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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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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聽見過如此悅耳的蕭聲,仿佛自己正遨游於天際,漂浮在雲朵之上。

黎夕妤於一陣蕭聲中轉醒,她茫然地睜開眼,視線中一片漆黑。

她動了動手指,渾身上下無不散發著疼痛,卻比之從前要緩和些。

這疼痛提醒著她,她尚且還活著,並未死去。

蕭聲漸漸停歇,她聽見一陣腳步聲響起,距她越來越近。

“小妤,你醒了!”熟悉的嗓音傳進耳中,透著濃濃的欣喜。

聽見這聲音,黎夕妤先是一怔,隨後想起了什麽,竟驀然紅了眼眶。

辛子闌扶著她坐起身,雙手搭放在她的肩頭,以此支撐著她。

“辛子闌……”黎夕妤輕聲開口,嗓音竟有些顫抖,“你終於還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辭而別後,將再也不會見我……”

辛子闌雙眉微蹙,好看的眉眼間凝滿了憐惜,“若我知曉後來會發生這麽多事,令你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當初無論如何,我也不會離開。”

聽得出他言語中的憤懣與疼惜,黎夕妤眨了眨眼,又問,“子闌,我們如今在何處?”

辛子闌的身形微微一顫,他驚訝於黎夕妤對他的稱呼,心中驚起陣陣漣漪。

他的面色變得愈發柔和,回道,“這是一座山林,遠離世俗塵囂,恰巧有一間小木屋。只是屋中陳設不足,僅有一張草席,我在草席下鋪了些許衣物,以此來減輕濕寒之氣。”

“草席?”黎夕妤覺得有些驚奇,便伸手去觸碰身下之物。

她觸及一片柔軟且光滑的衣料,衣物下是蓬松的草枝,並未覺得冰寒。

她不免有些疑惑,便問,“為何我竟絲毫不曾感受到涼意?”

辛子闌低笑了一聲,柔聲回,“因為我在這草席中添加了許多驅寒除濕的草藥,加之屋中生了火,故而你尚且察覺不到冰涼之意。”

黎夕妤聽後輕輕點頭,手指仍舊撫摸在身下的衣物上,片刻後想起了什麽,連忙問,“這些衣物應當都是你的,那你眼下穿得可還暖和?”

“小妤,你不必操心我,如今你才是患者,我會照顧好你的。”辛子闌目光溫柔,緩緩松開了手掌。

“小妤,你是否能夠坐得住?”他輕聲問。

他的手掌離開她肩頭的那一刻,她的身子輕輕晃了晃,最終卻並未倒下。

黎夕妤點點頭,“雖然有些吃力,但我還撐得住。”

她話音尚未落下,便覺腕間多了幾根手指,片刻後便又離開。

她知曉辛子闌做了什麽,一時間悲從中來,緩緩垂下眸子,顫抖著問,“子闌,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呵呵……”卻聽辛子闌輕笑出聲,“小妤,誰告訴你,你就要死了的?”

辛子闌的話語中含著幾分調侃之意,令黎夕妤心頭一動,連忙擡眸,眨了眨眼,道,“近幾日來,有許多大夫為我看診,都說我的身子已到了強弩之末,再也無藥可醫,活不過幾……”

“胡說!”黎夕妤話未說完,突然被辛子闌的一聲呵斥打斷。

他似是憤然地拂袖,而後道,“自我將你帶出永安寺至今,你睡了足足半月,如今不也好端端地活著?”

聽了這話,黎夕妤愕然瞪大了眼,竟有些不敢相信。

“半……半月?”她又驚又怔,“可是……大夫們都說,我就要死……”

“那些凡夫俗子也能稱之為‘大夫’?”黎夕妤的話語再度被辛子闌打斷。

他的口吻中摻雜著幾分高傲,黎夕妤甚至能夠想象得到他此刻的姿態,必定是雙手抱胸,高傲不已。

“小妤,你早就該知曉,我辛子闌的醫術,可是旁人望塵莫及的!”辛子闌拍了拍胸脯,頗有些驕傲。

聽著如此熟悉的口吻,黎夕妤突覺心底一陣輕快,積壓在心底許久的愁緒與悲痛,竟漸漸瓦解。

她忍不住勾唇,輕輕笑了,“你是說……我還能活下去?”

辛子闌直勾勾地望著她的雙眼,即便知曉她什麽也看不見,也仍舊擺出一副鄭重其事的神色,問道,“小妤,你相信我嗎?”

黎夕妤立即點頭,“我相信你,始終深信不疑。”

辛子闌眼中多了幾分笑意,轉而又道,“小妤,過兩日我會為你做一張床榻,終日睡在草席上,總歸對傷勢沒有半點好處。”

黎夕妤聽後,笑問,“子闌,你當真做得出?”

“你可不要小瞧我啊,我好歹也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此等小事,可是半點也難不倒我的!更何況,就連這木……”

辛子闌話未說完,連忙閉了嘴。

黎夕妤卻挑了挑眉,“你說什麽?”

“呵……”辛子闌笑,“我是說,這屋中有張木桌,可就是我做的!”

黎夕妤微微頷首,嘴角的笑意漸漸褪去,她沈思了片刻,低聲道,“子闌,你答應過我的,會帶我……去見他。”

辛子闌的笑容立時便僵在了臉上,眼中閃過幾分失落與悲涼,卻也轉瞬即逝。

他再度擡起手臂,握住她的雙肩,輕聲開口,“你想要見他,我自然會帶你去。但在那之前,你難道就不想先將眼睛治好嗎?”

他說罷,只見黎夕妤的身子猛地顫了顫,她似是仍有些遲疑,不確信地問,“我的眼睛……真的還有希望?”

“不過是受了強烈的撞擊這才導致失明,並非是先天頑疾,有何治不得?”辛子闌笑著反問。

黎夕妤聽後,心中愈發欣喜,有笑意爬上眼角。

辛子闌見她如此歡喜,自然也是為她感到高興的。

可他轉了轉眸子,卻道,“待過些時日,你的身子稍有好轉後,我便開始為你醫治雙眼。但這並非一朝一夕間便能做到,需得長久的時日靜心調養。故而,我們還要在這山林裏,住很久……”

黎夕妤聽後,並未因此而有所失落,反倒輕輕點頭。

起初她以為自己就快要死了,只想在臨死前再見到他最後一面。

可如今,她知曉自己還能活下去,甚至就連眼睛都能恢覆從前的光明,她心喜的同時,便也漸漸認清了現實。

總歸她是被他拋棄了,究竟又有什麽資格,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念及此,她心生悲痛,臉上再也沒有半點笑意,緩緩垂下了頭。

辛子闌見狀,立即蹙起了雙眉。

此時此刻,自黎夕妤的周身,他竟感受到了濃濃的絕望。

這樣的絕望,若是無法抑制,遲早會令她心死。

若是不曾猜錯,她之所以會在永安寺出家為尼,便是因著她早已心如死灰。

可這般的狀態,對於她的身子而言,卻是萬般不利的。

他的出現僅能帶給她一時的希冀與光亮,終究無法令她徹底忘卻心中的悲痛與無望。

故而,辛子闌沈默了許久,目光卻愈發堅定。

隨後,他突然開口,如此問,“小妤,你想要還俗嗎?”

黎夕妤的身子又是一顫,她伸手撫上自己的衣襟,發覺已不再是熟悉的粗麻布料,不免心頭一驚。

隨後,她又擡起手臂,向自己的頭頂探去。

索性,那頂帽子還在,她光著腦袋的模樣不會被辛子闌瞧見。

她稍稍松了口氣,認真地思索辛子闌的問話,片刻後苦笑了一聲,回道,“我既已離開了永安寺,便也是背棄了佛祖。此後的年歲裏,還不還俗,其實也無甚分別。左右我也被人所棄,餘生究竟該何去何從,卻也沒什麽所謂……”

瞧著她充滿絕望的神情,辛子闌的一顆心生生地疼著。

他輕輕握起雙拳,深吸了一口氣,道,“小妤,你怕是……錯怪了司空堇宥。”

黎夕妤身形一滯,以為自己聽錯了,便問,“子闌,你說……什麽?”

辛子闌暗自長嘆,極力地抑制著內心的難過,回道,“我是說,你錯怪了司空堇宥。他雖狠心將你困在了永安寺中,卻是為了保全你的性命。他深知自己將深陷萬劫不覆的險境,倘若依舊留你在身邊,勢必會令你身陷危難。他這麽做,全都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著啊!”

黎夕妤張大了眼,依舊不敢輕信辛子闌所言,可一雙手臂,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不……”她一邊搖頭,一邊道,“他曾那般狠心,掐滅了我生命中所有的光亮,他的心中早就有了別的女子,甚至……他要與背叛了他的聞人玥比翼雙飛……”

辛子闌聽後,竟笑出了聲,“小妤,你可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了一時啊。司空堇宥他那般了解你的心性,倘若他不能做到全然的心狠,又如何會令你信以為真?但凡有半點希望,你都會選擇放下生死守在他身邊。你寧願與他相守在刀光血影中,為此不惜付出一切。可你是否知曉,他想要的,不過是你能安然地活下去?”

黎夕妤聽後,只覺心如刀絞,眼眶酸澀無比,很快便盈滿了濕熱的液體。

辛子闌的每一句話,都猶如當頭一棒,狠狠地敲擊在她心底。

潛意識裏,她願意相信他所說的一切,可那夜狠心且決絕的司空堇宥卻不時在腦中閃過,令她又不敢去相信。

“你……”她雙唇顫抖,淚水在眼眶打轉,“你又怎會知曉?”

辛子闌收回雙手,理了理衣袖,嘆道,“若不是司空堇宥派人去尋我,我又怎知你身受重傷?如今就更不會出現在你的身邊。”

“小妤,每個人都會有身不由己的那一刻,我也一樣。”辛子闌再度深吸了一口氣,眼眶裏泛著紅潤,直直地盯著黎夕妤,“倘若換做是你,你會如何選擇?是將他留在身邊,與你一同經歷腥風血雨?還是狠心將他驅逐,從而換得他一線生機?”

辛子闌說著,驀然站起了身,轉眸望向屋外,“小妤,你對我都能深信不疑,卻又為何不肯再試著去相信司空堇宥?相信他對你的情意……”

淚水終是抑制不住地流淌而下,黎夕妤緊緊攥起了衣角。

她的心,終究還是動搖了。

辛子闌所言不錯,倘若換做是她,她也不要司空堇宥陷入險境,她也希望他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你為何……要與我說這些?”黎夕妤垂首,嗓音有些沙啞,含帶著哭腔。

辛子闌轉眸凝望著她瘦弱的身軀,輕聲回道,“因為我同司空堇宥一樣,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我能夠治得好你身上所有的病痛,卻獨獨醫不了你的心疾。而能夠令你重獲新生的人,只有司空堇宥……”

辛子闌說罷,驀然轉身,擡腳走出了木屋。

他的身形有些蕭索,獨自一人步入林中,踏上厚厚的積雪。

他並未走遠,便站在不遠處,默然而立。

黎夕妤則躺在草席上,腦中紛亂不休,不知何時便沈沈睡了過去。

兩個時辰後。

黎夕妤在辛子闌的呼喚聲中轉醒,只聞一股奇特的氣息分外濃烈。

辛子闌坐在她身側,手中端著一只瓷碗,舀了一匙湯藥,向黎夕妤的唇邊湊去。

對於辛子闌送來的藥物,黎夕妤從不會拒絕。

故而,她張開口,將這湯藥服下。

她只覺這一次的湯藥與以往喝過的所有湯藥都不同,它沒有半點苦澀之氣,味道如同它所散發出的氣味那般,雖濃烈,卻香得很奇特。

她天生便富有敏銳的嗅覺,自認此前從不曾聞見過這樣的氣味,心生疑惑與驚奇,便忍不住問,“子闌,這是什麽藥材?”

辛子闌又舀了一匙湯藥送向黎夕妤的嘴邊,一邊輕笑著,答,“我帶來的藥材,自然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小妤,相信我,你的身子很快就能好起來。”

自從與辛子闌相識後,靈丹妙藥仿佛是再尋常不過的事物,他總能變出許多她從不曾聽聞過的藥材,盡數餵她服下。

對於他的身份,她已是愈發地好奇。

將這一碗湯藥盡數服下後,辛子闌替她擦拭著唇角,動作極其輕柔。

黎夕妤眨了眨眼,又問,“子闌,你的家鄉……究竟在何處?”

她察覺到辛子闌的動作稍稍一滯,而後聽他輕笑了一聲,回,“我的家鄉,在很遙遠的地方……若不是因著太遠,司空堇宥派去的心腹也不會那麽久才能將我尋見。而我,興許就能早些來到你身邊。”

黎夕妤聽得出,辛子闌並不願透露太多有關他身世的信息。

她便也只得暗自輕嘆,不去勉強他,亦不再多加過問。

接下來的幾日裏,辛子闌如他所說過的那般,於林中斬下許多樹幹,著手做床。

每每他在屋外折騰時,黎夕妤便在屋內靜靜地感受著。

她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但至少她感受得到辛子闌的氣息,便能安心。

有關於司空堇宥的事,她依舊無法全然相信,可心中卻隱隱有了期盼,原本死寂的心,便也有了跳動下去的力量。

她終不再終日沈陷於悲痛之中,她的臉上漸漸多了笑意。

正如辛子闌所說,她仿若當真……重獲了新生。

辛子闌用了四日的時間將一張床榻做好,這一日黎夕妤已能夠自己起身,甚至在屋中走動。

她撫摸著辛子闌為她所造的床榻,雖不及以往睡過的床榻那般堅實,卻也足夠承受她的重量。

就在辛子闌欲將衣物鋪在榻上時,卻突然有一位不速之客,貿然到來。

“你來做什麽?”辛子闌將黎夕妤擋在身後,冷冷地發問。

一時間,黎夕妤有些驚慌,緊緊地攥著辛子闌的衣角。

然下一刻,來人開了口,“送些物品過來,沒有惡意。”

聽見厲莘然的聲音,黎夕妤有些怔忡,卻緩緩松了口氣。

隨後,她附在辛子闌的耳畔,低聲道,“子闌,王爺他對我沒有惡意的,你放心。”

即便有了這句話,辛子闌也依舊警惕地望著厲莘然,沈聲問道,“送何物?”

但見厲莘然揮了揮手,便又有兩人邁入屋中,擡著一只大箱子,將其放在了地上。

辛子闌瞥了那箱子一眼,不動聲色地命令,“打開它。”

二人聞言,倒也算聽話,很快將箱子打開。

辛子闌一眼望去,見箱子中竟放置著幾床棉被,與幾套幹凈衣物,便也稍稍松了口氣。

“多謝。”他依舊陰沈著臉,卻開口道謝。

“既然阿夕願意隨你離開永安寺,想必你二人關系匪淺。而你又恰巧能夠醫治她的病癥,想來你便是那些大夫口中所提及過的餵了阿夕數多靈丹妙藥的高人了。”厲莘然目光沈然,凝望著辛子闌。

辛子闌挑眉,雙手抱胸,驕傲極了,“王爺可以去打聽打聽,本高人名喚辛子闌,乃是這世間醫術最為高明的大夫!”

厲莘然並未將辛子闌的高傲放在眼中,他的視線越過辛子闌,望向了後方的黎夕妤。

下一刻,厲莘然擡腳,要向黎夕妤走去。

辛子闌雙眸一瞇,赫然伸出一只手臂,將厲莘然攔下,“你還想做什麽?小妤不會再回到永安寺了!”

厲莘然的腳步頓住,這才發覺黎夕妤身上穿著的衣物已不再是那身煙灰色的布衣。

他不由得低笑了一聲,似將一切皆已看透,便道,“早在幾日前我便打探到了你二人的下落,倘若我有心要帶走阿夕,又怎會等到今日?”

“我只是……”他的聲音沈了下去,“想趕在臨行前,再來看她最後一眼。”

黎夕妤聞言,有些疑惑,“王爺要去何處?”

“我早已不再是什麽王爺,如今天下大亂,我理應去做些什麽。”厲莘然的眼中一片蒼涼,“我的兄長,如今的皇帝,他竟想要殺了我,那我便也不用再顧及手足之情。倒不如去往蠻州,與所謂的‘反賊’並肩作戰。”

此言一出,黎夕妤的一顆心突然劇烈地顫動著,抓著辛子闌衣角的手掌也越攥越緊。

她的情緒許是展現在了臉上,很快便聽厲莘然如此問,“阿夕,我就要去蠻州了,你是否願意隨我一同前往?”

黎夕妤聽著,卻斷然搖頭。

並非不想去見司空堇宥,只是她如今,依舊沒有勇氣。

倘若再一次被他棄之如敝屣,怕是十個辛子闌也無法救回她的性命。

“如今,我只想靜心養傷,早些把身子養好才是要緊事。”黎夕妤如此道。

厲莘然沈默了片刻,最終深吸一口氣,佯裝輕快,“那麽,祝福你,阿夕。”

說罷,他迅速轉身,離開了木屋。

厲莘然離開後,辛子闌立即便將箱子中的棉被抱了出來鋪在床榻上。

將床榻鋪整後,他又取出一身幹凈的衣物,正欲遞給黎夕妤時,卻有什麽東西自衣襟裏滑落。

那物事墜落在地,於他而言並不陌生,是黎夕妤的匕首。

辛子闌將“羽暉”拾起,笑著打趣,“若是這王爺能夠早幾日來,我也能省下不少力氣。”

黎夕妤聞言有些不解,正要詢問時,掌心便觸及一片冰涼。

她下意識將其握住,發覺正是她的“羽暉”時,只覺恍惚。

又是幾日匆匆而過,黎夕妤每日裏都會服下那味道奇特的湯藥,身子確是一日比一日有所好轉。

這一日的天氣較為柔和,黎夕妤踱步至屋外,踩在滿地的積雪上,聽著那“咯吱咯吱”的聲響,覺得心底舒暢極了。

不出片刻,辛子闌到得她身側,柔聲道,“小妤,我弄來一副頭巾,將你頭頂的帽子換了吧。”

黎夕妤聞言先是一怔,察覺到辛子闌的手指已觸碰到她頭頂的帽子時,她下意識便向後退去,頗為緊張,搖頭道,“子闌,你將頭巾交予我,我自己來。”

辛子闌卻是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柔聲一笑,道,“小妤,你在我心中,無論什麽模樣,永遠都是最美的。”

黎夕妤心頭一顫,沈聲開口,“可是……我如今沒有了頭發……”

“只要頭還在,又有什麽好擔心的?”辛子闌笑著打趣,玩味的話語卻是令黎夕妤忍不住笑了。

她終不再抗拒,感受著辛子闌的靠近,任他摘下頭頂的尼姑帽。

那一刻,她只覺一陣冰涼自頭頂灌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但是很快,她的腦袋觸及一片溫軟,辛子闌為她蒙上頭巾,又小心翼翼地在她腦後打了個結。

做完這一切後,辛子闌滿意地拍了拍手,“果然很好看!”

黎夕妤挑了挑眉,忍不住伸手去觸碰,便觸及一片絲滑。

她摸得出,那是頂好的綢緞,尋常人窮盡一生也無法擁有。

她微微頷首,唇角帶著笑意,“子闌,謝謝你。”

“若要謝,便待你的眼睛好了之後,再來謝吧!”卻聽辛子闌如此道。

而後,他手中又多了一條潔白的綢緞,細長且光滑。

“自今日起,我便要開始醫治你的眼睛了,依舊是內服的藥物,可你的雙眼卻不能長時間睜開了。”辛子闌說著,將手中的綢緞繞過黎夕妤的雙眼,“暫且給你遮著,待時間到了,再取下。”

黎夕妤將辛子闌的話語聽在耳中,心頭顫了又顫,仿佛已能預見光明。

自尼姑帽摘下後,黎夕妤便徹底還了俗。

起初,當辛子闌遞給她一只雞腿時,她猶豫了許久,最終因著耐不住饑餓,便吃了。

然這一吃,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也不知他們如今究竟住在什麽樣的山林中,總之辛子闌每日都能獵到野味。

沾過腥葷後,她的傷勢恢覆得更快了,原本瘦弱單薄的身軀也長了些肉,不再似先前那般弱不禁風。

與辛子闌相處的時光總是令她覺得自在舒適,他從不會勉強她做任何事,更不會提及那些令她煩憂的人和事。

且但凡她有任何要求,辛子闌總能滿足她。

就這樣,他們住在這山林之中,隔絕人世,轉眼便是兩月之久。

大地回春,積雪早已化盡,黎夕妤的傷勢雖只好轉了三分,可渾身上下的疼痛卻減輕了大半,就連四肢也極少再抽搐。

身子的輕松帶給她更多的愜意,辛子闌每日裏都會為她吹奏一曲,蕭聲綿綿,很是好聽。

近日來她便也很想彈琴,向辛子闌提出後,他竟二話不說,便造了一把古琴給她。

她坐在屋外,辛子闌替她將古琴放置好後,便也自懷中摸出了玉簫。

“早在很久以前,我便盼著有朝一日能夠與小妤合奏一曲,不知今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辛子闌站在她身側,笑問。

黎夕妤被他逗弄地輕笑出聲,轉而道,“辛大大夫深藏不露,只要你不嫌棄我的琴聲會拖了你的後腿便好!”

“呵……”辛子闌笑了笑,“深藏不露,也只是因著身不由己。倘若我有選擇,定不會隱瞞你半分!”

他說罷,便將玉簫湊至唇邊,吹奏了起來。

黎夕妤聞之,連忙撫上琴弦,彈奏了起來。

兩道曲調相同然音色不同的樂聲傳了出來,響徹於山林間,綿延而上。

二人的嘴角皆掛在笑意,沈浸在這一曲合奏中。

琴簫和鳴,絲竹悅耳,卻惹來了……一道馬嘶聲。

那馬嘶聲遠遠地傳進耳中,令黎夕妤心頭一震,手上的動作立刻便停止了。

琴音戛然而止,蕭聲也隨之停歇。

辛子闌蹙眉,凝望著遠方。

黎夕妤則立即站起身,循著那聲響的來源望去。

這一道馬嘶聲,於二人而言,皆不陌生。

很快,前方響起輕淺的馬蹄聲,由遠至近,聲音越來越大。

下一刻,黎夕妤聽見辛子闌的聲音自身邊響起。

“陌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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