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他的小豆豆,終於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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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越峰頂

熙熙攘攘,人潮擁擠,好不熱鬧。

“各位在入門時請出示請帖,以便於我們確認各位的身份,”身穿乾卿宗弟子服的人,站在山腳拱手行禮,語調客氣:“進山後會有專人負責接待各位入廳,請入了山門的各位在西北方向的靈溪亭稍等片刻。”

說罷,手中捏起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轉瞬間,映襯出樹木的優美景致如水般掀起波瀾,露出古樸宏偉的山門,和立在山門前的一幾小案。

案前坐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手拿紙筆,端坐於椅。

與乾卿宗的小弟子們不同,他衣著色調淡青,衣襟衣袖上繡著淺金色暗紋,看起來在乾卿宗中身份不低。

“請進,”老人笑著瞇了瞇眼。

他語氣和藹可親,光瞧臉和神態,跟大街小巷裏坐著嘮嗑曬太陽的老頭沒什麽區別。

甚至比起那些街角勾肩搭背胡吹牛的老頭,看起來還要更平易近人一些。

“這老頭誰啊,乾卿宗這麽缺人手,路邊隨便抓個老頭就來守大門了?”

“看他穿的衣衫,感覺在乾卿宗裏應該身份不低。不過這老頭身上我瞧著好像確實沒有修為,或許真就是個負責記名的普通弟子,只不過因為年紀大了所以輩分才高?”

“那感情好啊!正好我沒有請帖,想跟著混進去湊個熱鬧,簡直是天助我也。”

幾個沒有請帖試圖趁亂混進去的人,偷瞄前面人手裏拿著的請帖形狀,偷偷施展法術弄了個以假亂真的出來,跟著人流一起往裏進。

眼看著距離登記名冊的案幾越來越近,幾個人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心情,忍不住嘰嘰喳喳著議論起來。

“嘿嘿,據說乾卿宗少宗主的生辰宴上,山珍海味不計其數,甚至還有能夠提升靈力修為的靈丹。那些好東西去了外面別說吃了,可能一輩子見都見不到呢!”

“可不就是!這乾卿宗可真是夠有錢的,顧明遠也真是疼他兒子。”

“從一歲一直到十四歲,每年都來這麽一回,這世上要是真有投胎這一說,我願意用我們宗主的頭發換我下一輩子投胎給顧明遠做兒子。”

“……宗主還有頭發麽?”

“……我記得後腦勺上好像還有幾根。”

“快別說了,馬上就到我們了。進去之後我一定要吃個飽!我要吃到吐!我要把乾卿宗吃到跟我們門派一樣的窮!”

幾個人雙眼冒出綠光,餓狼似的往裏使勁地瞧,想看看乾卿宗裏面現在到底準備成了什麽樣子。

見輪到了自己,擡手就把請帖拍在案幾上,示意老人幫他們登記在冊。

“快點啊,我們急著進去。”

“清水觀,劉安,福澈,餘興,”老人瞇著眼睛仔細瞅了瞅:“好的,這就幫各位登記好名字。請各位順著左邊的路往裏走,切勿大聲喧鬧。”

黑色卵石鋪就的大道,蔓延著通向一處濃霧彌漫處。

終點隱隱可見精致建築,白瓦銀磚,晶瑩璀璨,美不勝收。

幾個人心中狂喜,忍不住相視一笑,順著老人指的路向前。

看著三人興高采烈,越走越遠的背影,一名乾卿宗的小弟子忍不住開口向老人問道:“王主管,今年想來騙吃騙喝的會被派發去哪裏啊?”

王彌呵呵笑起來:“今年稍微累一點,得去靈獸園掃三天屎。”

他擡起寫滿了字跡的紙張,吹了吹,疊成紙鶴形狀,借著風勢將紙鶴向著山門內送去。

見紙鶴安穩地飛走,王彌對著小弟子吩咐道:“這一百人已經全都登記好了,派人帶他們去後山安頓吧。”

埋頭,繼續幫前來入山的登記名冊,王彌口中忍不住喃喃自語:“賀成淵這孩子,要來客名冊做什麽?”

紙鶴晃晃悠悠地在半空中飛行,順著山路一路向上,跌跌撞撞地砸在窗欞上。

“咚咚,咚咚——”

賀成淵起身,推開窗,將紙鶴拿進來,慢慢展平,仔細地核對。

顧曦見狀湊過去,好奇地問:“賀成淵,你看的這是什麽啊,能不能給我瞧瞧?”

賀成淵聞言淺笑,微微側身,給顧曦讓了一些位置。

“今年生辰宴的賓客名單?”

“嗯。”

賀成淵修長的指尖緩緩劃過紙面,琉璃色的眼眸中冰涼深邃:“看看有沒有什麽不該來的人混了進來。”

“豆豆的十四歲生辰,這麽開心的事情,不想讓無關緊要的人毀了興致。”

顧曦點了點頭,深以為然:“我還記得去年有個偷了別人的請帖,又幻化成別人樣子的人混了進來,想偷藏寶閣裏的寶貝。幸好藏寶閣的結界夠結實,要不然就要被他給得手了呢。”

一想到此處,顧曦也不禁憂心忡忡起來:“那我跟你一起看吧,你再把紙拿過來一些,離遠了我伸著脖子看好累。”

他胸口的傷還沒好利索,沒辦法做什麽太大的動作,身體也不方便使力氣。

湊熱鬧靠過去的腦袋,懶洋洋地搭在賀成淵小臂上,一點不客氣地把人家當成人肉靠墊。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賀成淵的手背上,被暖意拂過的那一片肌膚有些癢。

賀成淵喉間泛起灼熱,偏冷的聲線低啞微沈:“好,我們一起看。”

生辰宴前,賀成淵與琢玉樓的先生告假,帶著顧曦回到了乾卿宗。

每年到這個時候他們都會一起回來,等生辰宴辦過之後再一起回去。

賀成淵記不住自己的生辰,商雪便幹脆每年生辰宴的時候準備兩份一模一樣的賀禮。

兩個孩子一人一份,一視同仁。

賀成淵能感受到乾卿宗的眾人對他真心的疼愛,他也一直都堅信自己不會做出對乾卿宗任何不利的舉動。

更不認為自己會像書裏寫的那樣,對顧曦下殺手。

然而,這次歡喜佛像的事情讓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像在歡喜佛廟裏的那種無力絕望。

如果不是顧曦及時來救他,他自己也不確定最後會變成什麽樣的局面。

這使得賀成淵突然意識到——

或許他們改變的劇情,只不過是被允許改變的,無關緊要的劇情。

而那些不允許被改變的,有著某種他們不知道的目的的劇情,依舊會按照書中的安排照常進行。

無法更改

無法避免

甚至連掙紮的權力都不配有。

九年前,叫鴻岳的男人留下的那句話再一次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找到世界的真相。

難道世界的真相不止是他活在一本書裏,是一本書中的角色。

還有一些其他的,被遺漏的,他還完全沒有意識到的被隱藏的事實麽?

那如果明年的修真大會上,他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傷了顧曦怎麽辦?

如果明年,他真的像劇情裏寫的那樣,血洗整個靈越峰該怎麽辦?

如果明年,他不僅會親手殺死顧曦,還會跟容鈺一起歸隱山林了怎麽辦?

如果……

一向冷靜自持的人,思緒亂成麻一般。

唇角被咬得鮮血淋漓,琉璃色的眸子裏猩紅一片。

他腦海裏充斥著的全都是自己無力反抗,像個木偶一樣任由詭異力量擺布的那一幕。

心底深涼,如墮絕仞深淵。

把顧曦安置給沐汀江後,賀成淵連夜奔去了太溪閣。

他的修為早已不是表面上的築基期。

自從九年前的修真大會上,被鴻岳用手指在額頭點醒之後,有一種古怪的力量在他體內紮根,並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壯大,讓現在的他足以與渡劫期一較高下。

乾卿宗的覆滅,大部分要歸罪於太溪閣在背後的推波助瀾。

他現在要去把那些可能會傷害顧曦,傷害乾卿宗的人全都除掉。

烏發雪膚的少年,安靜地行走於落雪的黑夜。

一人,一劍。

為了另一個藏在心底的小小少年。

長發被風吹得悠悠蕩起,賀成淵的面容恬靜淡漠。

素白衣袂飛揚,他恍若雲間的羽鶴,展翅自九霄落下,幹凈出塵若繁星皎月。

目光落在太溪閣的山門前。

“喲,這是哪來的小美人?”看門的弟子被驚艷得亮了眼,吹了個輕浮的口哨。

“這麽晚了來拜山門啊?你這是來拜太溪閣,還是來拜你哥哥我啊?”

冷白的月色流淌,落在薄艷精致的五官上。

來人眉睫烏濃,皮膚白皙,朦朧月色裏顯示出一股雌雄莫辯的秾麗。

少年垂眸,聲音冰冷:“名字。”

“嗯?”守門弟子沒反應過來,一時有些發楞:“你問我名字做什麽,你來拜我們太溪閣的山門,還反倒—”

話音被打斷。

“名字,”賀成淵長腿前跨,眉眼間清冷依舊,手中長劍橫出,帶起皎皎銀光。

視線下移,看著架在自己脖頸上的長劍,守門弟子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他終於明白這小美人不好惹,調戲的心思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顫抖著回道:“王,清。”

【王清不懷好意地向著身邊的人竊竊私語:“乾卿宗啊,別看表面上人模狗樣,好像正道魁首似的,實際上背地裏偷雞摸狗的齷齪事那是一樣不少。”】

——《攻略偏執反派[穿書]》

劍起,劍落。

面無表情地甩落劍尖的血,他擡頭,繼續向著山頂前行。

……

“賀成淵,你想什麽呢?”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理智被少年清朗的聲音喚醒,賀成淵眸底翻滾的戾氣在顧曦清澈黑眸的註視下緩緩消散,直至了無蹤跡。

他默了片刻,半晌,低笑出聲,嗓音微啞:“我在想,只要不是學習,豆豆不管做什麽都特別認真。”

賓客名冊被認真地核對,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紙頁上面的字跡像一只只能躺著就絕不站著的懶貓,歪歪扭扭,擠作一團。

字雖然醜,寫字的人的認真態度卻完全不能否認。

顧曦聞言得意笑起來:“那當然,我本來就認真!”

他核對完了賓客名單,閑下來沒什麽事幹,心裏一直憋著的事有些憋不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賀成淵,你以前尿床那事是怎麽回事啊?”

“我記得你是不是去問過二師姐,二師姐當時跟你說了什麽?是生了什麽病麽?”

顧曦記得他們剛到琢玉樓那陣賀成淵也尿床,還挺頻繁的,他還笑話過賀成淵。

可沒想到這事有一天也會輪到自己頭上。

“豆豆尿床了?”淡漠清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和驚喜。

“哎呀,我就是問問,關心關心你,我怎麽可能尿床呢?”

“我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會尿床,你以為我是你嗎!”

欲蓋彌彰的慌亂,紅得好像煮熟蝦子似的臉頰和耳根,五一不顯示出顧曦在說謊。

“嗯,知道了,”賀成淵聞言輕輕笑,垂眸與顧曦對視:“豆豆沒尿床,就是時隔多年,突然想起,單純想問問我,對吧?”

他故意把“突然想起”咬得字重些,調侃的意味十足。

顧曦的臉因羞怯而漲紅,漆黑的眼眸清澈明亮,望過去的時候滿是虛張聲勢的威脅。

“對!就是這樣!所以你到底告不告訴我!”

賀成淵聞言笑起來,狹長的桃花眼微彎,聲音幹凈又溫柔:“不是生病。”

淡淡的嗓音,清冷動聽:“是豆豆長大了。”

他琉璃色的眼眸裏全是笑意,薄唇向上勾起,拼命努力試圖壓住劇烈跳動的心臟,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至於太過失態。

“真好。”

他明明很努力地壓制,可到底還是忍不住地笑起來,伸出手臂將顧曦攬在懷裏,頭埋在顧曦脖頸,笑得肩膀直抖。

“豆豆長大了,真好。”

顧曦不滿地反駁:“真好什麽真好。”

“我本來就長大了,我都十四歲了,是大人了好不好?”

“餵,賀成淵,你笑什麽呢!”

“我癢死了,你別趴在我脖子上笑,你快起來聽見沒!”

賀成淵還是笑,停不下來的笑。

笑得顧曦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兩個人摟在一起笑成一團。

真好。

他的小豆豆。

終於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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