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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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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女子厲喝, 趙權絕不會認錯, 這分明就是長亭的聲音, 他來不及回頭, 心念急轉下,只來得及將懷中之人推開。

可終究是遲了一線, 一柄閃著寒芒的利刃自懷中之人急刺而來, 趙權驚怒之下,矮身一避, 只求避開胸*口要害。肩頭劇痛傳來,那人已拔出匕首,還待再刺趙權要害,趙權顧不得傷口, 急怒之下,一拳朝那人哄去,那人翻身一躍,哪裏是方才奄奄一息的樣子!

趙權捂著胸肩頭,急聲喝道:“殺了她!”

那人披頭散發,雙目精光閃爍,卻絲毫不懼,揮刃便朝趙權攻去。親衛訓練有素, 直擋在趙權身前, 將她圍攻一團。四周兵士亦混戰起來,趙權被兩個親衛護在中間,左右格擋著意欲往崖下退, 那女子卻不依不饒,一柄短刃刀刀見血,片刻便將方才圍攻她的幾個親衛刺殺殆盡。

趙權此刻正四處搜索者長亭的身影,只見遠處密林一纖細的身影劍氣橫飛,左右無一合之將,只是崖上雙方兵衛混戰,她被擋在那處,不斷躍動身形,直朝趙權這邊闖過來。

趙權肩頭雖痛,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歡喜,長亭無事安好,她不但無事安好還特來示警於他,她對他,應是有情……

趙權正思量著,那肖似長亭的女子已持刃朝他揮去,兩邊親衛厲喝著與她廝殺一起,那兩個親衛哪裏是她對手,趙權身邊親衛死傷殆盡,他知此女故意采用游殺的辦法,銜尾將他身邊護衛殺盡,令他們難以成拼死抵抗之勢,最後再輕巧殺他,趙權目色一寒,亦顧不得肩頭的傷,揮起長劍加入戰圈。

那女子身法詭譎,出手狠辣無情,招招見血,三人圍攻她,她拼著自己受傷,幾招間那兩個親衛因護著趙權便一死一傷,只剩趙權一人獨自面對她。

她冷哼一聲,揮刃急撲而來,趙權微微一退,那短刃已攻至他面前,他退無可退,只勉力一擋,卻哪裏擋得住,那女子直刺趙權咽喉,趙權大駭之下,只聽“鐺”地一聲,一柄劍鞘將女子短刃打偏,只堪堪擦過趙權脖頸而去。

那女子反應亦是迅速,沈身反手一揮,“噌”一聲,是短刃與寶劍相擊的聲音,趙權被人摟住腰腹,生生拉離了戰圈。

趙權心中大喜,面前馨香柔軟的身體,不是長亭還有誰。

長亭卻來不及與他說一句,將他一放,勁氣狂發,只如暴風驟雨般朝那女子攻去,方才她刺向趙權時,長亭的心幾乎都要跳了出來,她擲出劍鞘將她的短刃擋了一擋,瞬間將真氣催發至頂尖,不顧身邊刀劍,一息之間便已掠至趙權身邊,一劍擋住那女子致命一擊。

她心中本是又驚又怒,甫一加入戰圈,想也未想,便使出了本門最高深的劍法,心中卻猶有後怕,若是她方才稍慢一刻,趙權就會死在她的刃下!這個念頭纏繞著她,令她懼怕憤怒,只不顧一切朝那女子殺去。

趙權揮劍擋住左右亂箭,肩頭的痛卻變得有些麻,他的頭開始眩暈,心中只道不好,定是方才那短刃上淬了毒,手上開始無力,五臟好似被攥在一起,一時痛得不能自抑。

趙權悶哼一聲,跌退兩步,此時,幾只勁氣凜然的箭從林中射出,趙權似有所感,運力一劈,將一箭劈斷,卻被箭中蘊含的真力震得手臂發麻,似乎連劍也舉不動。

林中之人卻不容他有絲毫反應間隙,第二支箭已直奔而來,趙權心知自己此時已劈不斷此箭,只翻身一避,那箭看似未帶起任何風聲,卻快得驚人,趙權饒是迅速,手臂上還是被箭擦傷。

“噌”!“噌”!“噌”!

竟是連弩急發,箭箭角度刁鉆,絲毫不予趙權逃脫之機,趙權毒性發作,又兼此人箭勁剛猛雄渾,數箭之間,趙權雖極力避過,卻已是強弩之末,身上亦被箭頭刮出多道血痕。

長亭雖未回頭,卻好似對趙權這邊的情勢一清二楚,她一劍封住那女子所有劍勢,勁氣狂發下,逼得那女子悶哼一聲,直往後退了幾步,長亭並未趁勢急攻,只回身一躍,一劍便將直指趙權面門的箭斬落,接著劍勢翻飛,有如密網,直將數支蘊含真勁的箭斬落一旁。

那密林中的人似乎並不想為難她,只避開她箭箭往趙權處招呼,長亭面如止水,身形翻飛間,將趙權護得似一塊鐵板。

待她回身救援趙權之際,那女子已恢覆過來,不禁冷哼一聲,直朝趙權撲去,長亭顧不得羽箭,一躍朝那女子攻去,趙權側身一避,長亭正挑中那女子短刃,卻未註意身後一箭已急速射來。

趙權驚怒之下,彈身而起,大力將長亭推開,卻不料下一箭似閃電般已奔至他面前,他側身一避,卻哪裏避得開,只聽他悶哼一聲,箭勢不減,直帶著他退了好幾步。

長亭被趙權推開一旁,離他數步之遙,眼見趙權中箭,只裂目驚呼道:“趙權!”

趙權勉力立住,一箭又已追至他面門,長亭驚呼一聲,急奔而去,那女子卻覷準時機,將手中短刃猛然朝長亭擲出,長亭腳下一頓,揮劍將那斷刃打落,行動卻緩了一線。

那女子在擲出短刃的瞬間,已直撲趙權,趙權此時無力避開那蘊含真勁的箭,只往後急退,那女子趁勢而起,一掌朝趙權劈去,趙權極力一仰,堪堪避過面門一箭,卻體力不支,方直起身,那女子一掌已劈中他心口,他如遭重錘,口中噴出鮮血,四肢無力,直直往後墜去。

仿佛知道什麽,又仿佛要失去什麽,那一刻趙權只直直朝長亭望去,好似只需一眼,他便可將眼中的人鐫刻心底,他心底深愛的人啊,便是死前再看一眼,好似就再無遺憾。

長亭睜大眼睛望著趙權,滿眼驚痛悲憤,只狂呼道:“不要!趙權!”

趙權腳下一空,這才明白長亭驚痛之意,他未來得及朝長亭一笑,便已直直往下墜去。

長亭想也未想,只聚集全身真氣,反手朝那女子一掌,劈得那女子連退數步,終是倒地吐血,長亭卻借反震之力,似流星一般極速往懸崖飛去。

“不!小亭!”林中奔出一人狂呼道,卻哪裏阻得了長亭身形。

長亭因借力躍下懸崖,速度極快,她又只稍稍落後趙權一息,猛然向下一抓,竟抓住了趙權的手,她心下大喜,反手一把抓住崖邊橫斜的一棵老樹,兩人下墜之勢猛然一頓,竟是堪堪懸在了崖壁之上。

長亭死命拽著趙權的手,垂眼一看,趙權胸口中箭,鮮血早已淋漓一片,趙權亦似是沒有知覺,她心中大痛,只低聲急呼道:“趙權!趙權!”

趙權好似做夢,緩緩擡起頭,卻見上方拽著自己的人竟是長亭,他方才落下的瞬間,便以為今生再見不到她了,可此刻,她卻就在自己面前,殷殷切切地喚著他的名字。

趙權的手似乎感受到長亭拼命的力量,他心中那根,自長亭失憶起便緊繃著的弦似乎一下就松了,他望著上方的長亭,那雙從來清澈明凈的眸子裏,此刻正混著驚懼、哀痛與不舍,更多的應是內疚悔愧。

趙權盯著它們,卻想從裏面看出些別的東西,他一直渴望的東西,她痛苦哀傷,可有一絲愛意在裏頭?

長亭咬著牙,趙權身量高大,自然沈重,而她此刻只拽著他一只手,他沈沈地往下落,她只能運足全身的力量將他拽住,她的手指好似在痙攣,又好似已成了石雕,她不管,她心中已被巨大的恐懼籠罩,她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讓他落下去,她不能讓他死!哪怕是她死,她亦要讓他活下去,她多怕,多怕這人就真的這般死了。

她恨過他,怕過他,可從未想過要讓他死,他怎能就死了!

她從未想過趙權會死去,會死在自己面前,會為了救自己而死!

“趙權,抓緊我!千萬別松手!”長亭顫聲喊道,音色已經有些發抖,卻極力隱忍著,失去的恐懼籠罩著她,她看了看她拽著趙權的手,那是趙權活下來的唯一希望,她絕不會松開!

趙權回望著她,那一刻,卻仿佛卸下過去所有愛而不得的防備算計與隱忍心酸,只極輕柔地笑了笑,飽含愛意與憐意,輕聲道:“傻子,你跟著跳下做什麽?”

長亭霎時心如刀絞,只痛得呼吸都不能,那股痛卻化為酸澀,從心口湧上眼眶,直激得她雙眼泛紅,再難自抑,她哽咽出聲,顫聲質問道:“趙權,你明知是陷阱,還來做什麽?!”

趙權雙目含情一笑,便是世間最溫柔的情郎也比不過他,他柔聲道:“我不來,他們若真要殺你,誰來救你。”趙權似是極平淡地敘說著,仿佛天經地義理該如此,她若有難,除了他,誰還會心心念念不辭生死地來救她?

那一刻,長亭的心仿佛仿佛被利刃所刺,她猶記得,她失憶時,他便如保護神一般,永遠將她藏在身後,永遠不會讓她受一點傷害。她多可恨,她一直刻意忘掉那些真實的過往,忘不掉的,她便告訴自己,那只是她失憶時無依無靠感情錯付罷了!

她不會對他動心,他身居高位,乃天之驕子,身份與自己有雲泥之別,她一個鄉下野丫頭,怎麽能讓他傾心相愛呢?她亦忘不了初見趙權時,他對愛人的狠心決絕,他在她心中就是個冷心冷清的人,他心思如海,不動聲色地便引得愛人入彀,這般可怕,愛上他的人不就如飛蛾一般可憐麽?!

她或許早已心動,卻不知何時情根深種,她死守著自己的心,刻意忘掉無數相濡以沫的夜晚,忘掉對趙權傾心依戀,忘掉他予她的種種蜜愛,仿佛她忘掉了便能心安理得地忽略掉自己那時的怦然心動,她退避躲閃,懼怕懷疑,只獨獨不肯去看清他的心,不肯正視自己心。

是不肯還是不敢?!

長亭心中柔腸百轉,早已悔愧不已,而悔愧之下,卻盡是驚懼,她不能失去他,他強勢霸道,柔情蜜意,瘋狂決然,他早已占滿了她的心,她怎麽那般傻,不肯回顧一刻,老天是在懲罰她麽,當她終於明白自己心意的時候,他卻要離她而去!

“哢”,極輕的一聲,卻驚住了兩人,長亭往上望去,那老樹似是有些不堪重負,枝幹有極細微的裂紋。

長亭還未思考過來,卻儼然驚恐起來,她霍然朝趙權看去,卻瞪大了雙眼,滿眼恐慌地望著趙權的手。

那雙從來有力,緊抓著她不肯放開的手,正在慢慢放松,長亭的心似是在被利爪撕扯,疼得喘不過氣,她顫聲喊叫道:“趙權!你在做什麽?!”

話音一落,卻已抑制不住淚如雨下,她當然明白他想做什麽,那手正在一絲一絲脫離,她的五臟六腑仿佛被人生拽了去,痛得仿佛麻木,她大聲哭喊道:“趙權!你不能放手!你說過的,你死都不會放我走,你死了也要我陪葬,你要我生生世世陪著你的!你說過的!”長亭哭喊得聲嘶力竭,她似乎感受到趙權一點點的滑落,她不肯,她不信,他說過,寧死都不會放開她!他怎麽能,怎麽能這麽殘忍!

趙權望著她,極輕地笑了笑,仿佛在笑她傻,又仿佛想多看她一眼,眼中卻刻盡不舍與眷戀。

“傻子,我怎麽舍得讓你陪我死……”

長亭失聲痛哭,淚水大滴大滴地落下,猛搖著頭,口中只喃喃道:“不,你說過你不會放手的,你說過的,求你,不要放手,不要……”

一滴淚落在趙權眼睛裏,好似化作他的淚,他滿心劇痛,卻又滿心歡喜,仿佛此生有這一刻便已是足夠,他望了望那樹枝,五臟六腑卻似是被沸油所煎,喉頭只有股腥氣往上湧,眼中鼻中好似也有熱流往外冒。

長亭望著趙權,只見他口中大口大口地湧出鮮血,眼鼻亦不斷出血,長亭怔了一瞬,卻撕心裂肺般,痛到極處喉中只含混不清地“嗬”了一聲,頭卻微微搖著,口中這才說出一句:“不……”

趙權毒性發作,神思已開始渙散,另一只手卻顫抖著伸上來,握住長亭的手,紅著眼笑了笑,仿佛滿心的愛意與不舍都在裏頭,口中和著冒出的鮮血,只顫聲含糊說了句:“好好活著……”

說罷握著長亭的手用力一扳,長亭撕心裂肺哭喊道:“不!”手中一空,卻還徒勞地緊攥著,她的心仿佛都被掏空了,隨那人葬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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