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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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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只怔了一瞬, 心卻已隨那人墜了下去, 下一刻, 她毫無猶豫, 抓著老樹的手一放,直追隨那人而去。

我不能答應你, 我從不知道, 你若是死了,世間一切於我還有何意義?身體直直往下落, 仿佛在飛,可許久以來積郁心中的糾結和掙紮在放手那一瞬一下就釋然了,長亭心中滿是寧靜,至乎還有些期待, 只順從自己的內心,追逐自己最想要的東西而去,即便是粉身碎骨又如何?

“噗”一聲,長亭身上一陣劇痛,卻仍有知覺,她似是被柔軟稀釋的東西裹住,眼耳口鼻亦被糊住,登時讓她喘不過氣來。

長亭猛然向上一躍, 一把抹了抹眼睛和鼻子, 又大咳幾聲,這才將嘴中的汙物吐了出來,長亭連連環顧四周, 這才發現自己是掉進了一處泥塘裏,心中一陣慶幸,若非這泥塘,恐怕她已摔得粉身碎骨。

她又抹了抹眼睛,急忙環顧四周,搜尋趙權的身影,猛然發現後方一丈處有東西砸入的痕跡,她大喜之下,掙紮著連走帶爬往那處去。

長亭口中連連喚了幾聲“趙權”,卻哪裏有回應,長亭想起方才趙權七竅流血的模樣,心中已焦急萬分,直撲到那處,探手摸去,正摸到一只手臂,忙死命掰扯著,將趙權自那泥塘裏拖了起來。

趙權已無知覺,又被泥汙封了口鼻,長亭顧不得其他,只急忙將他臉上口鼻中的汙泥抹幹凈,探手試了試趙權的鼻息,雖是微弱,卻並未斷絕,長亭心中微定,忙拖著他往泥塘邊爬去。

那泥塘底下是積年的爛泥,人行走其中自然十分費力,更可況長亭還拖著個不省人事的趙權,幸好她內力已覆,不多時便將趙權拖到岸邊。

長亭歇了口氣,扯了岸邊幾片荷葉捧了些清水過來,輕柔地替趙權將臉上的臟汙小心洗凈,趙權眉頭依然緊皺,似是有些痛苦之色,長亭忙握住他手腕替他把了把脈,卻眉目一凜,趙權所中的毒十分霸道,他脈息沈重混亂,五臟六腑均有毒侵之像,心脈尤其嚴重。

只是不知何故,那毒似是被什麽緩了一緩,暫時呈蟄伏狀態,長亭既是擔憂卻也稍感心安,此處不是養傷之地,長亭環顧四周,只發現不遠處有塊巨石,下方似是被流水侵蝕過,有處可容納兩人的空隙,長亭從前與趙權逃亡時,於此早有經驗,心中一喜,飛身去采了些寬葉幹草鋪在那處,這才將趙權背過去。

幸而此時已經是盛夏,此谷中幽靜清亮,卻並不寒涼,長亭負著趙權過去正要躺下,卻想起他身上泥汙不堪,環顧四周,泥塘不遠處卻有一塊小小的水潭,長亭腳下一點,負著趙權落在了潭邊。

趙權無知無覺,長亭微一沈吟,便負著趙權一起跳進了水潭中,那水潭雖是極小,底下卻很深,長亭一跳之下,竟將兩人頭頂沒過,長亭水性好,忙抱著沈沈往下的趙權冒出潭面。

長亭將趙權倚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用袖口沾著水小心替趙權擦身,因他身上衣物全被泥汙所浸,長亭想了想,便動手將趙權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扒了去,只留了條褲子。

趙權□□著上身,肩頭胸*口皆是血淋淋的傷口,長亭處理傷口有經驗,小心用水將傷口中的臟汙沖洗幹凈,又扯碎自己身上的衣物粗粗替趙權包紮了一下,想著稍後在谷中搜尋一下,或者有治傷的草藥。長亭細觀他傷口並無流血癥狀,稍稍放心之餘,這才細細替趙權清洗起身上來。

方才因著急並未覺得有何不妥,此時才註意到趙權□□著上身,身上肌肉勻稱健壯,面色蒼白下卻如神祗般完美不可褻瀆,長亭腦中不自覺想起趙權數次將她桎梏在懷中的情形,心頓時“砰砰”直跳,一時只紅著臉垂目盡量不去看他。

長亭面紅心跳地將趙權清洗幹凈後,顧不得自己,忙將趙權放在巨石之下,她觀趙權臉色,蒼白中漸漸隱泛烏黑,是毒素流轉的跡象,只是有些緩慢。

長亭思及趙權落下山崖時七竅流血是毒發之狀,可方才在泥塘中他身上的毒卻是蟄伏之狀,此刻毒性似是又開始發作,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為何會如此,是什麽壓制了趙權身上的劇毒?

長亭抹了抹臉上的水,沈目思索,忽感身上有些發麻,她心中一驚,掀開袖口一看,手臂有些發烏,她心中一凜,又看了看另一只手臂和腿上,果然都是如此,這本是中毒的跡象。

長亭不驚反喜,回身急躍至泥塘邊,探手抓了把汙泥至鼻尖一聞,心下大喜,這泥塘中原是有輕微的毒性,想是有毒物在此棲息或是死去,慢慢將這泥塘染了毒性。

長亭心中一喜,哪裏還顧得上臟汙,忙將趙權負過來,半身埋在汙泥中,只求能稍稍克制他身上劇毒發作。

長亭守著趙權,果然天無絕人之路,這塘中汙泥的毒素可令趙權身上的毒暫緩發作,長亭又在旁觀察了許久,趙權身上的毒雖被克制,卻仍舊緩慢侵蝕著趙權的五臟肺腑。

長亭眉頭緊皺,暗忖這應是汙泥中毒素微薄的原因,且趙權亦不能一直這般下去,正在愁思之際,眼角忽然落下一物,原是一只已死的翠鳥,長亭正奇怪,耳邊卻聽見肉翅扇動的聲音,她猛然站起身來,只見泥塘一角有一物飛過,長亭定睛一看,口中大喜道:“七星蝙蝠!”

怪道此處泥塘有毒素堆積,想必是這毒物咬死鳥物後屍體扔在了這裏,積年之下,泥塘亦沈積了些微毒素。

長亭揚眉一笑,拈起一塊碎石,正要將其打落,忽然想起師叔曾說過,此毒物只吸活物之血,尤其喜愛人血,只是生命脆弱,極難捕捉餵養,自然很難取得它的毒素。

長亭斂目一想,若將其打落或許頃刻就死了,那如何取得它的毒?眼珠一轉,卻將碎石往自己手腕上一劃,手上登時鮮血直冒,長亭將手一揚,那七星蝙蝠果然靈慧,似乎聞到血腥氣,“吱吱”地興奮叫著,循著血腥氣已往長亭這邊飛來。

長亭見那畜生入彀,不驚反喜,因著畜生極易受驚,稍不註意便死了,長亭只屏聲靜待。

那七星蝙蝠猛然撲到長亭手腕上,一口咬下去,長亭手腕劇痛之下,眉頭不禁一皺,卻連動也不動,只運起內力將那毒素束縛在血脈裏,不致侵蝕她的心脈。

她皺著眉,卻全神貫註,待那七星蝙蝠似是吸足了血,意滿身懶只趴在長亭手腕上不動,長亭忙小心拈起它,用樹枝搭了個簡單的牢籠,將它困在裏面,幸而那蝙蝠吸食人血後,果如師叔所言,似有困頓懶惰之狀,一時倒也乖覺。

長亭做完這些,卻腳下一軟,忙盤膝而坐,運起內力內省一番體內之毒,那七星蝙蝠毒性亦是剛猛,幸而長亭內力深厚,又得師叔指點過此毒的特性,她以真勁將毒抑制在血脈中,一時倒不會有性命之虞。

她面色發白,唇色青烏,心情卻是極好,幾步挪到趙權身邊,將手腕上的傷口又割開了些,捏著趙權的嘴讓血慢慢流入他嘴裏。

趙權無意識地吞咽了兩口,長亭見狀忙收了手,撕下身上一塊布條將手腕的傷草草綁了起來。

她側過身,為趙權把了把脈,果然七星蝙蝠的毒可以抑制趙權身上的毒性,他體內本來蠢蠢欲動的毒此刻已呈蟄伏之態,長亭這才松了口氣,抹了抹額上的汗,溫柔地替趙權擦起嘴邊的鮮血,擦著擦著,手指卻開始輕輕描摹著他的唇,他的唇明明這般柔軟,卻常常對著她說出些狠心冷酷的話,仿佛那樣就能掩飾住他內心的柔情。

他的唇微薄卻常常緊抿,師父說薄唇的男人皆有些薄情,長亭輕輕觸了一下他的唇,心中卻是滿滿的喜歡,他可不是薄情的人呢……

趙權雙目緊閉,只毫無知覺地倚在那處,卻仍掩不住一身的風儀,長亭輕輕一笑,湊到他面前小聲道:“你才是傻子,我若不陪你跳下來,你此刻定是在泥塘裏,悶也悶死了!”

說罷歡喜一笑,失而覆得的喜悅緊緊包裹著她,她差點失去他,卻還好,老天眷顧,她仍有幸重新擁有他。

滿心的歡喜與愛慕無處訴說,長亭只輕輕地擁住趙權,這種感覺卻一點也不陌生,從前似已有過千萬次,她靠著他肩頭,心裏歡喜得像是要炸開了一般,眉目流轉間,卻悄悄親了親趙權的側臉,柔聲道:“你這人哩,真實霸道蠻橫至極,硬要人家喜歡你,待人家喜歡你了,你又說跳就跳,你可知道,我的心差點被你疼死了……”

見趙權依舊沈沈不言,她的心卻千回百轉,過往那些畫面一一浮過她的雙眼,她是何時動了心?

是淩雲峰下的第一眼,他狠心絕情郎心似鐵?還是深夜他端坐書房,一雙濃眉似烏雲籠罩,一雙眸子熠熠生輝凜凜奪魂?抑或是一葉扁舟上,他金冠束發,朝陽下恍若天人般的俊朗風華?

長亭的心微微發脹,像是幼時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糖果,滿口滿心都是甜的,只滿眼柔情地望著趙權道:“傻子,我必不會讓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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