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5章 孤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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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鬧死鬧活, 側重鬧,雲奚不一樣,他說死就死說活就活。

死得直白死得壯烈死得毫不猶豫無所畏懼。

但不影響他活過來提心吊膽慫了吧唧。

雲奚察覺自己活過來的時候正是早晨, 別問為什麽他沒睜眼就知道是早晨。

他天生跟鳥犯沖, 窗外那兩只嘰嘰哇哇正嗷得歡快的雀鳥,除了清晨啥時候都不叫喚,再加上秋日早上那股特有的水汽味兒…

雲奚悄咪咪地蜷了蜷手,誒, 軟的。

很好,確定了,正擱床上躺著呢。

所以為什麽雲奚不醒過來呢?

雲奚:“…”

好問題。

因為卿長淵正坐在床邊, 盯著他。

仿若凝固的目光就匯聚在他臉上, 知道鵪鶉嘛, 他就是被老鷹盯住的鵪鶉。

鵪鶉正在被試探, “奚奚, 你醒了嗎?”

卿老鷹嗓音低低的, 帶著點奇異的溫柔, 但聽在鵪鶉耳朵裏, 就是快把肉肉獻出來的誘哄。

雲奚默默地顫抖一下:“司命你真的太不靠譜了嗚嗚嗚…”

司命不服氣地抗議:“亂說,我靠譜得很, 丞相現在活蹦亂跳一口氣能吃五碗飯。”

雲奚沈痛道:“問題是我還沒跟卿長淵說好呢,個大活人嘎嘣一下就躺下去了。”

司命:“你說好了帝君肯定不同意。”

雲奚哼唧唧的:“不會不同意的, 主要是我當時說倒就倒, 把我扛回來肯定很費勁, 而且我還沒提前說…卿長淵會不會生氣啊我給他打一下他能消氣嘛嗚嗚嗚。”

司命對雲奚傻腦殼表示震驚:“…你怕他因為這個生氣啊。”

他似乎不小心又高估雲奚了。

看雲奚這傻了吧唧的樣兒, 就忍不住聯想到自己曾幾何時養的一只凡鹿, 它在地上尿尿, 挨了頓揍,然後不在地上尿尿了…直接憋著。

你讓它不許在地上尿尿,它以為你不許它尿尿。

嗯,如出一轍的傻氣。

不想多說,司命信誓旦旦地嚇他:“我不知道帝君因不因為這個生氣,但你再不醒,帝君一定生氣。”

也就雲奚自認為淡定自若,穩如老狗,其實,薄薄的眼皮下面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一看就是醒了。

不過也沒直接睜眼,雲奚等卿長淵又喚了一聲,“奚奚,你醒了嗎?”

才裝作大夢初醒的樣子,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小聲說:“醒、醒了。”

卿長淵:“奚奚。”

雲奚眼神閃躲,一副笨貓咪做了壞事被提溜著後脖頸任憑打罵的樣子。

但卿長淵依舊平靜,他輕輕地拍了拍在床頭,溫柔地摸摸雲奚的臉,“餓嗎,餓了就來吃些東西。”

雲奚往卿長淵掌心蹭了蹭,卿長淵似乎瘦了一些,臉頰上前段時間才養出來的一點肉全沒了,神情雖然和往常沒什麽太大區別,但帶著點說不出的異樣感。

瘆得慌。

就像波瀾不驚的海面瞧著什麽事兒都沒有,底下卻布滿了漩渦和暗潮。

扶著床邊起身,雲奚小心翼翼地看卿長淵,“你不生我氣嗎?”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手腕上冰冰涼涼的什麽東西垂下來,是冰雪的質感,一低頭…

老天鵝,這是鎖鏈吧?

什麽家庭啊這麽------粗的鎖鏈。

雲奚上嘴啃了一口,得,還是銀制的。

跟卿長淵犯病時用來捆自己的鎖鏈相似,但精細很多,也圓潤很多。

雲奚用指頭勾著,“這個…”

卿長淵漆黑的眼珠看著他,微微一笑:“不好看嗎?”

能說不好看嗎?

當然不能。

他娘子給的鎖鏈就是最好的。

雲奚默默地咽了口口水,真誠誇讚:“挺好看的,這手感這質量這長度,一般鎖鏈絕對做不出來,充分體現了你對我純潔無瑕的愛,就像這條鎖鏈一樣綿延不絕刀槍不入。”

嘰裏呱啦誇一通,誇完了,弱弱地問:“但是,我怎麽吃東西呀。”

那鎖鏈雖然也不短,但距離桌子還是有些距離。

卿長淵走過去把桌子上的糕點拿過來,“我餵你。”

雲奚:“…也行。”

卿長淵餵一口,雲奚吃一口。

卿長淵餵兩口,雲奚吃兩口。

卿長淵餵三口,雲奚吃三口。

卿長淵餵得面無表情,雲奚吃得慫慫唧唧。

吃完了,雲奚看卿長淵臉色,小心地問:“你還生氣嗎?”

他心虛,就像一道雷雲浮腦殼上,若直接劈下來也還好了,偏偏就只是浮著。

卿長淵露出個淡淡的笑,很仔細很小心,一點一點擦過雲奚的唇角,末了,輕輕嘆氣:“不生氣,但是不能再這樣了,好嗎?”

雲奚點頭,“我下次提前跟你說。”

卿長淵眼神暗了暗,“沒有下次。”

雲奚哼唧:“那下次如果丞相還…”

卿長淵一字一句地說:“不論是誰,哪怕是孤,都不許。”

雲奚弱小無助且委屈,嘟囔:“我這樣不會有什麽事的。”

就像小狗叼著骨頭送給喜歡的狗狗,那狗狗不吃就算了,還給他踹了一跟頭說他骨頭不好吃。

雲奚很是有點不開心,自己可是拿了一條命換來他一個大臣呢。

然後不開心就迅速被卿長淵一句話撫慰了,卿長淵的聲音裏浸滿了冰渣,認真道:“孤不願承擔失去你的風險,沒有人有你重要。”

卿長淵並不知道雲奚的身份,但聽聞,九尾狐一族,一尾能作一條性命使用,也不知雲奚算不算。

看著雲奚澄澈明亮的眼睛,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懼怕和由此而生的破壞欲重新冒出來。

所有的情緒在胸口沖撞,就像刀尖在心口劃一樣,卿長淵已經快繃不住了,正要起身離開,胸口外就是一疼。

好似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的,是雲奚的腦殼。

橫沖直撞地,一個猛子就近紮進他懷裏,雲奚用勁地摟著他的腰,“快,再說幾遍。”

卿長淵不明所以:“什麽?”

很神奇的,挨了一頭錐,卿長淵突然就冷靜下來了。

雲奚笑出聲:“哈哈哈就那個,沒有人比我重要呵呵哈哈哈嘿嘿嘿。”

卿長淵:“…”

卿長淵眼角抽了抽,哄小孩子似的,“你重要,你最重要。”

很重要的雲奚自此就擁有了一條很重的銀手鏈,另一端在卿長淵手裏的那種。

那鎖鏈過於顯眼,以至於聞者傷心,看者流淚。

不過雲奚也不出門,統共也就扶貴長籲短嘆地嚎兩嗓子。

而雲奚自我感覺良好,他覺得著跟往常也沒什麽區別。

自個本來就是塊石頭,千百年蹲一個地兒,不戳不動彈戳了也不一定動彈。

而宮裏要什麽有什麽,他該吃吃該喝喝,別提多舒坦了。

卿長淵沒有再提那件事,雲奚也果斷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雲奚是真的沒把那件事當事的,也是真的以為卿長淵沒把那件事當事,畢竟對他而言,命不算命,活了死了也就是個字面意思。

直到某天,半夜睡蒙蒙的,雲奚感覺卿長淵在小心翼翼地試他鼻息。

卿長淵睡不著。

月光如紗,靜謐地勾出雲奚安靜沈睡的臉,

卿長淵幾乎是強迫自己看雲奚的睡顏,他告訴自己雲奚還活著,但卻忍不住懷疑,雲奚死掉了。

那幾個晚上,他就是這樣地看著雲奚,沒有呼吸的雲奚。

不知道為什麽雲奚會死掉,不知道雲奚還會不會活過來。

卿長淵:“…奚奚?”

聲音很小,雲奚皺了皺眉,又沒動了。

他睡得一向很深。

卿長淵側著身子,一點點往雲奚懷裏貼,輕輕地尋找他的心臟。

砰砰砰。

跳的。

卿長淵輕輕地握住雲奚的手腕。

有些冷。

捂一會兒,就變得柔軟溫熱。

再擡手,伸向雲奚的鼻尖。

然後就給握住了。

雲奚還以為遭耗子了呢,“阿淵,你怎麽趁我睡覺偷摸我?”

卿長淵:“…”

卿長淵失神的眼睛慢慢恢覆光彩。

雲奚表示:“你真想摸,其實白天也能摸嘛,而且你剛剛是不是摸我胸嘰了?胸嘰都摸了腹嘰怎麽能不摸呢?”

說著,就果斷握著卿長淵的手塞到自己肚子上,再屏氣:“看,硬邦邦有沒有,你數,一二三四…阿淵你怎麽哭了?”

卿長淵吸吸鼻子,沒說話。

雲奚聲音小了很多:“…你沒有?”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那片凝脂般的雪白,卿長淵好像確實沒有腹嘰。

哎,這可能就是男人間的攀比吧,但比不過咋地就哭呢。

雲奚心疼地把卿長淵攬進懷裏,“其實人魚線也挺好摸的,真的,你別哭了。”

卿長淵:“…”

卿長淵不想承認自己是因為這種事哭,卻也不知道怎麽跟他說自己的擔憂。

然後雲奚還在輕輕地拍他的肩,絞盡腦汁地安慰:“睡吧,睡吧,我的就是你的,你以後想摸,什麽時候都能摸,每一塊都給你摸。”

卿長淵覺得自己還是直接說吧,他吸吸鼻子,聲音幹澀,“雲奚,你還會死嗎?”

雲奚:“…”

問得好直白哦。

雲奚不能說不會,只說:“人都是會死的。”

他算是明白卿長淵為什麽難過了,焉噠噠地說:“我還以為那事兒已經過了呢。”

卿長淵幾乎被雲奚給氣笑了,“這種事,要怎麽過?”

雲奚把卿長淵像個小寶寶一樣揣懷裏,“我保證我還活著,我要什麽時候真的…我會提前告訴你。”

卿長淵咬牙:“你還提前告訴我。”

雲奚小聲,“那我不告訴你?”

他也可以偷偷走一邊去,就像小貓小狗,知道自己不行了,就躲到山林裏去,不讓家裏人傷心。

雖然雲奚還是想在卿長淵懷裏死掉,不過既然卿長淵要求…

卿長淵被雲奚氣得牙尖深深地契進唇邊,被雲奚擁抱的感覺很好,隔著薄薄兩層皮膚,能清楚地感覺到皮膚下的心臟的跳動,血液的流動。

他們離得好近,可卿長淵卻覺得,他們離得好遠。

將雲奚扒在自己身上的手拉開。

卿長淵坐起來,將衣帶扯開,衣衫扯散,他脖頸處的皮膚被淡淡的月光縈繞著,呈先出一種白玉的質感。

卿長淵下頜微擡,“雲奚,抱孤。”

雲奚茫然:“…”

這麽迅猛的嗎?

雲奚還默默地悲傷著呢,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就被一把摁倒。

卿長淵直接橫跨上去,“你行不行,不行孤自己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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