若是再待下去,就要在人家家裏吃午飯了,秋蓬霜踉踉蹌蹌的站起來,跪的膝蓋酸疼的如同糊上了一層膜一樣難受,她行了辭禮,就離去了,真沒想到,她竟熬不過一個老頭兒。

她回到府裏,一頭紮進尋梅堂,一個勁兒的揉自己腿,紅珀推門走進來送茶,看了看秋蓬霜的窘態,不由笑了一下,就要退去,卻被秋蓬霜叫住,紅珀猛的回頭,從喉嚨裏發出了一絲微弱的聲音,又被屋外的風吹枝動的聲音蓋了過去。她比劃:女司有吩咐?

秋蓬霜浮了一絲笑,卻搖搖頭,叫她下去了,而後那笑就如陽光一般燦爛,浣靈問她笑的什麽,她沒有動色,叫浣靈去上膳。

“紅珀,發什麽楞啊,走,給大人端飯去。”浣靈一把拉著紅珀往廚房走,紅珀笑著點點頭,跟去了。

風從她們腳下溜走,送去了秋天最後一片枯葉,從此,樹就要開始期待來年開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