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秋仲以秋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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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年齡尚小的孩子廝混在一起,玩耍自比幹活的時間長,玩的時光總是溜走的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夜晚,她把蘇淌閑安置在正堂睡覺,自己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看著腿上的那本巫術之學,輕嘆了口氣,往外望了望,看見蘇淌閑一個人站在院裏,月光映在他的凱袍上,晶晶亮眼。

“餵,你怎麽自己站在那兒?”她叫道。

蘇淌閑聽到聲音,笑著走過去:“睡不著,出來站站,你也沒睡啊。”

易花將書收起來,揣著胳膊倚著墻:“對啊。”

“這的天比我家的好看。”他也倚著墻,笑道。

“是嗎?”她有些不以為然。

“我家啊,看到的只有那麽大。”他在空中畫出一個四方塊,無奈道。

“看來你家不簡單啊?”她笑瞇瞇的看著他。

他楞了一下,嘻笑著搪塞去。

“你知道我師父在幹嘛嗎?”她神神秘秘的。

“不知道……”他想想答道。

“和聖寒山的對戰呢。”她說完看向月亮,仿佛那裏是戰場一樣。

“聖寒山?也對,這裏是巫族的地方。”他點點頭。

“師父讓我等她,我覺得她肯定會守信的。”

他看向易花,問:“你怎麽知道,巫族會勝?”

“畢竟是聖寒山侵占我們,邪不壓正,再說師父都蔔了一卦了,肯定會勝。”她臉色裏透著堅定,誰知蘇淌閑給他一盆冷水:“蔔卦本身就是預先得知將來之事,可將來之事也是會因為天地人事變遷而改變的,所以蔔到的結果還是將信將疑的好。”

她氣呼呼的鼓著嘴:“什麽嘛,你的意思是贏不了嗎?”蘇淌閑慌忙捂著嘴,笑道:“不不不,一定贏,我說錯了。”這她才作休。

兩個人白日裏就到山林中去玩,渴了吃山果,餓了捕野禽,墨綠色的山被裏時時傳出孩童的嬉笑聲,玩累了,就就地一坐,望著被樹葉遮蔽的斑斑點點的天空,或者勾挖著隱埋著枝葉的土地,談天,打鬧,可蘇淌閑總是笑著給易花放水分,讓她追著他打,似乎她也有許多氣一樣,這樣一跑,竟然也無緣無故開心起來。

太陽也是暖烘烘的,到了晌午還有些曬人,二人方才到了自家屋裏,腦後就是一聲春雷之音,慶幸自己跑得快,合懷大笑起來。

兩個人在門前檐下的石階上坐著,外面是淅淅啦啦的春雨,滴滴落入芬芳的泥土裏,打在桃花的花葉上,透的花朵晶瑩粉嫩的。

“誒,你喜歡下雨天嗎?”易花碰了一下蘇淌閑的胳膊,問他。

“不是很喜歡吧,會讓自己的心情不好。”他嘟嘟嘴,說道。

“我倒是喜歡,我一個年齡大些的姐姐喜歡花,非常喜歡,她最喜歡春夏之季,而且厭雨雪,喜歡艷陽高照,我嘛,和她正好相反。”她的話匣子打開了。

“師父最喜歡冬天,談起來師父的喜好嘛……最喜歡的其實是梅花,那年我姐姐與師父打賭,誰贏了院裏種的花就聽誰的。”她邊說,邊笑了出來。

“你知道賭的什麽嗎?還挺大的。”她看了一眼蘇淌閑,又看向雨。

“是什麽啊?”蘇淌閑怔怔的看著易花講話。

“是六皇子央懷王,賭的是這個皇子會不會因為自己母親的遺魂不散而被皇帝送到江南的事。”

“自然,我姐姐賭的會,師父賭的不會,當然,事先不準蔔卦。”

她看向蘇淌閑,見他楞著神,就問他怎麽了,他扯著嘴角笑笑說沒事。她才繼續往下說:“我姐姐本來要種杜鵑,師父不準,最後尋了一種姐姐與我師父都愛的,桃花。”她合掌一笑,如同給故事結了尾一樣的架勢。

兩人不說話良久,她又說:“挺同情那個央懷王的,雖然是個親王,卻也是沒了母親,在宮裏摸爬滾打了些許日子,最後因為自己母親,還是要被送走,加冠後回到皇城,被器重很難,而且被分配到領地無為一生,也是最有可能的。”她托著腮,看向蘇淌閑。蘇淌閑嘆了口氣:“不是這個殿下自己不爭氣,而是胞弟幼小,針對其人的有多之又多,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你呢?我看你也是那樣的,你家的天空就那麽點大,相比也是被四堵墻關著養大的。”她眼睛裏射來的溫和與憐惜直直的燒在他心頭,那種眼神,是母親還是姊姊?母親的雙眼他已經記不起來了,姊姊,自己的姊姊有幾個會真心待自己,他吹灰了口氣,垂下頭。易花看著他,再看看這大氣磅礴的萬裏蒼天,又想起他畫的那片天,不由也嘆了口氣。她提起衣裳,進了屋。

她將頭發都捋到前面,看著那如同尖尖小草的發梢,在她眼裏流露出與她年齡不符的哀傷,如同屋後的溪流,潺潺的流水一般,輕輕的在她眸裏轉動。

他已經在山上呆了五六天了,去江南的坐轎與軍隊明日卯時就要點閱了。

天公不作美,方才陰沈沈的天,就一下哭喪起來,飄起了雨滴,兩個人正在樹下埋酒,放下橛頭,就往屋裏跑。

“你的頭發梢……”蘇淌閑皺著眉頭指著那一綹綹露出華色的頭發。

她的衣服上滴了兩滴墨色,外面的地上也有……

“很醜嗎?”她睜著晶瑩似水的眸子,看向蘇淌閑,問。

“……不醜。”他頓了頓,見她低下了眉,又接著說:“易花可是淌閑見過最好看的,挨著頭發梢什麽事。”他說完嘿嘿的笑笑。她咧咧嘴角,就因為這個,也讓她難為過,她自己染過,讓師父幫忙染過,為這哭過,被別人笑過,說是年少白頭,生來婆婆命,死的早啊……她最恨這個邪乎,她師父說過莫要再染騙得不過是自己,她不認。

隨著長大,欺世也不僅是騙了世人。

他是頭一個,什麽都不問,只說好看的。

“我要走了,明天就要去江南了。”他還是張嘴說了。

易花擡頭看他,說不出話來。

“這是塊風恒玉,雖然玉屬陰,但這卻有吉祥之意。”他從腰間取下。之後他掏出匕首,狠狠地將其砍成兩半,將其中一半給了易花。

他說讓她等五年,或者十年,或者再久些,總之,他一定回來,回來了,就不會忘了她。

那是一顆星星,巫琊山上一朵桃花,他心裏最美的人兒啊。

“這叫生牽線,一人一生只能牽一人,苦我可以和你一起嘗,死,我能用我的命來抵,不管五年十年,管好你自己,我不想死,我管好我自己,我也不讓你死。”她眼裏滾出一滴透亮的晶珠,說完,那根紅線就在這兩人的右手腕上弱弱的隱去了。

我不稀罕你的金凱碧冠,還是什麽八擡大轎的諾言,給我個盼頭,這個俊俏小生,我是真想高攀,他把她放心頭上,他也是就這幾天,把她暖和到心窩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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