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山上栽了許多松樹，墨綠色的植被布滿山野，雖是深秋，卻還是綠意滿嶺盎然，只是不比春天的生機，多了些許秋季的寂寥之色。秋蓬霜擔心腿疾再犯，搞得她坐躺都不舒坦，就走的慢了許多。

她看了看門上的門匾：挺志悠山。她敲敲瞧了瞧門，不一會兒，門被一個年輕男子打開。

“姑娘是？”

“秋蓬霜。”她欠身低頭。“麻煩通報一聲。”

那男子倒是機靈，直接就問她：“巫族長使？”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應了聲。那男子果然做了送客之行：“失禮了，聖巫無交。”說完就要關門。蓬霜連忙伸手攔住擋了一下，說道：“可在下也是當朝巫女司，怎得也不可拒我於門外啊。”

那男子半天不知說什麽，秋蓬霜又輕輕的泛起笑，收回手笑著說：“你大可通報，在下只是巫女司秋蓬霜。”

那男子走進去消失了有一片刻，就見一個一襲白衣的男子披散著頭發，步伐輕快的走過來。看起來有二十多歲20歲的樣子，細眉長眸，卻不妖嬈，而是有種纏在書卷山水的詩人模樣。

門已大開，她被這男子邀迎進去，剛踏進去一步，就一股藥香撲面而來，幾乎蓄勢待發要將她熏暈過去，厚重又濃稠，但不令人有作嘔之意，是香，卻不是苦香。

傾又卿與她坐在堂裏小案相對。從爐子上拿下一壺茶，與她斟滿：“大人來此，真是讓老朽這兒蓬蓽生輝。”秋蓬霜看了看屋裏到處都是等我書櫃和書堆，也楞了一下，恍恍神，笑道：“您的才華才是蓬霜萬分之一不敢及的。”傾又卿連忙擺手：“大人這麽說就太過謙虛了。”秋蓬霜暗自捏了把冷汗，她陳亭比不上秋蓬霜，哪那還敢比傾又卿啊……

“大人找老朽是有事吧？”傾又卿將手放在腿上，嘴角已在她不知覺時勾了一抹笑。

“與先生交個朋友也是蓬霜榮幸。”她扯扯嘴角。

“老朽惶恐。”他一拱手她也連忙行禮。

“先生……自稱老朽？”她打量著傾又卿，烏發不見華色，面頰不見皺紋歲月之痕，只是話語間會偶爾咳嗽幾聲，行動慢了些。

“在下已是不知過了幾個古稀了。”他拂發而笑，支起腿，似是玩笑一般說出來。

她楞了一下，可真是綠樹長青……她來到這，沒想到連聖寒山的長生之術都看見了，卻覺得這長生之術也沒什麽奇特的，日子一日一日過，也就是數不清，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死去，才知道自己活了好久，只是這輪回劫數還是折煞人心熱度。

“那先生真的是嘗盡天下輪回之苦啊。”

這一句她的無心之語，竟勾起他的心緒。他確實不覺得長生有何好處，只覺得看別人生老病死，雖自己有幸，但別人可輪回愛愛恨恨，紅塵滾滾無數佳人，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人死去，自己又放不下，又舍不得不愛。

“大人這話……”他張張嘴，聲音比方才要滄桑沙啞許多。

秋蓬霜擡頭，笑道：“可是一語道出苦心處？”傾又卿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生生難遇一知之音啊。”

“高山流水，高山流水。”秋蓬霜看這感慨的傾又卿，確實如同一個蒼老滄桑的歲月刀下的階下囚。

“其實，老朽早知大人姑娘不一般。”他又突然笑著看向她，猶如春意乍現，陽光瀉雲。

樹悄動，風悄息，雲不知所跡。日頭依舊綺麗，鳥雀南飛，只盼報春雨來好爭歸。

“殿下，女司一早就出去了。”

蘇淌閑問秋府門前的士兵。

“可知去了哪，何時歸？”

“大人去了小葉山，不知道何時歸，但定然不會過了黃昏。”

她倚在席後的倚木上：“確實有事望先生解答。”

“可是貢品之事？”他淡然的喝了口茶。

蓬霜驚奇的坐正身子，問他：“你會讀心術嗎？”

他看著她笑逐顏開：“都說秋蓬霜為人都一向無論是謀局還是情義都不動聲色，怎得心思都放臉上。”秋蓬霜似是得意洋洋一般，喃喃：“現在自然不同。”

“貢品都是一年一次聖寒山上言秋時節對皇帝奉上的，是聖寒山大事一樁，如今被掉包，也不會是平常賊寇所為。”

“先生心中有數了？”她瞪大著眼睛等著他快些說下去。

“如今，要去掉包，說是大臣江湖，也不無可能，可江湖上沒有波動，大臣之間也似乎沒這個膽量，存在各個王侯之間的話，有手腕的也不過幾個，而且需要這批貢品了也沒幾個。”他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自是太子。”兩人異口同聲的脫口而出。他不由笑了一下。蓬霜連忙起身，一臉如是知了天機一般，撫平跳躍的羅攀紗，說道：“他有大批府兵和暗地擴的兵力，這些人可以幫他，但也要吃飯，他被罰了俸祿，這些暗兵也遭了殃，一來二去，開銷就大，他也不舍得自己勒緊褲帶，便打貢品的主意。”又想起前些日子蘇淌閑的話，她茅塞頓開，也她暗自興奮了一下，自己何時如此聰慧了，還是從來沒挖掘過……

她沒看見傾又卿還要開口說什麽，就已經跑下了臺階，高興的說：“我已大概有了想法，多謝先生，這幾日事完，再來討茶吃。”說罷，就跑著離開開了。

他不由有些忍俊不禁，這和他所聽聞的蓬霜幾乎完全不一樣，但今日他可是見識了這個人，第二個懂他這個囚宅多年的人。第一個，是他過世不知多久的妻子。

她著急忙慌的大步流星疾步進了尋梅堂，在偏堂坐下，這才想起，她沒問該如何做，忿忿的拍了下額頭，真真是糊塗了，如今也不可再折返了，秋蓬霜多聰明，去找傾又卿問歹徒已是不應該……真是個榆木腦子。

她一個人坐在後院水池旁的廊子上扔石子，已經是一下午，她連一點頭緒都沒有捕捉到，只覺得頭想要爆炸一般。浣靈見她難受，上前張了張嘴，卻又退了回去。

“有話就說吧。”她隨手扔了個石子，水上濺起個不小的水花，水裏嚇跑一群魚。

“浣靈知道自己……”

“快講吧。”

“女司既然已經知道了是太子所為，又知是供養暗兵，何不找找在此時既能幫太子，有可將爪牙伸出太子府的人。”

池水裏面有極其美麗的鯉魚，還有魚身下若隱若現的水藻，五彩斑斕的石子，那石子從水面看去清晰可數。偶爾落上幾片落葉，風一來，就動蕩，描出小小的水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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