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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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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榮陽城時,大地回春,氣候溫和,處處皆透著勃勃生機。

他們離開了兩月之久,司空堇宥也沈睡了兩月之久,好在朝中有墨影、季尋等人頂著,並未出什麽亂子。

許是為了令辛子闌的亡魂安息,方茹一路將黎夕妤與辛子闌送至皇宮,親眼瞧著二人步入宮殿。

黎夕妤的懷中揣著那精致的匣子,她消瘦了許多,眼窩深深地凹陷著,面上無甚血色。

她一步步向內殿走去,先是瞧見了天宇的身影。

“夕姑娘,厲公子,你們終於回來了!”聽見腳步聲時,天宇立即轉身,隨後欣喜地開口。

黎夕妤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繼續向前走,不曾回應。

天宇目光一滯,眸子微微一轉,隱約察覺到了什麽。

“一路奔波勞頓,阿夕很累了。”厲莘然適時開口,而後問道,“司空堇宥可還好?”

天宇側身站在一旁,重重點頭,“依照辛大夫的囑咐,我與阿莫每日裏都會按時按量地餵少爺服下湯藥,故此並不曾出現任何差池!”

這本是個好消息,可天宇話音落下後,那一路前行的黎夕妤卻陡地一顫,一時未能站穩,險些跌倒在地。

厲莘然一把將她扶住,輕聲道,“小心些,莫慌。”

“多謝。”黎夕妤低聲道謝,隨後避開他的攙扶,繼續向前走。

她距離那張床榻越來越近,一顆心揪得生疼,眼眸變得酸澀無比。

她瞧見了那沈睡中的身影,走近後,看見了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容顏。

他的面色不再似先前那般烏青,卻慘白至極,白得令她心驚。

她的身子又是一顫,掩在袖中的雙拳輕輕握起,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吩咐道,“去準備藥爐,我要在殿中為少爺煎藥。”

她的嗓音嘶啞至極,傳進天宇耳中時,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是!”他不敢猶豫,連忙應下,而後轉身便走。

厲莘然凝望著黎夕妤的背影,蹙了蹙眉,輕聲道,“阿夕,煎藥這種事,還是交給禦醫來做吧。”

“不必了。”黎夕妤卻斷然回絕,“暫且不論這長生草乃是神藥,我不放心交給旁人。單是煎藥這事,子闌曾經做過千百次,我也想嘗試著看看,去體味他的感受……”

厲莘然的目光暗了幾分,眸中透著些許悲涼,“我就在殿外守著,你若有何事,直接喚我便是。”

說罷,他兀自轉身,向殿外走去。

推開殿門的那一刻,他瞧見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正立在一根石柱旁,是方茹。

他的眸中閃過幾分驚異,快步走去,“方茹姑娘,我本該親自送你離開,可我不放心阿夕,不如派人送你一程,如何?”

方茹卻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之所以還未離開,便是為了等你。”

“方茹姑娘還有何事?”厲莘然挑眉,連忙問。

但見方茹四下裏張望了一眼,見一切無恙後,便自袖中掏出了一樣物事,置於厲莘然面前。

那是一只海螺,顏色頗為艷麗。

厲莘然伸手接過海螺,不解地望著方茹,“方茹姑娘,這是?”

“厲公子是聰明人,想必你應當知曉該如何做。”方茹的目光中透著幾分悲痛,道,“三月後,將它交給黎夕妤。”

厲莘然的手臂輕輕一顫,眸色愈發深邃,卻是在頃刻間明白了一切。

他將海螺收起,深吸了一口氣,向著方茹拱手揖了一禮,沈聲道,“在下定不負所托。”

方茹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神情,她回以一禮,“厲公子,告辭了!”

“這一路多謝姑娘的護送,還請姑娘多加保重!”

方茹驀然轉身,火紅色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這重重宮墻間。

厲莘然則伸手探進袖中,觸碰到那只海螺,並未將其取出,只是緩緩勾唇,露出了一抹悲涼又自嘲的笑。

關於長生草的用法與用量,方茹曾仔細地向黎夕妤講述過。

她坐在殿內床榻邊,身前是一鼎火爐,火爐上架著個藥爐。

她手握一把蒲扇,輕輕扇動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濃郁的藥香撲進鼻中,黎夕妤的腦中,卻赫然閃過兩道身影。

一個是辛子闌,另一個則是文彥。

這二人都曾在她患病時為她煎藥送藥,不辭辛勞。

尤其是辛子闌,他守在她身邊的每一日裏,近乎是日日為她送藥。

從前,看辛子闌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便也將這當做是習以為常。可是如今,輪到她自己親手為司空堇宥煎藥時,方才發覺這並不是一件易事。

無論火候還是時辰,若是有何偏差,都極有可能會影響藥效。

她的身子十分單薄,卻將脊背挺得筆直,那瘦削的肩頭,似是能夠頂起一片天地。

待她將藥煎好,已是一個時辰後。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倒入瓷碗中,放置在桌案上,待其不再那般燙口後,便端著瓷碗坐在了司空堇宥的身邊。

她舀起一匙湯藥,向他唇邊送去。

這樣的事情,司空堇宥曾做過許多次,如今換做她來餵他服藥,終是體會了那番心境。

宮殿內一片寂靜,待碗中湯藥盡數被他咽下肚後,黎夕妤的手臂,卻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將瓷碗放置一旁,伸手握住司空堇宥的手掌。

他寬厚的大掌一片冰涼,她卻抓得很緊很緊。

突然,有淚水滴落而下,滴在棉被上,氤氳一片。

“少爺,”她哽咽著低喚,“你快點醒過來吧,如今這世間,我所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她的嗓音回蕩在殿中,透著濃濃的無助與悲涼。

她身邊的所有親近之人,全都離她而去。

辛子闌付出了生命,為她換來了長生草……

她不能辜負他的心意,故而一定要救回司空堇宥,一定要等他醒來。

她緩緩俯身,趴在了床榻邊,依舊緊緊握著他的大掌,卻閉上了雙眼。

她這小半生,過得並不如意,甚至可以用淒慘來形容。

她身邊的人,越是親近的,便越是沒有好下場。

她本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之所以能夠活到如今,全是旁人付諸生命而換來的……

親手殺死辛子闌的那一刻,她只願自己也隨他一同去了。

可她若是也死了,那麽辛子闌的犧牲,便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她要活著,不僅要活著,還要救回司空堇宥。

在這冰冷的人世,如今……卻也只剩他們二人了。

邁出宮殿時,天色早已暗下。

屋檐下垂著幾只燈籠,明晃晃的,竟有些刺眼。

厲莘然坐在回廊上,倚著石柱睡熟了,竟連黎夕妤推開殿門走出都未曾察覺。

殿外不知何時多了兩名宮女,見到黎夕妤後齊齊下跪,“皇後娘娘。”

聽見這稱呼,黎夕妤先是一怔,片刻後問道,“誰派你們守在這裏的?”

“是墨大統領派奴婢們於殿外守著。”一名宮女答。

忽有一陣涼風吹過,吹得黎夕妤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又望向厲莘然,只覺他的衣襟有些單薄。

故,她沈吟了片刻,低聲吩咐,“去為厲公子取件披風來。”

“是。”一名宮女聽從吩咐,立即起身,向回廊深處走去。

“你去將墨大統領請來,我有要事尋他。”黎夕妤又對另一名宮女吩咐道。

“奴婢遵命。”

兩名宮女先後離開了,黎夕妤站在門外,緊了緊衣領,默然而立。

今夜的月色甚美,一輪圓月高懸於天邊,與那夜長生谷的明月一般圓。

黎夕妤心生鈍痛,不敢再去看月色,便垂下首,盯著地面。

約莫小半盞茶的時間後,一名宮女手捧兩件披風,小跑著回來了。

黎夕妤聽見腳步聲後,便轉眸去看她。

夜色下,宮女挽著兩個發髻,眉眼低垂,一路小跑。

黎夕妤心頭一滯,仿佛在這宮女的身上,瞧見了司桃的影子。

“娘娘,夜裏風涼,奴婢替您也取了件披風。”到得黎夕妤身前時,宮女輕聲開口,顯得十分小心。

黎夕妤垂眸望著她手中的兩件披風,疊得整整齊齊。

置於上方的為淺紫色,而下方的則是玄色。

黎夕妤伸手取過那淺紫色的披風,徑自披在了肩頭。

而後,她又將玄色披風接過,細細打量了這宮女一番,便問,“你叫什麽名字?”

“回娘娘,奴婢名喚‘蘇淺’。”宮女頷首,小心翼翼地回道。

黎夕妤點了點頭,不再理會蘇淺,卻捧著玄色披風,轉身向厲莘然走去。

她將手中的披風展開,為他披在身上。

而就在這時,他突然睜開了眼。

他的臉上仍含著幾分困倦,可那突然睜開的眼眸中卻透著警惕。

看清黎夕妤的容顏後,厲莘然暗自松了口氣,他連忙站起身,將披風穿戴好後,方才看向黎夕妤,關切地問,“阿夕,夜已深了,你為何不在殿中歇息?”

“出來透透氣。”她答。

“司空堇宥如何了?”他又問。

“雖不知何時能醒來,但長生草是子闌用命換來的,一定不會有差池的。”黎夕妤沈聲回道。

每每提及辛子闌,她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變得黯然,周身充斥著悲涼。

瞧著她如此神情,厲莘然突然苦笑出聲,而後竟道,“很多時候,我會羨慕辛大夫。他雖永遠地離開了,可他在你心中,卻始終活著。他走得那般壯烈,即便得不到你的心,可至少……你將他當做摯友。”

黎夕妤的心生生地疼著,她握緊了雙拳,不去看厲莘然的目光,也不曾回應他的話語。

他勾了勾唇,又道,“自他闖入永安寺,輕而易舉便將你帶走時,我看得出你對他的信任之深,不亞於司空堇宥。從前,我也曾嫉恨過此人,我不明白,他為何能夠留在你的身邊?可事到如今,我終是懂了……”

黎夕妤不願再聽下去,她微微蹙眉,驀然轉眸看向他,道,“厲公子,你的心意我並非不知,只不過我這一生都無法回應你。當初在長生谷,我曾承諾過將來定會報答你的恩情,如今無論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厲莘然深深地凝望著她,雙手搭上她的肩頭,沈聲開了口,“阿夕,給我一個機會,只是守在你身邊。我興許不能像辛大夫那般為你帶來歡笑,但在你最需要有人相伴的時期裏,我希望能夠守著你。你放心,我不會再為你造成任何困擾,待司空堇宥轉醒後,待他的身子漸漸恢覆,我就會離開。”

他的目光太過熾熱,逼得黎夕妤心頭直顫。

她不知該如何回應,更不願再與他相視。

正在她不知所措之際,墨影趕來了。

聽見腳步聲後,黎夕妤連忙掙脫了厲莘然搭放在她肩頭的手掌,轉身向墨影走去。

“夕姑娘,聽說您有要事尋我?”墨影恭恭敬敬地行禮,問道。

黎夕妤點了點頭,雙眸冰冷,沈聲問,“聞人玥如何了?”

“始終關在牢裏,派重兵守著,未曾生出半點差池。”墨影不假思索,當即便回。

“帶我去見她。”黎夕妤的臉色陡然變得陰沈,冷冷地吩咐。

墨影聞言,立即便吩咐蘇淺與另一名宮女,“你二人在殿外守著,不得擅自離開。”

說罷,他又轉眸望向厲莘然,投去一個請求的目光。

厲莘然向他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寬心。

墨影這才放心下來,做了個“請”的手勢,對黎夕妤道,“夕姑娘,請。”

夜色深重,黎夕妤跟隨在墨影身側,穿過高冷的宮墻,向地牢走去。

地牢外果真有重兵把守,卻在見到墨影時,紛紛下拜,“見過墨大統領!”

而後,看清了黎夕妤的樣貌後,便又道,“見過皇後娘娘!”

墨影示意眾人起身,再請黎夕妤先行入內,他則走在了後方。

踏入地牢的大門後,一股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黎夕妤忍不住蹙眉。

行走在陰暗又潮濕的道路上,兩側皆是一間又一間的牢房,其內關押著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犯人。

黎夕妤不由加快了腳步,頗為厭惡此處。

聞人玥被關押在地牢的盡頭處,牢門外依舊有幾名侍衛把守者。

二人走近後,墨影出聲吩咐,“還不快將牢門打開!”

侍衛聞言,立即取出鑰匙,開了鎖。

黎夕妤隨之踏入,目光直視著前方那被捆綁在十字木樁上,衣發淩亂、渾身血跡的女子。

伊鬧鬧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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