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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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站在藤蔓林中,一時無話。

鵬哥只覺得通體發寒。

如果不是今筱,這些藤蔓就會成為那天殺死自己的兇器。

一想到這兒,他就後怕不已,哆嗦著嘴唇道:

“所以當初士兵手裏捧著的盒子,裝的就是藤蔓!”

從盒子的形狀來看,應該沒錯。

如果士兵摘下一截藤蔓,折疊幾下放入盒中,大小剛好差不多。

現在,兇器找到了。

另一個疑問也就迎刃而解。

比如關於那天進王宮路上,那個死去的魁梧男人……

茗樂從回憶中出來,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我們那天坐馬車時死去的那個男人,也是同樣的死法。士兵可以迅速制服他,就是因為有藤蔓天然形成的長鞭在手,根本不用近身。”

作為當時同乘一輛馬車的人,齊聞文點頭表示認同。

這會兒,他有了自己的思路。

在茗樂說話的同時,他已經上前幾步。

走到藤蔓旁邊,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刺,認真觸碰藤條。

這藤條的確有些不同。

枝條比起普通植物,明顯更柔軟易彎。

確認這一點後,齊聞文回頭說:

“我們一直不知道行刑工具的原因是,死去的人身上沒有鞭痕,只有血洞。”

茗樂:“對。”

齊聞文解釋說:“這和藤蔓本身的情況有關——因為枝條過於柔軟無骨,打在身上不會留下鞭打的印記。或者說,這痕跡非常淺顯,很快就會消失。”

這個判斷並不難得出。

因為茗樂也曾經發現,死者身上的血洞,有種奇怪的排列規律。

齊聞文繞過那根藤蔓,繼續上下打量,點了點頭:

“血洞之間沒有相連的鞭打痕跡。但畢竟是藤蔓打的,一條甩過去,每次能在身上留下的傷口,都會排在同一條線上。”

茗樂長呼一口氣:“怪不得。”

大家搞清了血洞是怎麽產生的。

不過,心裏還是有些不踏實。

待解決的問題仍然一大堆:

這圍墻內偌大的區域,會不會有些別的東西?

其中會不會有和無雨國幹旱有關的線索?

這樣想著,茗樂開始朝藤蔓林走去。

今筱偏頭看見她,忍不住提醒道:“一定要小心,別撞上那些木刺。”

茗樂說道:“放心吧。”

她屏住呼吸,踩穩了腳下的土,才走出一步。

今筱沒有跟去。

因為她看到,齊聞文和鵬哥緊隨茗樂其後。

三個人去就已經夠了。

藤蔓林裏木刺橫生,不太安全,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危險。

今筱不參與集體活動,就幹脆走到邊上。

靠著墻壁,努力思考關於藤蔓的問題。

她總覺得還有一些邏輯沒想清楚。

國王為什麽會在宮殿兩側建這樣大的藤蔓林?

為什麽用藤蔓鞭打的方式殺死犯人?

大鳥和這些藤蔓又有什麽關系?

今筱越想越沒頭緒,擡頭往上看了眼。

天上掛著幾顆疏淡的星星,月色不大明亮。

整片藤蔓林顯得有些暗淡。

她垂下長睫,微微嘆了口氣。

這才第一天,如果七天之時間裏都是這樣茫然。

自己就將逃不過被鞭打致死的命運。

而提前知道了兇器,看到這些粗壯結實的木刺。

甚至更生出一種頭皮發麻的恐懼感。

今筱睫毛忽閃了下。

對啊,恐懼感。

知道兇器之前,她還保有幾分好奇。

可現在,就只剩下恐懼。

那麽,國王為什麽要把刑罰工具圈起來?

為什麽要維持這樣的神秘感?

今筱站得有些累了,背靠著墻滑蹲在地。

她下巴架在膝蓋上,陷入新的思考。

既然那條路走不通,就換一種思維方式,倒推回來。

藤蔓和鞭子很像,為什麽不能用鞭子?

照理說,傳統的鞭子本身並不帶刺。

可這並不是不能解決的問題。

國王可以派工匠打造帶刺的鞭子,這樣還能省去種植藤蔓的繁瑣。

畢竟打理植物,可不是一件易事——

雖然觀察這裏幹裂的泥土,看得出這藤蔓喜好幹旱高溫,不用耗費王宮的水就能存活。

但它畢竟還要專程修建圍墻,占去王宮用地。

對於愛慕虛榮的國王而言,要為此縮小自己的宮殿面積,肯定不會情願。

那麽,藤蔓除了有刺,還有什麽特點?

今筱想起齊聞文剛才的話。

這藤蔓質地奇特,鞭打犯人不留痕跡。

可要找到鞭打不留痕跡的鞭子,就得使用到特殊材料。

如果整個王國都沒有這樣的材料呢?

那肯定就不能用鞭子行刑了。

想到這兒,今筱長睫一個忽閃。

終於有點頭緒了。

她腿蹲得有些麻了,活動了下腿腳,站起身來。

一個轉頭,恰好看見了正往回走的三人。

為了不被木刺傷到,他們走得小心翼翼。

鵬哥手裏還拿著割下來的幾條藤蔓,邊走邊說:

“咱們也得備著這東西,真出了事,還能抵擋一會兒。”

等出了藤蔓林,鵬哥把手裏的藤條遞給今筱一根。

今筱低頭看了眼,說:“這東西拿著千萬要小心,別傷到自己。”

茗樂點點頭,把藤條彎折起來,捏住刺少的一端。

她向今筱說明林中的情況:“藤蔓深處還是藤蔓,沒找到和求雨有關的線索。”

今筱想了想,說:“更深的線索應該在宮外。”

茗樂點點頭,附和道:“我也覺得。”

她低頭整理了下淩亂的裙擺。

很快,提出了和今筱同樣的疑惑:“國王種植這麽多藤蔓,只是為了處罰犯人嗎?”

齊聞文正蹲在地上研究土壤,忽然擡頭說了句:

“不只是處罰犯人,我認為它最大的用處是——震懾宮外的平民。”

茗樂看了眼手裏的藤蔓,有些不解:

“用別的東西殺死不也是震懾嗎?為什麽要用藤蔓?”

齊聞文正用手比量著藤蔓的長度,說道:

“藤蔓殺人造成的死狀非常古怪,身上沒有鞭打的痕跡,卻會留下無數血洞,有些血洞甚至深可見骨。可宮外的人不會知道兇器是什麽,只會覺得古怪、無法解釋。這種國王專屬的行刑武器,如果被打上天意懲戒的烙印,就可以把國王和上天的意志捆綁在一起,蠱惑人心,強化統治。”

今筱被這麽一點,思路徹底清晰了起來:

“就像最初我們用餐時,士兵的懲罰,就是以違抗天命為借口。”

齊聞文點點頭:“沒錯。”

茗樂“哦”了一聲,聽明白了。

接著讚道:“大學生就是厲害,聞文,你平時學習應該很好吧?”

齊聞文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住。

他似乎是很認真地想了一想。

然後,頗為茫然地說了句:“不記得了。”

茗樂疑惑:“這怎麽會不記得?”

齊聞文閉著眼睛吃力地回憶。

可腦袋卻一片空空,仿佛上大學和自己毫無關系。

於是,他擡起頭來時,迷茫更甚:

“等等,你剛才說我是大學生?”

茗樂臉色一白:“……”這也給忘了?

今筱站在暗淡的月色裏,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沒再追問齊聞文,反而去問茗樂:

“你之前開的什麽餐飲店?”

茗樂不假思索地回答說:“我啊,做面食起家。”

今筱:“真的嗎?什麽面?”

茗樂張開嘴時,腦子忽然一抽。

像喝醉了酒時的斷片。

她開始猶豫道:“拉面?不對……涼面?也不是……”

“你也想不起來了嗎?”今筱蹙眉。

茗樂搜刮著腦子裏的回憶,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想起來:

“我好像也……忘記了。”

看來,事情比想象中更嚴重。

進入童話世界的眾人,正在喪失原有世界的記憶。

今筱沈默片刻,忽然提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我們難道也會忘了要回家這件事嗎?”

茗樂瑟瑟發抖:“不會吧,那豈不是會喪失出逃的鬥志,永遠留在這個世界……”

幾個人都被這個結論嚇到了。

茗樂害怕得很,自我安慰似的喃喃道:

“不會的不會的,肯定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好在,今筱沈吟良久,還是否認了這個推論:

“不對,我們還要通關副本,系統會提醒我們。現在失憶,或許只是要抹除我們關於身份的記憶,比如將所有玩家都拉平在同一起跑線上。”

聽到這兒,鵬哥忍不住罵一句:“他媽的,這垃圾系統。”

齊聞文半天沒說話,他正在刨土。

由於他過分沈浸於自己的世界,反而引起了茗樂的好奇。

茗樂蹲下身來,問他:“你這是在做什麽?”

齊聞文頭也不擡,回答說:“看看這植物到底什麽情況。”

今筱目光掃了過去。

看到齊聞文在做的事,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剛才三個人進林子的時候,她也動了動土。

從根部的植株情況看,這藤蔓的生長速度似乎非常快。

因為匍匐的根苗十分豐富,從一株拓印到另一株,根本用不了多久。

也可以說,這樣的植物,只要落地生根,就會以極快的速度生長出一大片來。

它甚至可以自行蔓延成災。

很快,齊聞文的工作也有了進展。

他扒出一脈根莖,借著月光仔細研究後,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這植物可不一般,旁邊蔓延的根系非常豐富,而且無一例外全部落地發芽,所以繁衍應該極快。”

茗樂雙手撐在腿上,弓著腰問他:“有多快?”

齊聞文觀察著新生芽苗的情況,說:“存活概率高、繁衍速度快,應該是普通植物的數十倍不止。”

茗樂驚嘆道:“天啊……”

齊聞文又補充了句:“比如我就看了這麽會兒功夫,這片抽節的小芽就肉眼可見地長了半厘米左右……”

茗樂:“……可怕。”

得到的信息越來越多了。

而且,藤蔓長得這樣快,也能得出另一個結論來。

今筱篤定道:“這地方會定時有士兵過來清理,不然就會長出圍墻外。”

齊聞文同意:“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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