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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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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不對?有什麽不對?”黎夕妤連忙便問。

可她未能等到辛子闌的回答,只因身側的男子已然動身,向前沖去。

辛子闌著一襲金黃色華袍,身形矯捷,三兩下便到得司空堇宥身側。

隨後,便見其擡掌,欲去奪司空堇宥手中的軍杖。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司空堇宥先是一驚,卻很快回神,死死抓住軍杖,未有半點松懈。

“嘶……”

一時間,周遭盡是吸氣聲,黎夕妤的一顆心也隨之懸起,有些緊張,又有些擔憂。

“辛子闌,你想做什麽?”司空堇宥雙眸一瞇,周身散布著濃郁的危險之氣,開口間話語更是陰冷無比。

辛子闌卻眉梢一挑,絲毫不畏懼這般的氣勢,張口便道,“司空堇宥,你雖為大軍統帥,卻不能如此枉顧軍規,更不應這般折磨一個普通的士兵!”

“哼!”但聞司空堇宥一聲冷哼,“枉顧軍規?呵,你又知道什麽?”

他話語中盡是嘲諷之意,一雙眼眶卻愈發地紅潤了,那模樣仿佛是失了心智、入了魔障一般。

瞧著如此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子,黎夕妤不知怎的,竟驀然鼻尖一酸,眼眶也隨之泛起了潮紅。

一股莫大的悲傷湧遍全身,她只覺悲涼,無邊無盡的悲涼。

分明在不久前,他仍是那個溫柔似水的人,總是深情地攬她入懷,令她心向往之。

可如今,他竟成了這般,殘暴嗜血、喜怒無常,令人生怕。

視線漸漸變得模糊,黎夕妤站在原地,一雙手早已攥成了拳,身子卻止不住地輕輕顫抖著。

而在不遠處的兩名男子,卻已然爭鬥了起來。

且他們所爭奪的對象,僅僅只是那根軍杖。

黎夕妤努力地眨了眨眼,眼角仍有一股熱流湧了出來,她下意識擡袖,看似十分不經意地,將其拭去。

而就在此時,她竟瞥見了這樣一幕!

辛子闌本在與司空堇宥爭奪軍杖,然他的三根手指,卻不經意間探上了司空堇宥的左腕,隨後又很快離開。

這動作十分快速,又顯得相當不經意,故而周遭便鮮少有人註意到。

況且,即便當真註意了,這樣一個動作,也並不能證明什麽,更不會有人聯想到更深的層面去。

可黎夕妤,卻隱約猜到了什麽。

“算了算了,打不過你,我不打了!”突然,辛子闌一個閃身,遠離了司空堇宥,也不再執著於那根軍杖。

如此耍賴一般的做法,更是令黎夕妤堅定了心中的猜想。

很快,辛子闌回到人群之中,卻不由分說地拉過黎夕妤的手臂,帶著她擠進人群,向回走。

二人艱難地行走了約莫一刻鐘後,終是離開了人群,遠離了那紛嚷雜亂。

二人站定,周遭再無任何旁人,辛子闌終是轉身看向黎夕妤,張口便道,“小妤,此事果然有……”

他後來的話語都咽回了肚中,愕然地望著黎夕妤,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只因他所瞧見的,是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小妤,你……”他張了張口,語氣幹澀,且無力。

“……你,你這是……怎麽了?”他終是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嗓音卻在不停地顫抖。

黎夕妤覺得此刻的自己一定很丟人,分明什麽也沒發生,可這眼淚卻偏生止也止不住。

她也望著辛子闌,哽咽著開口,卻問,“辛子闌,你方才都發現了什麽?少爺他……病了嗎?”

辛子闌眨了眨眼,似是不曾想到對方會在此刻與他說這樣的話,卻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下一刻,他顫顫地擡起手臂,不曾回答黎夕妤的問話,眼中卻滿含愛憐。

黎夕妤赫然怔住,淚水戛然而止,定定地望著辛子闌,有些不明所以。

許是因著心中太過緊張,他擡臂的速度有些緩慢,五根手指正以肉眼看得清的狀態,不停地顫抖著。

半晌後,他的手掌終是擡至她的臉頰前,越靠越近……

到了這一刻,黎夕妤終是明了,原來辛子闌,是想要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驀地,她心中有些慌亂,不知是不是應該躲避,可她卻清楚地知道,對於辛子闌,她從不反感,更未有抵觸。

可就在距離她的肌膚不過一指的距離時,辛子闌的手臂竟驀然落了下去,最終顫抖著搭在她的肩頭。

他的動作十分輕柔,她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力道。

“……小妤,”他沙啞著嗓音,沈聲道,“不要難過,無論發生多麽不好的事,哪怕世人都拋棄了你。可至少……還有我。”

黎夕妤心頭一震,此時辛子闌的目光十分熾烈,卻又摻雜著那令人心痛的小心翼翼。

他的眼眸一片清亮,仿佛山澗泉水,若是旁人瞧見了,必定會深溺其中,無法自拔。

故此,黎夕妤不敢再去看他。

而這分小心翼翼的心思,這輕柔無比的動作,全都是他的心意。

他只想將她妥善照顧,認為這全天下的美好與溫柔,都該賦予她。

故而,他仍舊沒有那個勇氣去觸碰她,生怕驚了她,生怕……無法再將心底的情意,妥善收藏。

隨著時間的推移,黎夕妤臉上的淚痕已被風幹,心底雖仍有陣陣痛意,卻是直面望向辛子闌,又問,“你方才,究竟發現了什麽?少爺他當真病了?”

搭放在黎夕妤肩頭的手臂輕輕顫了顫,隨後窘迫地收回,正了正神色,回道,“眼下尚不能斷定,但司空堇宥氣息紊亂,脈搏的跳動更是有些狂亂。此等情形,倒像是亂了心智一般。”

聽聞此言,黎夕妤立即蹙起眉,繼續追問,“可有何法子能夠醫治此癥?少爺的性子雖是有些狠辣,卻絕不至於到今日這地步。這背後,一定有蹊蹺!”

辛子闌輕輕點頭,頗為讚同黎夕妤的觀點,“我也如此認為,但若想要醫治,總要先尋到病因,否則我便無法對癥下藥。”

隨後便是沈默,有些可怕的沈默。

二人只是互相對望著,卻皆自彼此的目光中瞧出了幾分凝重與不安。

倘若在這軍中當真有人要害司空堇宥,且事已至此,他卻尤不自知,那麽潛藏在背後的敵人,該會是怎樣的強大?該會是怎樣的,可怕……

黎夕妤不敢再細想下去,然背脊卻溢出涔涔冷汗,令她心驚,令她頭皮發麻……

直至入了夜,躺在床榻上,黎夕妤的腦中也不時地閃過司空堇宥發狂般的身影與容顏。

她緊緊抱著棉被,思緒紛亂,不知躺了多久,終是漸漸睡去。

可即便入睡,夢境中卻有人披頭散發,一雙眼眸猩紅無比,正張牙舞爪地向她撲來。

那人面目猙獰,眼角有兩道血痕,鮮血緩緩流動,最終流至他的唇角,卻被他一口舔去。

她怕極了,拼了命地向前跑,可最終竟到了絕路!

腳下是萬丈深淵,她站在懸崖邊,轉身望著那人,驚恐至極。

那是從不曾有過的驚恐,眼前的男子是她最熟悉的人,身著一襲青衫,卻衣發淩亂,宛如厲鬼。

他向她走來,揮舞著十指,面容漸漸扭曲,觸目驚心。

“別……別過來……”

她忍不住向後退縮,卻全然忘記了身後的情形。

突然,她一腳踩了空,整個身軀便迅速下墜,那墜落之感令她驚叫出聲。

“夕妤!夕妤!”

上方有人在喚她,是那般熟悉的嗓音,帶著焦促與不安。

她睜眼望去,站在懸崖邊上的男子卻陡然一變,仍是那身行頭,唯一不同是他束了發,眼眸幽深,再無血色。

而下一刻,他縱身一躍,自高高懸崖跳來……

陡然間,莫大的悲痛湧遍全身,她揮舞著四肢,不顧一切地嘶吼出聲,“不!不要跳!”

“不……”

黎夕妤自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身子仍在不停地顫抖,雙手尚死死抓著棉被,額角冷汗直流。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周遭是一片黑暗,寂夜無聲。

漸漸地,她的心緒平覆了幾分,雙手也輕輕松開,這才發覺在她蹂躪下變了形的棉被,竟被她掌心溢出的冷汗所浸濕。

她終是松了口氣,正要躺下時,卻驀然僵住。

有道不同尋常的目光正盯著她,卻不知來自於何人。

那目光令她脊背生涼,一顆心再度懸起,卻鼓足了勇氣,循著目光的來源,轉首望去。

下一刻,視線中多了一道漆黑的影,他正站在床邊,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

瞧見這黑影的那一刻,黎夕妤大驚,幾乎是下意識地,她翻開枕頭,抓上了冰涼的“羽暉”,將其拔出刀鞘。而後一邊向後縮,一邊揮舞著匕首,對著那黑影。

她怕極了,渾身上下的神經都在這一刻繃直,她瞧不清此人是誰,卻因著先前的夢境無法保持鎮定。

“你……你是誰……”她顫抖著發問,那來自於內心深處的恐懼,盡數展現在了話語之中,“你想……做什麽?”

她話音落後,黑暗中的人影卻有了動作,他徑自走向桌案邊,卻點燃了燭火。

隨著幽幽火光燃起,黑暗被光亮驅逐,照亮了黎夕妤的視野。

她仍在瑟瑟發抖,一雙眼眸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人影,卻見其一襲青衫,脊背挺得筆直,是再熟悉不過的影子。

隨後,這身影緩緩轉身,覆又向她走來。

她終是看清了此人的容貌,正是那夢境中的人,司空堇宥。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卻很快便到得床邊,泰然自若地坐了下去。

“少……少爺……”

黎夕妤顫抖著喚了聲,手中的匕首卻仍舊指著司空堇宥。

“阿夕,”他開口,聲音低沈,是慣常的冰冷,“如今,你倒要拿著我送你的武器,毫不猶豫地……指向我。”

聽了此言,黎夕妤心頭一顫,卻下意識松開匕首,令其墜落在棉被之上。

她無措地搖頭,卻仍是有些不敢靠近他,“不……少爺,我……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

司空堇宥卻仿若未聞,雙眸輕輕一轉,最終停在了某一處。

他似是瞧見了什麽,雙眸在一瞬間輕輕瞇起,那冷戾的神色,令黎夕妤更是驚懼。

她連忙沿著他的目光望去,最終停在枕旁。

在那裏,靜靜地躺著一樣物件,是她方才慌亂中掀枕時,不慎帶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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