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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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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中陰暗且潮濕,不時有水滴滴落在地的聲響,空氣中皆透著刺鼻的惡臭與陣陣血腥氣。

這是黎夕妤一生中頭一次置身於牢獄中,心中萬般抵觸,卻也唯有硬著頭皮將身形站得筆直。

待她邁入牢房後,墨影對守在周遭的侍衛們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離開。

不過片刻的功夫,侍衛們盡數離去,牢房中便僅有三人。

黎夕妤轉眸打量了一番,只見這牢房中放置著各式各樣的刑罰工具,有皮鞭,有烙鐵……

昏暗的火光下,她瞧見皮鞭上有血跡殘留,不難想象在這之前都發生過什麽。

聞人玥被捆綁在十字木樁上,身上僅有一件單薄的衣衫,渾身血跡,腦袋低垂著,雜亂的發自面前垂落而下,遮住了她所有的面容,淩亂狼狽至極。

黎夕妤的目光一片清冷,她凝望著聞人玥,緩緩向前走去。

許是察覺到有人靠近,聞人玥突然有了動作。

那一頭雜亂的發輕輕晃了晃,隨後聞人玥緩緩擡首。

發絲分散至臉頰兩側,黎夕妤瞧見了那張容顏,熟悉至極,銘心刻骨。

聞人玥消瘦了許多,臉頰上顴骨凸現,一雙眼眸潰散無神,想必已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在她的口中,尚且塞著一團破布,應是為了避免她咬舌自盡。

此時此刻,見到如此景象,倒也算是遂了黎夕妤出海前的心意。

二人對視了片刻後,聞人玥的目光漸漸有了變化,原本空洞潰散的眸子逐漸變得清明,其內透著驚奇與無邊無盡的恨。

“唔……唔唔……”她突然開始掙紮,晃動著腦袋,支支吾吾半晌,似是想要開口說話。

黎夕妤見狀,瞥了眼守在一旁的墨影,示意他將聞人玥口中的破布取出。

墨影立即照做。

待口中的異物消失後,聞人玥先是大口呼吸了片刻,而後看向黎夕妤,微微挑了挑眉,開口,“算算時間,如今已有兩個多月過去了,少……司空堇宥的後事,也已辦妥了吧?”

聞人玥的嗓音嘶啞粗糙至極,已不再似從前那般清冽,甚至已令人聽不出那是女子的聲線。

黎夕妤聽她說罷,目光變得更加清冷,不由冷笑出聲,回道,“怕是要令你失望了,如今我已尋得靈藥,少爺他已然轉醒,性命無虞!”

她如此回應,卻不知究竟是為了帶給聞人玥更加深厚的打擊,還是為了安慰她自己那顆冰冷的心。

她話音落下後,便見聞人玥的目光微微一滯,先是不敢置信,可很快便釋然,甚至……隱隱含著幾分喜色。

黎夕妤心頭一滯,驀然蹙眉,不願再與聞人玥提及有關司空堇宥的事。

“聞人玥,這牢獄之苦,你可還受得住?”黎夕妤沈聲問道,冰冷的嗓音回蕩在牢房中,竟顯得有幾分詭怖。

“呵……”聞人玥嘲諷一笑,嘴角尚有血跡殘留,卻道,“你們還有什麽招數,都盡管使出來吧!”

黎夕妤挑眉,轉而瞥向墻角邊的桌案,轉身走去。

在烙鐵的一旁,一把匕首靜靜地躺著,刀刃上幹幹凈凈,於火光的照耀下泛著冰冷的寒芒,竟從未動用過。

黎夕妤將匕首握在手中,覆又踱步回聞人玥的面前,抓著匕首於她面前晃了晃,“還記得當初你是如何對待我的嗎?”

二人相距甚近,聞人玥身上的血腥之氣傳進黎夕妤鼻中,她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聞人玥卻驀然嗤鼻一笑,眼中盡是嘲諷,“怎麽?當初的事態,你想重演一遍?你以為,我會……”

聞人玥話未說完,黎夕妤已然動起了手。

她緊緊握著刀柄,指節白皙一片,卻將利刃刺向了聞人玥的臉頰!

她用了很大的力道,刀刃緩慢地劃過,鮮血立時湧出,自聞人玥的眼角一路蔓延至耳根下方。

聞人玥痛得齜牙咧嘴,卻咬緊了牙關,不曾發出半點聲響。

黎夕妤下手毫不留情,目光逐漸變得陰寒,轉而在聞人玥的另一側臉頰上又劃了一刀。

鮮血染紅了聞人玥的面容,沾染在她的發絲上,顯得詭異非常。

聞人玥的額角有豆大的汗珠溢出,她卻強忍著痛楚,冷笑道,“如此迫切地想要毀了我的臉,我倒是不曾想到,你竟也會嫉妒我的美貌!”

聽聞此言,黎夕妤覺得好笑極了,便當真笑出了聲。

這麽多年來,若說嫉妒的心思,她確是也曾生過。只不過,她曾經所嫉妒的對象,是那早已死去的司寇瑕……

至於聞人玥,呵,還不夠格。

“墨影,將那鐵套為我取來!”突然,她壓低了嗓音,吩咐道。

墨影聞言,立即自桌案上取過一只鐵套,向黎夕妤遞了來。

黎夕妤將匕首交至墨影手中後,慢條斯理地,將那鐵套套在了右手上。

她手掌輕輕握起,鐵拳赫然而現,雖有幾分沈重,可她卻努力展現得輕而易舉。

下一刻,她握緊了拳頭,毫不猶豫地便向聞人玥的心口捶去!

她雖拼了全身的力道,可終究沒有半點功底,故而毫不擔心會將聞人玥一擊捶死。

鐵拳捶下的那一刻,腦中閃過一副景象,黎夕妤的眼眸驀然間變得腥紅!

恨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逐漸侵蝕了她的內心。

她不做不休,接連在聞人玥的心口重重捶了六拳!

第六拳落下時,聞人玥的嘴角終是有鮮血溢出,伴隨著臉頰上的傷口,流淌而下。

“黎夕妤,即便戴了鐵拳又如何?你終究打不死我!”聞人玥惡狠狠地開口,似是挑釁般。

黎夕妤聞言,緩緩瞇起雙眼,咬緊了牙關,低吼,“聞人玥,你還是想不起來嗎?”

“既然如此,那我便打到你想起來為止!”吼罷,她再度揮起鐵拳,拼上全身的力道,重重捶下。

腦中卻有越來越多的畫面閃過,黎夕妤眼眶酸澀,嗓音似是自牙縫中擠出,“你臉上的兩道血痕,以及這一十七拳,是為了文彥!他還那麽小,可你這個惡毒的人,竟然連個孩子都不肯放過!聞人玥,你便不怕下了地獄後,要遭受十八層煉獄的折磨嗎?”

近日來,文彥時時進入她的夢中。可臉上卻掛著兩道血痕,刺得她眉眼生疼,卻無法醒來。

那麽幹凈純粹的一個孩子,卻慘遭聞人玥的毒手,她心中的恨,難平難休。

“哈哈哈……”聞人玥卻突然大笑出聲,竟有些癲狂,“我聞人玥這一生殺的人還少嗎?這九年來,我為了司空堇宥,做過太多殘忍惡毒之事!你以為我這滿手的鮮血都是為了誰?外界傳言只道司空堇宥冷血暴戾,可誰又曾知曉,那諸多殘酷的惡行,都是我替他做的!我這一雙手,比他臟了何止是千百倍!而我之所以會變成這般,也都是拜他所賜!我做了那麽多惡事,都是為了他!都是為了他!”

聞人玥低聲咆哮著,眼眸中有憤恨,更有不甘。

“可他回報我的是什麽?我那麽愛他,他卻從不曾將我放在眼中,他的心思都在你的身上!都在你的身上!”聞人玥沈重地喘著粗氣,氣息噴薄在黎夕妤的臉上,令她不由自主地向後傾身。

“我們兄妹二人為他賣命多年,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諸多苦勞!可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兄長死在他的劍下,他容不下我們兄妹二人,便要趕盡殺絕!呵……世人皆道是我們忘恩負義,可他又何曾顧念過這些年的情分?”

聽著聞人玥的說辭,黎夕妤覺得更加好笑了。

她握緊鐵拳,繼續捶擊,“是你們背叛少爺在先,而少爺也曾給過聞人貞一次機會,是他自己不懂得珍惜。故而,他那是死有餘辜!”

一拳又一拳,不停地落下,黎夕妤的雙眸,也愈發紅潤。

“至於你,你的心腸太過惡毒,暫且不論你背叛了少爺,單是你害死那麽多人,便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垂憐!而即便再過幾生幾世,少爺他也不會為了你回眸,更不會將你放在心上!”

黎夕妤以最殘忍的話語攻擊著聞人玥,可眸中的恨意,卻絲毫不曾減退。

她已不記得捶下了多少拳,只是將所有的恨,都寄托在了這只鐵拳上。

“史華容,小桃,子安,伯父,文彥……”黎夕妤的嗓音突然變得顫抖,眼角竟有兩行清淚滑落,“甚至還有辛子闌,他們無不是因你而死!”

“聞人玥,這一條條的人命,你即便是入了十八層地獄,也無法還清!”黎夕妤怒吼著,淚水滑落臉龐,一顆心卻痛得無以覆加。

加之尚且昏睡在床榻上的司空堇宥,聞人玥所害之人,竟全是她身邊最為親近的人。

她不知捶打了多久,耳畔邊突然響起墨影的聲音,“夕姑娘,若再這般打下去,她怕是就要沒命了。”

聽見這聲音,黎夕妤猛地收了手。

她看著聞人玥,後者的目光逐漸變得渙散,似是有些撐不住了。

可即便如此,聞人玥依舊不曾松口,低聲道,“打啊……怎麽不繼續打了?你以為……就憑你這氣力,便能夠……打死我嗎?”

黎夕妤聞言,緩緩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若是就此打死你,豈不是太便宜了你?”

“呵……”聞人玥冷笑著,竟也緩緩勾唇,邪魅又得意,“真是想不到呢,就連辛子闌那家夥也死了……哈哈哈,報應啊……報應啊……黎夕妤,你如今知道了嗎,你就是個災星,誰與你親近……誰便不得好死……”

趕在黎夕妤再度發狂前,聞人玥又道,“奧,對了,還有一件事……你興許並不知曉……”

黎夕妤一邊摘下鐵套,一邊聽聞人玥低語。

“還記得……司寇瑕是怎麽……死的嗎?”聞人玥壓低了嗓音,似在與人訴說某個秘密般,神秘的口吻中卻偏生透著濃濃的得意與快感,“你以為當初……那一箭,是誰射的……哈哈哈……”

陡地,黎夕妤瞪大了眼,目光中充滿了驚愕。

下一刻,她自墨影手中奪過匕首,迅速擡手,將刀刃刺進了聞人玥的肩窩。

而如此這般,顯然還不夠,她握著刀柄,手臂緩緩向下移動,利刃便順勢向下傾斜,以淩厲又強勢的速度,斬斷了聞人玥的鎖骨。

“呃……”終究,聞人玥沒能忍住,悶哼了一聲。

黎夕妤瞪著她,眼底依舊是滔天的恨意,“你當初曾對我施以酷刑,如今,我也還給你!”

說罷,她未曾拔出匕首,卻看向聞人玥的一頭亂發,緩緩瞇眼,轉而對墨影吩咐道,“扒光她的發,不準留下哪怕一絲一縷!”

墨影顯然被黎夕妤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所震懾,他有片刻的呆怔,卻很快回神,而後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道,“得令!”

黎夕妤向後退了幾步,瞧著聞人玥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模樣,又道,“尋禦醫為她看診,無論如何,要她暫且活著。”

“半月後,帶去刑場,”她緊握雙拳,周身散布著濃濃的戾氣,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淩遲!”

說罷,她驀然轉身,不願再多做停留,擡腳便走。

而就在她即將邁出牢房的那一刻,聞人玥突然出聲喚道,“等等!”

黎夕妤不曾轉身,卻停下了步子。

片刻後,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了來,“我還有……最後一個心願……能否……讓我,再見他……最後一面……”

黎夕妤自然知曉她口中的“他”是為何人,卻嗤鼻冷笑了一聲。

“你做夢!”自牙縫中擠出三個字後,黎夕妤再不做停留,拂袖便走。

墨影將手中的破布塞回聞人玥的嘴中,便立即追上了黎夕妤的步伐。

二人沿路而返,抵達中途時,那幾名侍衛正候著。

墨影對他們低聲吩咐了幾句,他們便立即向地牢深處走去,回到聞人玥的牢房。

一路穿行,黎夕妤眼角的淚水早已幹涸,可她的臉色卻陰冷至極。

她咬緊了牙關,努力不令身子顫抖。

還未踏出牢房大門時,突聞一陣沈悶的聲響自深處傳來,是聞人玥的聲音。

那悶哼聲雖極為隱忍,卻透著難掩的慘烈,令人毛骨悚然。

黎夕妤突覺頭皮發麻,仿佛有人正在肆意拔她的發。

她不由加快了腳步,隨墨影一同離開了地牢。

踏出地牢大門的那一刻,清新的空氣灌入鼻中,黎夕妤忍不住大口呼吸著。

她的身子終究開始顫抖起來,夜色下,有冷風吹拂,她緊了緊披風,卻站定在原處,突然不知該何去何從。

她忍不住擡首,望向天邊的明月。

而就在這時,墨影突然開口,低聲道,“夕姑娘,辛大夫他……”

聽得出他話中的遲疑與疑惑,黎夕妤轉而看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墨影赫然怔住,他想起初見辛子闌的那一日,曾與之發生過口角之爭,惹得眾人皆不愉快。

在那時,他對辛子闌尚懷有敵意,可隨著時日的推進,他對辛子闌已漸漸有所改觀。

卻不曾想,不過出海一趟再歸來時,那個如玉般的男子……竟永遠地離開了。

“此事,除卻我與厲公子外,便再無任何人知曉。我希望你也能夠永遠地保守秘密。”黎夕妤的面上閃過幾分悲痛,“尤其待少爺醒來後,斷不能讓他知曉,明白嗎?”

墨影重重點頭,神情中竟也夾雜了幾分悲涼。

片刻後,墨影再次開了口,“姑娘,夜裏風寒,我們早些回去吧!”

黎夕妤輕輕點頭,便邁開步子,向著宮闈深處而去。

在這皇宮中,宮墻有一丈六尺之高,看似巍峨莊嚴,實則卻處處透著冷漠。

黎夕妤一邊向前行,一邊問道,“這兩月來,朝中情勢可還穩固?”

“季大將軍日夜操勞,不時以強權壓制,倒是不曾出什麽亂子。”墨影答。

“季尋?”黎夕妤倒是有些驚訝。

她印象中的季尋,仍是那個心思透徹的,整日裏喚她“夕妤姐姐”的少年。

想不到時間變了,人……也都跟著變了。

“姑娘您看,這宮闈深重,人一旦踏入,怕是終其一生都無法再離開。可您並不屬於這深宮,然此後的年年歲歲,若永遠禁足於此,您可甘願?”

雖不知墨影為何要如此問,可黎夕妤仍是認認真真地思索了一番。

而後,她勾唇輕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縹緲至極,“我深愛的人,他在這裏。那麽餘生,我哪也不去。況且,我的身邊,也只有他了。”

墨影的目光突然沈了幾分,嗓音也變得低沈,又問,“這便是少爺拼了數年才得來的一切,可其間艱辛與苦難,卻令人唏噓。姑娘身邊的人,也因此而遭受牽累,紛紛離去。姑娘,您認為,這是否值得?”

黎夕妤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墨影,與其目光相對。

她隱約明白了他話中的意味,便問,“墨影,你是否認為,我與少爺歷經多年磨折,終是走到這一步,一路上卻失去了太多,如此這般……並不劃算?”

墨影輕輕點頭,回道,“這一生,我看過了太多的悲歡離合,可似姑娘與少爺這般的,卻是頭一遭。心生悲涼的同時,不免覺得有幾分不值得……”

黎夕妤無聲輕笑,“當我們踏上一條路,明知這將是不歸路,卻也依舊披荊斬棘,倔強前行。因著我們不甘屈於命運,不甘屈於邪惡,故而……我們別無選擇,亦沒有退路。”

她說著,突然再次擡眸,望著夜空中皎潔的圓月。

“哪有什麽值得不值得,倘若人生能夠重來一次,這一切還是會發生……”

可如若人生能夠重來一次,辛子闌,我一定不會讓你死去。

伊鬧鬧 說:

即將進入倒計時,很快就會完結。

接下來會有番外,在這裏向各位讀者大大征集,有什麽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我會盡量滿足大家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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