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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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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眾人驚呼聲不斷, 從趙權飛撲過去至此刻,不過須臾間的事,眾人只知有人挺身救那受傷的女子,及至此刻, 才驚覺這人竟是堂堂晉王殿下!

怎不叫他們心驚!

又見趙權肩背受傷,鮮血直冒, 那畜生腹部受傷後更是被激起了兇性, 一掌揮開長矛,那長矛本為精鋼所制, 堅硬非常, 被那畜生一掌揮去, 竟生生就中折斷,掌風不止,刮得地上的碎石飛濺,四周皆是些女流,見這情形早已駭得尖叫聲四起, 哪裏還敢近前援手。

那白熊看似笨拙, 速度卻不慢,一掌拍下,趙權奮力帶著長亭翻身一躍, 以毫厘之差避開了白熊雷霆萬鈞的一掌, 可熊爪鋒利, 趙權手臂上又多了幾條血淋淋的口子。

趙權帶著長亭, 行動自然受限, 此刻已竭盡全力,卻仍被白熊死死困住,眼見白熊又揮掌而來,趙權夷然不懼,靈機一動,矮身曲腿一躍,竟是朝那白熊撲去,那白熊體格巨大,竟被趙權鉆了空,從它臂下繞到了它身後,白熊狂吼一聲,轉身又撲向趙權。

趙權抱著長亭,頃刻間只來得及仰身一避,雖是避開呼嘯而來的熊掌,他亦是腳下不穩,跌倒在地上,那畜生不依不饒,揮著熊掌又撲將過來。

眼見趙權避不開,四周圍觀的人都驚聲呼叫了起來,有那膽小的,早已不敢再看,幾可想見,接下來必是血肉橫飛的畫面。

趙權此刻別無念頭,只來得及翻身將長亭撲在身下。

周遭驚呼聲起,預期中的重擊卻並未到來,只聽白熊嘶吼聲響起,夾雜著鐵鏈的聲音和侍衛的呼喝聲,趙權看也不看,迅速翻身將地上的長亭抱了起來。

只聽焦衡的聲音在旁急道:“殿下恕罪!屬下等救駕來遲!”

趙權背心處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他卻咬牙忍住,側頭對前來救援的焦衡冷聲吩咐道:“速速將這些人帶離,不得拖延!”

說完又側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劉陵,又道:“速找人來為劉小姐治傷!”方才便是她持劍擋了一擋那畜生,而後被那畜生一掌揮倒在地。

焦衡沈聲應諾,趙權再不耽擱,抱著長亭便朝氈帳急奔而去,邊奔走邊向前來請罪的內侍喝道:“傳太醫!快去傳太醫!”

那幾個內侍得知照料的畜生突然發了狂性,本就惶恐不已,更想不到竟傷了當今聖上盛寵的晉王殿下,越發身如抖篩,此刻見趙權抱著個滿身是血的女子,臉色鐵青,目有兇光,竟是從未見過的冷厲模樣,哪裏還敢近前,聽他發話,如蒙大赦般抖著個腿子奔找太醫去了。

趙權牙關緊咬,抱著長亭一路飛奔,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滴了一路,不知道是他的還是長亭的,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長亭,她額上身上都是傷,鮮血已經糊住了她大半張臉,此刻沈沈地閉著雙眼,像是沒有一絲活人氣兒。

趙權面色如鐵,片刻便已奔到自己主帳中,一腳踢開那礙事的屏風,寒聲喝道:“快去拿傷藥紗布來!”說完便將長亭小心地放在床上。

帳中侍女早被趙權兩人渾身是血的模樣駭住,此刻趙權一聲喝下,忙奔走翻找,片刻就將紗布傷藥奉上前來。

趙權劈手奪過那紗布,只知將長亭額上血流不止的傷口捂住,口中急喝道:“快去看太醫!怎麽還沒到!”

長亭腦中一片昏沈,身上更是劇痛不斷,耳邊似乎聽到趙權的聲音,她努力睜了睜眼,微微啟唇,意識昏沈地叫了聲“相公……”

趙權聞聲忙握住她的手,兩人手上皆是濕膩的鮮血,趙權心中一慌,用力擦了擦長亭手上的血。

可觸手卻只覺長亭手掌寒涼如冰,連一絲熱氣也無,哪裏是個活人模樣,駭得他忙抓住她的手緊緊捂在胸*口處,口中低聲疾呼:“我在,我在這兒,太醫馬上就來了——你不會有事的!本王不會讓你有事的!”

說完怒氣上湧,朝下首焦躁喝道:“還不快去找太醫!再耽擱,本王要你們的命!”

跪在地上的侍女被嚇得頭如搗蒜,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掙命似的跑了出去。

長亭自叫了一聲趙權,便覺渾身沈痛,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昏昏沈沈好似臥禪般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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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只覺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抽離了一般,整個人輕靈縹緲,仿似浮在雲端,真是快活極了。

可下一瞬,卻好似被身體吸附了進去,疼痛、虛弱的感覺從周身襲來。

一時又如墜冰雪,渾身經脈竟似被寒氣封凍住,偏偏穴竅內還似湧泉般,無窮無盡地噴湧出冰寒的真氣,長亭意識混沌,唯一的感覺便是冷,就在她意識漸漸封凍的某個瞬間,長亭仿佛又回到那雲端,擾人的傷痛絲絲剝離,漸漸沈溺在這種忘憂忘我的境界中。

長亭心中再無焦慮,心境平和圓融,時間在她混沌中以驚人的速度溜走,她隱隱感覺到雙腳湧泉穴寒熱催發,體內某個機關開啟,寒氣與暖流飛速交融,渾身似是沐浴在溫泉中,幹涸的絡穴漸漸被滋養,體內失衡的真氣高速流轉起來,卻再不瘋狂。

不知過了多久,長亭的意識漸漸凝聚起來,她依稀記得些什麽,卻好似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中畫面清晰,她感知到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她的愛慕、依賴,她經歷的恐懼擔憂……

所有的畫面仿佛都隔著一層紗,真實卻有些縹緲,她一幀幀看過,仿佛看到畫中人的喜怒哀樂,可於她,終究只是個看客,畫面的那個她,終究也並非自己。

長亭緩緩睜開眼睛,她此刻並沒有大病初醒的病弱感,反倒有種再生為人的舒泰,額上的傷口並不嚴重,長亭身上輕松,一聲也未吭,慢慢坐了起來。

“砰!”地一聲,原是床邊忙碌的侍女忽然驚覺,竟把手上的藥碗摔了,又聽她似悲似喜地“啊”了一聲,竟歡喜得呆住了。

長亭望著她笑了笑,接著就聽到那侍女似是如釋重負般,驚喜地朝外間叫道:“阿彌陀佛!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外間忙碌的侍女們紛紛跑了進來,初夏含著淚撲在長亭床前,又悲又喜道:“阿彌陀佛!姑娘,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你可嚇死婢子們了!”

長亭身上輕快,便是下床舞劍也是使得的,見初夏這般悲喜模樣,想是為自己擔足了心,便撫著初夏的頭安慰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別哭了,知道讓你們懸心了。”

再一看去,屋中好些侍女都紅著眼,眼下烏黑一片,模樣十分憔悴,再看初夏,形容也一樣,頗有些幹枯,再不似往常那個水靈柔婉的丫頭,長亭不解道:“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憔悴?”

初夏流著淚,臉上卻帶了真心實意的笑,哭道:“姑娘,你可知你已經昏迷了七日了……”

說著忽然想到什麽,忙回頭帶淚囑咐道:“還不快派人去宮門外候著,告訴殿下姑娘已經醒來了!快去!”

後面的侍女皆是喜極而泣的模樣,聞言方回過神來,邊拭淚邊遣了伶俐的去前邊報信,長亭看著她們一臉悲喜交集的模樣,有些驚訝還有些迷惘地問道:“我竟然昏迷了七日?”

初夏臉上雖是喜意,可這幾日戰戰兢兢惶恐不知終日的處境卻讓她淚珠不斷往下掉,只見她點點頭,哽咽道:“是啊,姑娘,當日你與殿下在南山圍場受傷,太醫診治了只說是救不回來,殿下不信,差點一劍殺了那太醫,當天殿下就連夜帶著姑娘回了京城,遍請太醫和城中名醫來為姑娘診治……”

“遍請名醫?我竟傷得這麽嚴重麽?”長亭不解,她此刻體內真氣流轉,雖然只恢覆了十之一二,可真沒有重病之感,哪裏想到自己竟傷得這麽嚴重。

初夏見她不信,又道:“真的,姑娘,那些大夫、太醫都說姑娘的病怪得很,外傷既重,最奇怪的卻是內傷,連脈息都摸不出來,體內還有劇毒未清,姑娘你不知,婢子們伺候姑娘的時候,姑娘渾身冷得像冰一樣,連眉毛上都結了冰霜……”

初夏忽然住嘴,她見長亭眉頭微皺,似乎自己說這些讓她不悅。

長亭忽然想起自己在夢中,有一陣便覺自己身處冰雪中,原來真是如此,她師父為了讓她玄功精純,她很小的時候便常泡在劍湖裏,借助劍湖的寒氣練功,也正因為如此,她年歲雖輕,卻一身深厚精純的內力。

必是此次受傷,激發了她蟄伏已久的真氣,只是不知為何真氣會寒涼至此,其中的關竅只能等回山上請教師父了。

不過她此刻體內真氣已經恢覆,如此想來,倒是因禍得福。

長亭見初夏噤聲,不禁笑了笑,和聲道:“不妨事,這是我內力激發所致,倒是嚇到你們了,你繼續說。”

初夏擡頭看了看長亭,她一向知道長亭性子好,是極好說話的,只是此次長亭醒來,倒似有哪裏不同,可要說哪裏不同,一時間卻也說不上來,因繼續說道:“那些大夫、太醫沒法子,連太醫院的首座王太醫也只搖頭,因見殿下傷心悲痛,勉強為姑娘開了藥方。”

“姑娘,你可知你昏迷這七日,殿下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你的病床前……”

初夏柔聲道,“婢子們從未見過殿下這般模樣,姑娘病重,前幾日連藥也不進,殿下……殿下也陪著姑娘,竟是好幾日水米未進……”

長亭聽得心中一跳,忽然想到了什麽,有些不忍地望向初夏,遲疑道:“那他,那你家殿下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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