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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逾墻來》作者:阿踢仔

文案

書正不知道

這個牛逼哄哄、一臉嫌棄來包養自己的瞿海映

已經喜歡自己好些年了

嘴損攻X悶包受

內容標簽:年下 情有獨鐘 歡喜冤家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書正,瞿海映

第一回

書正看著自己被抓爛的外套,決定再給張達西,不,是給張有財,打個電話。如果他不接,書正準備讓正在砸門的債主們進來擡東西,愛拿什麽拿什麽。

看著玻璃窗外那些面目猙獰的債主,書正吞吞口水,雖然他已經口幹舌燥,還是做了這個動作。

鈴聲響過三聲,張有財故意壓低的聲音傳了過來,“書正老師,我正想找你,你快來別洞天會所,要快。”

“砸門了。”書正根本沒心思聽張有財說什麽,他覺得那扇鋼化玻璃門就要撐不住了。

“你別管,讓他們砸,你告訴他們我張達西說的,想要錢十七號下午兩點來,砸門的我不認。”張有財那邊突然變得清凈起來,可能是他找了個安靜地方,“書正老師你要兇一點,不要太和善。”

書正伸手拿起桌面上一個粉紅的便攜擴音器,手機裏頭張有財還在繼續聒噪說:“完事你快過來,別洞天你找的到吧?要不然我來接你,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書正聽了一個差不多就把電話關了,擰開擴音器溫溫潤潤把張有財剛才說的話說了一遍。

門外的債主們聽見他喊話,全都靜了下來。

書正說完後,頓了那麽三五秒,人堆又躁了起來。

再過半分鐘,玻璃門碎了,債主們一擁而上,把書正和其他三位老師困在墻角,七嘴八舌各種指責,書正張開手把其他三位老師護住,說:“隨便搬。”

不到半個小時,好苗苗藝術培訓機構辦公室裏的值錢東西被一搬而空。包括那張書正花一百二十塊錢淘來的假紅木仿古花架和上面那盆蘭花。

書正不心疼花架,心疼花架上的蘭花。那是一盆寒蘭,最難養的一種蘭花,這盆是要開花了才搬過來的。

書正把兜裏最後一張一百元遞給出租車師傅,還沒等到師傅找錢,那張有財奔過來拉開車門把書正往外拽。

好不容站穩了伸手接過找零的錢,書正難得先開口說:“搬空了。”

張有財同志揮揮手完全不介意,看著書正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眼睛裏燃起了熊熊的鬥志,拉著書正往別洞天會所雅致的入口去。

“我們現在已經窮途末路只能背水一戰了……市教育局的紅頭文件已經下來了的,川劇藝術進校園,只要我們搞定這個機構資質認定,就有上百所小學請我們去開課,開不開心?”張有財嫌棄書正走路慢,幾乎是拖著他跑,進電梯之後,把書正上下打量,皺起了眉頭。

“你衣服怎麽回事兒?頭發昨晚上沒洗啊?穿得是什麽?”張有財要抓狂了。

書正拉拉自己羊毛開衫的左袖子,袖口裂到手肘他知道,除了這點,其他的那些指控,書正覺得張有財說的太誇張了。

張有財見他一副落拓樣子,趕緊補救,從包裏掏出一副無鏡片的黑框眼鏡給他戴上,伸手就抓他的頭發,手重得讓書正拼命躲,幸好電梯裏頭就他們兩個人,不然第三者一定以為這是什麽抓扯現場搞不好要去報案。

電梯到站,張有財一把拽住要摘下鏡框的書正,用一種神聖又嚴肅的口吻說道:“書正老師,你投給咱們機構的二十五萬一分錢都沒有了,我知道那是你全部積蓄。”

書正一點兒也不驚訝,這個結果張有財之前就說過了。

“現在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咱們可以一把翻身,我張達西用項上人頭保證,最多半年,你的二十五萬連本帶利給你全掙回來!”

書正看著張有財金光閃閃的眼神,害怕他是刺激太大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但是,有一點點為難你,只有一點點……”張有財拖著書正在一扇雕花木門前站定。書正直覺往後退,張有財拽著他胳膊不放,不但如此還湊上來在書正耳邊說:“你得陪陪這位瞿哥。”

這話怎麽聽都不對頭,書正擡手抵住門,誰料門根本沒鎖,被他一巴掌給推開了,砰一聲兒摔在了墻上。

中式風格裝修的房間內,坐著兩女三男,一聲響動之後全都看將過來。

有女聲笑說達西你可嚇死姐姐了,另外的人便附和著這話往下說,有人笑望著書正說不給我介紹一下呀?

張有財卻是不理會他們,對著坐中居上一直沒說話的那個人笑道:“瞿哥,我說話算話,把我們書正老師請過來了,你不誇誇我?”

被喊瞿哥的那個人,放下手上的麻將,挑了一張九餅放到桌子中間,輕笑著說:“剛才誰說要我打九餅,拿去,讓他胡!”

其他幾個人就笑了,其中一個女的,趕緊把他丟出來的九餅給他撿回去,說他是喝多了,糊塗……

書正卻看不出來他糊塗,目光澄亮的很,從裏到外透著一股子精明。不經意和他目光對上,書正趕緊撇開要走,張有財拽著他不準他跑。

他倆不明顯的拉扯了一回,那邊那個瞿哥才又說話:“達西言而有信,我也不能丟人。”

最早打趣達西的女人起身把門關回去,過來親昵地拉著張有財的手說:“達西傻站著幹嘛,招呼書正老師坐下呀!”張有財連拉帶拽把書正拖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說話的女子往一側的茶臺上,手勢優雅的倒上一杯端過來,請書正喝。

書正不好推脫,勉強笑笑接過了茶,喝一口覺得有人看著自己,憑感覺尋望過去,那個瞿哥卻剛好埋下頭去看自己摸起來的麻將牌。書正無比確定,剛才看自己的視線一定來自於他。

張有財瞅著說話的空隙,跟書正咬耳朵,“他答應了,委屈一晚上,咱們的富貴滾滾來。”

書正手一晃,茶水濺到張有財的腿上。他要伸手拍,書正捉住了他的手,掐得死緊,低聲道:“一晚上是什麽意思?”

張有財給書正一個白眼,忍著疼咧嘴細聲說:“你是要血本無歸,還是鹹魚翻身?”

話說到這個份上,書正再不明白就是二百五了。

那二十五萬投到好苗苗藝術培訓機構的錢是書正的全部身家。

劇團每個月能夠按時把八百塊基本工資發過來就不錯了,偶爾還能上臺表演掙點外水都是托了張有財這家夥的關系……

書正深深覺得自己恐怕折不起這個錢。

二十五萬啊,二十五後面有四個零吶……

“咱不虧,瞿海映是棵大樹,靠得住。”張有財笑著跟人家說了句什麽,馬上過來和書正咬耳朵,“三十二了,初戀都沒有,有什麽舍不得的,當開葷也行啊書、正。再說了你看看瞿海映,看長相咱還賺了呢!人是看不上我,要不然我撲上去。”

書正不說話了,看著手裏細瓷茶杯,描畫著精美的梅花,金線勾邊,張有財湊上來繼續說:“還說你要願意,可以一直處下去。”

書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想這是有人願意包養自己?

“別想了呀,人生難有幾回搏我的書正老師……”張有財就快痛心疾首了。

“我得杠一把。”瞿海映推倒四個九餅給眾人看,搓搓手躍躍欲試道:“你們等著我胡極品吧!”

張有財推一把書正,鬧著說:“瞿哥,讓我們書正老師幫你杠一個,先說好,胡了你可得分好處費……”

瞿海映收回手,擡眼看向書正,嘴角扯了一個要笑不要笑的表情,伸手指指摸牌的地兒。

書正望著他,輕輕抿抿嘴。腦子裏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怎麽的就站起身來,慢慢兩步走過來,輕飄飄地拿了一張牌,傾身遞到瞿海映的面前。

到這時候書正心裏頭驚覺完了,這算是默許走上不歸路了。

瞿海映翹起嘴角對著書正笑,笑裏有一閃而逝的激動和興奮,並且保證書正沒能看到,因為書正和他對視不到一秒就翻轉了麻將牌,一張一餅,又大又圓。

瞿海映的嘴抿成一條好看又性感的直線,雙手壓緊手中的牌,啪噠一聲兒倒牌。獨獨看著書正,目不轉睛笑說給其他人道:“給錢吧!”

其他人撲上來看他手裏的牌,一片鬼哭狼嚎。

那幾個人異常合拍說要去吃宵夜,講什麽輸得痛徹心扉之後只有吃東西才能彌補心靈的創傷。

“書正老師,你不吃火鍋我們就不留你啦!”張有財一句話就把書正給踢了出來。

瞿海映主動接上話說:“我也不想去,我把書正老師送回家,你們安心吃。”

他一句話說得幹脆,張有財哪兒有不答應的,這本來就是他倆在書正面前唱得一出戲。此時看戲的書正深深地覺得,他倆比自己這個正經唱戲的都還會唱戲。

張有財幾個跌跌撞撞上了車,跟書正和瞿海映揮手再見,等到他們的車子消失在夜色裏,瞿海映朗聲說:“走吧!”

書正回頭看著瞿海映走向他的車,走了一步又停下。

那瞿海映走了幾步沒有聽見書正跟上來的腳步聲,回頭,看著書正。

秋天晚上冷,襯衣外面只穿了一件羊毛開衫的書正微微有些瑟縮身子,搓幾下手臂之後發現瞿海映正看著自己,被看得不自在,等了半晌說:“你喝醉了。”

瞿海映低低笑過幾聲,快步走到書正面前,二話沒說擡手摘了那個空鏡架,用頗有詭異的溫柔聲線說:“跟你這個一樣,假的。”

說完順手要扔的架勢,書正伸手抓住那個鏡架,沒記錯的話,這個玩意兒張有財買得挺貴。

瞿海映笑著松手,一轉身,另一手就搭上了書正的肩,拽著人的肩頭往車子走,“你帶上不好看,跟個棒子小明星一樣,多大的人了,趕什麽潮流啊?”

書正想要掙開,好幾下都不行,這才開始關心前邊那個瞿海映。

這家夥身高足有一米九,身材勻稱不顯壯,一時半會兒都沒有發現他是個“小巨人”,這會兒被拽著走,書正才覺得自己在他手裏簡直就是一只小貓、小狗,想要和他對抗的話,那場面註定就是一場笑話。

被塞進車裏,書正條件反射揉肩頭。

瞿海映看見了說:“手重了點兒,對不住。”

書正撇開頭不和他說話,默默拉出安全帶系上。

瞿海映把這些看在眼裏,想了想說:“車裏比外面暖和。”

書正卻聽不見這話了,他想著瞿海映要把自己帶到什麽地方去?想了一下他又覺得這是在浪費精神,才跟瞿海映看了幾眼啊,根本可以算不認識的人,肯定猜不到地方的,於是也就只剩下感嘆如今境遇了。

被張有財說動投錢當大股東的時候,光想著分紅的美妙,忘記了風險的存在,把錢一股腦地全丟了進去,落得這個下場真是活該。

想破頭卻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個可笑的轉折點。這個叫瞿海映的男人願意幫助一下他們好苗苗藝術培訓機構,條件是讓自己心甘情願投懷送抱。

書正都來不及了解一下瞿海映到底是一棵什麽大樹,就被現實逼得不得不靠上去,可是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辦了,難不成真要當成張有財說的當成開個葷……

書正覺得自己快要被自己的境遇給逗笑了。

“把這個穿上。”瞿海映從後座上拖出一件皺巴巴的外套,扔到書正懷裏。

書正這才發現車子已經停下了,停在了很熟悉的地方——自己回家的小巷口子。裏面的小巷子太小,不能行車。

頗有些吃驚的看向瞿海映。

那瞿海映咬上一支煙,點著之後笑看著書正說:“別那樣看著我,我也覺得不應該停在這兒。”

書正揮揮手,將煙給扇開。

瞿海映的手飛快伸過來捏住了書正的下巴。

書正還沒回神,已經被吻了一口,驚嚇得開不了口。

硬邦邦的唇瓣碰觸,就像一個不小心撞在一起出的事故。

見書正不說話,瞿海映抽一口煙,用含著些諷刺的語氣道:“都同意了,就別繃著個臉,難看。”

書正推開車門,踩著重重的腳步走下去,沒幾步又回頭來,一擡手把瞿海映的車門給摔上。裹著皺巴巴的衣裳往自家走,走到院兒門口了,才想起這是瞿海映的衣裳,一口氣梗在胸口,存了幾十年的餿眼淚差點兒沒掉下來。

第二回

自從禁煙以來,這間不起眼的報刊室就自動變成了吸煙室,正是下午要上班之前的幾分鐘,裏頭煙霧繚繞,靠抽煙提神醒腦的不在少數。

瞿海映不是他們中的一員,他本來是躲在這兒睡覺的,結果被他們打攪,還收了一支煙。那些忙著過煙癮的很少說話,吸煙室裏頓時就有了一種神秘氣氛。

有人在外面敲敲門,輕輕喊了一聲瞿哥。瞿海映倒著退出去的時候,笑說:“逮一個罰兩百是不是?”

有人悶聲答是,瞿海映說:“我給文明辦報信兒去。”

嘿,裏面的人就開罵了,敲門那個小夥子探進頭來說:“領導已經去大會議室了,你們還抽。”裏面那些趕緊滅煙走人,出來還說逮住送信的瞿海映。

走在他們前頭瞿海映卻並不是去大會議室開會的,端端往四樓去,進辦公室大概半個鐘頭之後,瞿海映開車離開了市政府。

路上收到張達西的電話,瞿海映不打算接,都沒多看一眼便扔在副駕座上。遇到紅燈,停車下來等的時候想:琴棋書畫詩酒花茶,我們家書正老師好哪口啊?

自來水龍頭滴滴答答,接口處壞了一直沒來得及修。前一段是好苗苗的事兒耽擱,今天是被昨天晚上的事兒給耽擱了。

趴桌子上不想動,看著那水龍頭滴滴答,書正腦子實在靜不下來。各種法子用盡,一不留神想得還是瞿海映說的那句“都同意了,就別繃著個臉,難看。”這句話就在書正腦子裏亂竄,從昨天夜裏回來到現在,讓書正吃盡了苦頭。

腦子一刻不停想到的問題不少。

一是被張有財給坑了;二是被張有財給騙了;三是被張有財給賣了;四是張有財振振有辭賣自己的時候,自己軟弱卑微的從了;五是被瞿海映……不管是輕薄也好,非禮也罷,書正都不想把這些詞用到自己身上;六是被張有財給躲了,打了三十多個電話找不到人,一腳踹開了隔壁張有財的房間也沒有人影兒;七是就不說瞿海映了,張有財這家夥找不到了,事情豈不是更麻煩?!

一想到這點,書正抓起電話繼續打給張有財,一通接一通。書正用的免提,死盯著電話響,正響得熱鬧的時候有人敲門。書正以為是張有財,飛快爬起來去開門。

瞿海映一看書正眉頭緊蹙的樣子,沒等書正對自己說半個字就道:“張達西沒人了?”

說完這一句,如願看到書正驚訝的表情,瞿海映擡腳大大方方進了書正的屋子,還挺有規矩得隨手關了門。

光是瞿海映進門那一句話就讓書正傻眼了,接下來瞿海映要幹什麽書正都沒心思關心,只想聽瞿海映說說張達西怎麽了。小狗盼著主人家給骨頭似的望著瞿海映。

瞿海映卻並不領情,抱著一盆花懶懶散散地打量書正的屋子,直到看見陽臺上放著木頭做的三層架,擺滿了蘭花,嘴角翹起笑來,把手上那盆花遞道書正胸口上,說:“給,有六個花苞……”瞧見書正不接手,瞿海映指著藏在葉子下邊的蘭花花苞說,“這兒,看見沒?”

書正還是不接手,只是小狗盼骨頭的表情沒了,氣鼓鼓的樣子半憋著。

瞿海映單手拿花盆兒手酸,等不到書正接手,把花盆兒放到桌子上,順便把書正那還在自動播通中的電話給關了。拖過椅子坐下,懶散的疊起腿兒,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似笑非笑的望著書正,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好苗苗培訓機構的法人是你?”

書正半咬著嘴唇,點點頭。當初張有財說書正老師投錢最多,法人理所當然是你,書正也沒多想就同意了。自己在經營上一竅不通,當個法人算是挑個活兒盡一點力。

瞿海映的眼睛微微閉了一點兒,這微小動作顯示出來的輕蔑被書正看的清清楚楚。

“坐下。”瞿海映踢出另一張椅子,示意書正坐下,“聽,別說話。”

書正不動,還是咬著唇憋著一股氣,看著瞿海映。

瞿海映也不跟他糾結,拿出自己的電話,回撥剛才的未接,沒響兩聲,張達西就接了,張口的熱絡把書正嚇著了。

“我的瞿哥瞧你都忙成什麽樣了?這才有空是不是?”

瞿海映嗯了一聲,瞧見書正要伸手捏自家電話,擡腳抵在書正大腿上,對張達西說:“我這兒有事兒,達西你有什麽快說。”

書正還要撲過來,瞿海映飛快起身拉他一把,讓他跌到自己剛才坐著的那張椅子裏,大長腿橫放著壓住書正,食指放在嘴唇上說噓。

張達西笑著說:“那行,你是大忙人,我也不廢話。咱家好苗苗那資質,換成藝興培訓學校吧。”

書正終於不咬自己的唇了,因為張有財的說法讓他驚訝的張開了嘴。簡單地說,藝興可是好苗苗的對手。

“瞿哥你別多心,我們兩家合並了,還是一樣的。”張達西電話那頭笑得可燦爛,“改天請你和書正老師吃飯。”

“行。”瞿海映也不打算多說,應了之後掛電話。看書正不動彈了收回自家大長腿,拉過另一張椅子,坐到書正對面,彎下腰尋著書正的目光說:“事成,他在藝興那兒拿錢,一部分還好苗苗的債,剩下的歸他,有良心給你幾萬,沒良心還找你哭訴他賣了好苗苗也是情非得已,他對不起你,害你賠錢……完了還要勸你好好跟著瞿海映,到時候哪兒會在乎這點兒錢……”

瞿海映說到這兒就笑了,頗似諷刺地笑問書正:“一定會原諒他的對不對?”

書正說不出話來。

一方面是瞿海映這樣子著實讓人討厭,不想搭理他;另一方面,瞿海映說得對,張有財要真是那樣來自己面前哭訴,原諒他這件事基本沒跑,畢竟好些年的朋友。

“書正老師你啊……”瞿海映伸手摸書正下巴尖,被書正撇開頭,手懸空在哪兒瞿海映也不覺得尷尬,繼續說:“心善又好騙……能活到現在真不容易。”

書正偏頭聽著瞿海映說這話,想想還真是無從反駁,只咬住嘴唇發悶。

沒一會兒,耳根子上一陣暖氣,那瞿海映湊上來低聲說:“我不嫌你打死不說話又長得一般,安心吧!”

紅了耳根子的書正一偏頭,狠狠捶在瞿海映的額頭上,結果自己比瞿海映叫得大聲。

水龍頭拆開、裝上,來回三次,還是要漏水。書正把扳手、膠帶往水池子裏一放,站在那兒自己生自己的氣。

瞿海映說:“張達西那事兒你要怎麽著,說個話,反正我都依你。”

書正心裏亂的很,幹脆跑陽臺上修水龍頭,哪曉得心亂了,什麽事兒都做不好。

瞿海映中午沒睡好,趁著空擋正好補個午覺。也不管書正同意不同意,大刺刺躺上人家的床去,雖說只是短短十來分鐘,睡得卻很是香甜。醒來看見書正折騰水龍頭,揉揉眼睛走過去瞅瞅。一看就忍不住動手,書正老師弄得都是什麽東西?浪費了這麽多白膠帶。

瞿海映自顧自弄水龍頭,書正站一邊,微微埋頭看著瞿海映的修長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思緒散漫。

等到瞿海映小心擰上水龍頭,試試發現滴水不漏了,書正說:“我會問他要錢。”

瞿海映開關水龍頭多試幾回,聽書正說了這麽一句,點點頭,嘴上笑說:“要不回來記得找我幫你。”

書正瞪瞿海映一眼,回房間去。瞿海映收拾起工具,跟著他進去,說:“晚飯吃粥,我帶你去一家潮州人開的店。”

書正站定,回過身來看著瞿海映。

瞿海映笑瞇瞇看著書正。

書正噔噔兩步跑過去拉開自己家門,看看瞿海映又看看外面,意思明確。

瞿海映看著站在門邊的書正,笑著坐下,道:“書正老師,張達西的錢要等資質到手才能從藝興拿,要我出面張達西才有資質,要你同意跟我,我才出面。你要是不喜歡吃粥,我們可以吃別的,要不然去吃淮揚菜?哦,還有個事兒,要是辦不成,張達西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你是法人,那些債還要你來還。”

書正鼓著眼睛望瞿海映,瞿海映點點頭表情真摯的很,表示我沒有亂講。

書正就卡殼了。

瞿海映慢悠悠拿起自己的東西走過來捏書正的手腕,牽著人出門之後,擡腳把門勾過來關上。一邊下樓一邊說:“去吃淮揚菜好了,應該離你這兒近。”

店經理和瞿海映寒暄的時候,書正把自己的身家算了算,到底夠不夠填好苗苗那個坑。瞿海映剛拿菜單點菜,書正就算清楚了,完全不夠,把自己賣了都不夠……想到這一點,書正瞅了一眼身邊的瞿海映,默默自嘲地想:“把自己賣了應該夠……”

瞿海映見他終於有反應了,把菜單遞到面前,點了幾個菜名,說:“我就點了這些,你還有沒有想吃的?”

書正搖搖頭。

瞿海映把菜單遞回去,服務員就退出這雅間了。

撐著下巴看書正,瞿海映細細笑了。雅間裏就他們二人,笑聲再細,書正也是能夠聽見的,不覺擡眼看他。

“還沒糾結完啊?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瞿海映拎起紫砂壺給書正倒水,書正不置可否,瞿海映就說了,“我出面,資質照給,張達西來跟你攤牌的時候,你獅子大開口,多要點錢回來好不好?”

書正伸手端那杯茶水,瞿海映比他手快,先端走了,笑看著書正道:“說定了。”

書正收回手,瞿海映把茶送到他嘴邊,“喝了茶就算數了。”

書正看一眼瞿海映,起身走,被瞿海映拉住摁回來,“逞強不行的啊,書正老師。”把那杯茶又送到書正嘴邊,瞿海映接著說:“你看看,伺候你茶都到嘴邊了,說句難聽的是我包養你還是你包養我呢?你們劇團特有名那個陳煜,聽說包他的那富婆一不高興大耳光抽,你看我對你多好?”

書正哭笑不得,看著瞿海映就是不張嘴。

瞿海映也不等他喝這茶了,一口喝光,故作嚴肅道:“逞強一時爽,還債淚成行,書正老師,要慎重。”

書正一聽清楚這句順口溜,不爭氣,笑了。

瞿海映見書正笑了,立刻說:“你喜歡男的,路子窄,條件又一般,就我這樣好的,根本不用考慮,直接答應就好了。榮華富貴恩愛甜蜜,要什麽我都給。”

書正聽他一說,就不笑了,現在總結出來一件事兒——瞿海映是有多看不上他書正啊?

“不是我說你,張達西對你不仁不義,你還糾結這麽久,吃這麽大虧都還沒反應,我說你那句話真對,你啊活到現在不容易。”瞿海映說著把茶杯放到書正的手心裏,“喝,不燙了。”

書正看看手上的茶,看看瞿海映,又看看茶,擡起頭來,嘴張了一半,瞿海映搶先說道:“知道你口渴,喝了不算你答應。”

一杯茶喝了一小口,書正看著它,想了想擡起頭來,“就那樣。”

“嗯。張達西那事兒你別管了,他打電話你也別接。”瞿海映正說著,上菜了,他便招呼著把他認為好吃的放到書正面前,布菜熱心,“中午沒吃飯是吧?多吃點兒,這麽瘦。”

書正看著自己碗裏快要堆起來的菜,覺得雖然買主挺嫌棄自己,但是終究好像把自己賣得不錯。

第三回

書正一把年紀了從沒談過戀愛。有的人說他是條件高,一般人看不上;有的人說他是癡子,跌進才子佳人裏無法自拔;有的人說他就算找著女朋友了,一天說不出三句話,怎麽留得住?女孩要靠哄的。

別人說得熱熱鬧鬧,書正一概不在乎,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原因兩個:一是性取向歪了,二是情商低。很簡單的事情,讓大家越描越覆雜。

張有財比書正晚進劇團幾年,能說會道活潑外向,打一進來就看不上劇團,天天叫著要辭職不幹,很多年也沒成真。一天到晚外面折騰些什麽,書正也不太清楚。宿舍在隔壁,總有照應。張有財帶著男人回來過夜,屬性一明白書正對他多有些好感,一來二去就變成朋友。

張有財跟書正念叨這世道最重要的是要有錢,你看看咱們團裏誰誰誰嫁了個好老公,愛來不來,你看看那誰誰誰去年做了什麽生意今年就買車買房,你看看那陳煜,媽的,唱戲沒你好,人家傍上一富婆,有錢有關系,獎是他拿,戲是他演,你書正就在一邊發黴去吧!張有財還說了,書正老師啊,一個人單著也不是事兒,要不要我給你介紹,盡管說要求。

書正搖搖頭,該來總會來,不來也有緣由。

張有財說書正這是沒有完全接受自己的表現,發自內心覺得自己喜歡男的不對頭,抱定潔身自好孤獨終老的念頭了。書正說不過他,也不解釋,結果張有財一有空就教育書正要解放思想放飛自由……

一年前張有財終於下定決心做生意,拉下了書正。書正想著劇團一天不如一天,也該幹幹未雨綢繆的事兒。張有財說得天花亂墜,書正全聽了進去,一股腦投了二十五萬。弄成今天的這個局面,書正完全沒有想到。

又送到路口,瞿海映說:“我送你進去,巷子怪長,你一個人走待會兒嚇哭了。”

書正覺得瞿海映只要跟自己說話,說兩句一定有一句是諷刺挖苦自己的,一開始還覺得刺耳,轉念想著他是出錢包養長得不好條件又一般的自己的“恩人”,便叫自己不去計較。

小巷子七彎八拐又四通八達,路面更是千奇百怪,有時候是平整的水泥地面,有時候是石塊壘砌,有時候幹脆就是煤炭渣鋪就。

書正有心,難走的地方就頓一頓。

瞿海映有心,書正的意思他明白,嘴巴卻是討人厭,“磨蹭什麽呀,風吹著涼快是不是?走快點走快點……啊!”

書正雙手扶著被翹起磚頭絆了一下的瞿海映,臉上沒有一點兒表情。

瞿海映自討了個沒趣,倒是牽住了書正的手,樂了。

書正要收回來,瞿海映不放,兩個在路中間拉扯了一回,書正輸了,被瞿海映牽著走。

走到破敗的小區門口,瞿海映終於撒了手,“進去吧!”

書正想著再怎麽不樂意他也算是他送自己,站定了想等他走了再進去。

瞿海映看他不動,雙手插到風衣兜裏含笑說:“等著我說讓我到樓上坐坐吶?”

書正扭頭就走。

瞿海映看著人家的背影進了樓道,才慢悠悠踱出去。

書正沒再找張有財。

瞿海映打電話告訴書正資質的事情弄好了,“張達西說就不打算謝我了,因為已經把他們家書正老師介紹給我了哈哈哈這家夥怎麽問都不問問你就這麽隨便說啊……”瞿海映說了半天沒聽見書正回話,便說:“書正老師,人還在麽?”

書正嗯了一聲兒,擡花灑給他那些寶貝花兒澆花,聽著瞿海映說張達西張達西心裏略躁,他問了這句話之後,沒來由的說:“張有財,真名是張有財。”

噗哈哈哈……

聽那聲音,瞿海映笑瘋了。

書正覺得一時半會兒瞿海映可能喘不過來,便掛了電話,放下花灑,逐盆調理花。最後那盆是瞿海映送的,心裏煩,一直沒有細看。這時候仔細端詳,看過花苞之後,書正覺得侍弄得這樣好的一盆蘭花絕對不是瞿海映的手筆。

電話又響,書正接起來,瞿海映已經笑夠了,“以後不許掛我電話,要掛也給我說一聲。書正老師,今天晚上想吃什麽?”

書正看看那盆蘭花,又想到資質的事情,沈思一下說:“到我家吃。”

“你不會是想趁著這頓飯毒死我吧?”

書正直接掛了電話。

結果瞿海映晚上有應酬,沒能過來,書正買的水餃只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全都去了冰箱裏。

張有財把好苗苗欠的錢統統還了,先把其餘三個老師的工錢結了,偌大的房子裏就剩他和書正倆人。

書正坐在小凳子上整理東西,約得時間是兩點,張有財兩點半到的。其他人害怕他不來,書正不怕。這時候什麽都弄完了,也是到了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時候。

“書正老師,氣色不錯嘛!”張有財扔一瓶果汁給書正,說著蹲了下來,“瞿哥人不錯吧?”

書正沒說話,把學生送給他的小卡片放進紙箱子裏。

“哎呀呀,你看我多義氣,給你介紹一個這麽靠譜的。”張有財湊上來低聲說:“他們說瞿哥床上很猛的,試過了爽不爽?”

書正把手上一摞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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