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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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茂市最後一遍查看幻燈片的播放效果。會議廳裏的大部分座位已經有人落座，同事們緊張地核對最後一次名單。他站在操作臺前，摘下新配的眼睛，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體驗了一回眼鏡店的速配服務，果然很快就拿到了，但他還沒能習慣鼻梁上的異物，又覺得度數似乎配的太高了，眼前的世界熠熠生輝得幾乎要旋轉起來。
他剛剛在茶水間吃了一片暈動片，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
同事小倩對上司說，還有幾位甲方代表尚未到場，問要不要再等等。眼見離開始時間都已經過去快五分鐘了，上司還是一副容我想想的表情，茂市便趁著會場的安靜擅自點開了幻燈片。他的時間只有四十分鐘，之後就要交給領導總結發言，領導可不會推遲自己的發言時間，誰要管你是不是在等待一個姍姍來遲的甲方，他只會覺得你時間管理有問題。
茂市點開幻燈就開始講了。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激昂，但每張幻燈每句結論都有理有據，雖然他知道其實大部分來者都在思考這周末要去哪裏度假，沒有幾個人認真聽。他也沒空搭理臺下的來賓，只顧著功利地在意角落上司的上司有沒有對他露出笑容。
有什麽辦法呢，我為下屬我為魚肉。他講完最後一張幻燈，幹巴巴地致辭，朝臺下一點頭便下去了。最後的一瞬間他看見後門邊站著一個不知道該說是熟悉還是陌生的人。
他一時有些動搖和迷惑，不到三秒之內便確定是他了。雖然六七年沒見，他的身材略有些變化，但他還是留著短短的豎密的頭發，露出前額，兩只褐色眼睛溫柔而明亮。
白敬林到這裏來幹什麽？這麽巧？
其實會在這裏碰到茂市，白敬林也很意外。但他們兩人誰也沒有展現出故知重逢的樣子。冗長的會議結束後，上司給茂市介紹說，這是xx公司派來的代表，你負責接待吧。
然後他又給白敬林介紹說，這是我們公司最年輕的骨幹。
茂市想，這些話可沒有在季度獎金裏體現啊。
白敬林的表情很平靜，他點點頭說，幸會。
茂市也很平靜。在上司殷殷的註目下，他甚至還先伸出手示好，沒辦法，誰叫人家是甲方我們是乙方呢。
之後的時間裏，茂市介紹了各部門情況，又把他帶到辦公室去看了些工作進程，白敬林聽得挺認真，還做筆記。茂市瞄了一眼確定他不是在塗鴉，便順口說到時候資料我給你一份。
白敬林點點頭，也不說什麽：“謝謝。”
後來他接了個電話邊告辭了，茂市頓時松了一口氣，突然辦事裏其他同事驟然圍了上來，尤以年輕的女性同事為主。
“那個代表哪家的？好帥！”
“帥有什麽用，還不是廢太子。”公司裏資歷豐富的馮大姐仍舊坐在自己的座位，視線依然停駐在面前的屏幕上。
“什麽意思？”
馮大姐說起八卦也能有種仙風道骨的感覺，光是這份從容已經能夠甩開小渣渣們幾條街遠：“他不就是xx公司白董兒子嗎，我在他們總部見過好幾次了，不過聽說他不受寵，你們也別饞了。”
一個原本沒參與談話的男同事也出聲了：“不對啊，白董兒子不是還很小嗎？”
“他是大的，”馮大姐決不能容忍自己被懷疑，“應該是原配……他原本是在總公司的，現在派到我們這裏來明顯就是下放，有好爹還混成這樣，真是夠沒勁的。”
“這樣……”
同事間熱烈的氛圍就這樣冷卻了下來，大家各歸各位，恢覆了日常苦苦經營的精英臉。
茂市被迫圍在中間聽完這頓談話，心想我絕對不應該同情，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絕對沒有同情的理由。
在茶水間吃完外賣，走出去的時候大家都已經走了，就連上司的辦公室也已經鎖上。茂市嘆了口氣，大家都去抓緊機會享受周末了，只剩下他還在加班。
不過其實他回家也沒什麽特別事情，加班就加班吧，就當做課外補習了。
離開課堂兩年多了，他還是習慣用這樣質樸的比喻。
就在茂市埋頭工作的時候，突然辦公室門口探進來一個身影。看清了那人是誰後，茂市不禁脫口而出：“你怎麽來了？”
“你還在？”
兩人同時問了出聲。白敬林頓了頓：“你上午說給資料我，明後天不上班，我想你可能還在，就來碰碰運氣。”
茂市保存了一下電腦裏正在修改的文件，起身請他坐下：“要不要喝茶？”
“呃，不用了。”
“公司規定，客戶來了一定要喝茶的。”茂市不容異議地這樣說，到茶水間泡了個茶包出來。
“不過我一向不會泡，這是我們自己喝的，不好意思。資料我現在就去打印給你。”
白敬林看著臉有些冷的茂市，覺得他隱隱有些怒氣，不知道該不該說一聲好久不見。這麽多年，他的樣子變了不少，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了。報告會上戴著一副利落的半框眼鏡，眼睛不瞧觀眾，語氣流暢幾乎沒有停頓，一切內容都胸有成竹，講到重要部分還是當年那種不屑一顧的樣子。
他在臺上對著十幾位資歷級別都比他高出一截的人作報告，居然還是一副“聽我解釋你們不配”的表情，好像隨時會忍不住發出輕蔑的哼聲，讓他遠遠在後門邊看著，就差點要笑出聲來。
白敬林想，我怎麽這麽m呢，為什麽偏偏覺得他就那麽美好呢。就算他現在一臉不爽地放下資料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劈啪打字，偶爾拿起一邊的毛巾壓在眉間，桌上一如既往的淩亂，那副精英眼睛隨手丟在一邊，他也覺得他美好地不得了。手還是那雙手，只不過從當年的握筆變成了敲鍵盤，他沒什麽精神地垂著眼，態度卻毫不含糊。
雖然多年前就意識到了自己不同尋常的感情，知道必須要死心，搬家離開之前也沒有任何預告，被繼母踢出國之後也盡量避免去聯系茂市，回國後也不去打聽他的消息，但堵車遲到後踏進會議廳後門驀然見到他的那一秒，就像被命運匆匆一撞，腦中一片空白。還是覺得沒有辦法。
還是喜歡他。
茂市皺著眉頭在excel上刪刪減減，卻怎麽改也改不對，只好暴躁地在草稿本上劃了幾筆，打算重頭再來。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頭來，看見白敬林還坐在那裏，便不耐煩地問，你還要在這裏坐多久？
“我現在就走了。”白敬林不想打擾他，也覺得自己太過唐突，於是把剩下的茶喝完，才拿起那份資料離去。
見他終於離開，茂市不得不松了一口氣。還沒見過這樣盯著別人幹活的甲方，跟周扒皮一樣。他擡頭看了看掛鐘，才剛剛八點，今晚效率異常低下，又是難得的周五，不如趕快回家算了，這幾天的衣服都還沒來得及丟進洗衣機裏呢。
他關了電腦，隨便整理了一下桌面，把重要的文件鎖起來，檢查完門窗水電才離開。寫字樓外的咖啡店飄蕩過來一股濃烈的苦味，他皺著眉頭扇了扇，思考著回去之後除了洗衣服還要幹些什麽。
雖然他以前沒想過若幹年後的自己是在過這種生活，不過其實這也沒什麽悲慘的。大家說的碌碌平庸的人生，其實也沒什麽不好。同樣他也沒想過和白敬林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一個場合，而且居然什麽流血沖突事件都沒發生，兩人之間的氣氛異常正常（？），不過其實這也沒什麽不好的。
以白敬林那平淡的反應來看，或許人家根本就沒把“不聯系”這種事情放在心上呢。畢竟無論是跨市還是跨國的長途話費都很不菲，茂市自嘲一笑，把手裏擦汗的紙巾團成團，丟進路邊的垃圾桶裏。
夏天的夜晚真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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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市最後一遍查看幻燈片的播放效果。會議廳裏的大部分座位已經有人落座，同事們緊張地核對最後一次名單。他站在操作臺前，摘下新配的眼睛，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體驗了一回眼鏡店的速配服務，果然很快就拿到了，但他還沒能習慣鼻梁上的異物，又覺得度數似乎配的太高了，眼前的世界熠熠生輝得幾乎要旋轉起來。
他剛剛在茶水間吃了一片暈動片，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
同事小倩對上司說，還有幾位甲方代表尚未到場，問要不要再等等。眼見離開始時間都已經過去快五分鐘了，上司還是一副容我想想的表情，茂市便趁著會場的安靜擅自點開了幻燈片。他的時間只有四十分鐘，之後就要交給領導總結發言，領導可不會推遲自己的發言時間，誰要管你是不是在等待一個姍姍來遲的甲方，他只會覺得你時間管理有問題。
茂市點開幻燈就開始講了。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激昂，但每張幻燈每句結論都有理有據，雖然他知道其實大部分來者都在思考這周末要去哪裏度假，沒有幾個人認真聽。他也沒空搭理臺下的來賓，只顧著功利地在意角落上司的上司有沒有對他露出笑容。
有什麽辦法呢，我為下屬我為魚肉。他講完最後一張幻燈，幹巴巴地致辭，朝臺下一點頭便下去了。最後的一瞬間他看見後門邊站著一個不知道該說是熟悉還是陌生的人。
他一時有些動搖和迷惑，不到三秒之內便確定是他了。雖然六七年沒見，他的身材略有些變化，但他還是留著短短的豎密的頭發，露出前額，兩只褐色眼睛溫柔而明亮。
白敬林到這裏來幹什麽？這麽巧？
其實會在這裏碰到茂市，白敬林也很意外。但他們兩人誰也沒有展現出故知重逢的樣子。冗長的會議結束後，上司給茂市介紹說，這是xx公司派來的代表，你負責接待吧。
然後他又給白敬林介紹說，這是我們公司最年輕的骨幹。
茂市想，這些話可沒有在季度獎金裏體現啊。
白敬林的表情很平靜，他點點頭說，幸會。
茂市也很平靜。在上司殷殷的註目下，他甚至還先伸出手示好，沒辦法，誰叫人家是甲方我們是乙方呢。
之後的時間裏，茂市介紹了各部門情況，又把他帶到辦公室去看了些工作進程，白敬林聽得挺認真，還做筆記。茂市瞄了一眼確定他不是在塗鴉，便順口說到時候資料我給你一份。
白敬林點點頭，也不說什麽：“謝謝。”
後來他接了個電話邊告辭了，茂市頓時松了一口氣，突然辦事裏其他同事驟然圍了上來，尤以年輕的女性同事為主。
“那個代表哪家的？好帥！”
“帥有什麽用，還不是廢太子。”公司裏資歷豐富的馮大姐仍舊坐在自己的座位，視線依然停駐在面前的屏幕上。
“什麽意思？”
馮大姐說起八卦也能有種仙風道骨的感覺，光是這份從容已經能夠甩開小渣渣們幾條街遠：“他不就是xx公司白董兒子嗎，我在他們總部見過好幾次了，不過聽說他不受寵，你們也別饞了。”
一個原本沒參與談話的男同事也出聲了：“不對啊，白董兒子不是還很小嗎？”
“他是大的，”馮大姐決不能容忍自己被懷疑，“應該是原配……他原本是在總公司的，現在派到我們這裏來明顯就是下放，有好爹還混成這樣，真是夠沒勁的。”
“這樣……”
同事間熱烈的氛圍就這樣冷卻了下來，大家各歸各位，恢覆了日常苦苦經營的精英臉。
茂市被迫圍在中間聽完這頓談話，心想我絕對不應該同情，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絕對沒有同情的理由。
在茶水間吃完外賣，走出去的時候大家都已經走了，就連上司的辦公室也已經鎖上。茂市嘆了口氣，大家都去抓緊機會享受周末了，只剩下他還在加班。
不過其實他回家也沒什麽特別事情，加班就加班吧，就當做課外補習了。
離開課堂兩年多了，他還是習慣用這樣質樸的比喻。
就在茂市埋頭工作的時候，突然辦公室門口探進來一個身影。看清了那人是誰後，茂市不禁脫口而出：“你怎麽來了？”
“你還在？”
兩人同時問了出聲。白敬林頓了頓：“你上午說給資料我，明後天不上班，我想你可能還在，就來碰碰運氣。”
茂市保存了一下電腦裏正在修改的文件，起身請他坐下：“要不要喝茶？”
“呃，不用了。”
“公司規定，客戶來了一定要喝茶的。”茂市不容異議地這樣說，到茶水間泡了個茶包出來。
“不過我一向不會泡，這是我們自己喝的，不好意思。資料我現在就去打印給你。”
白敬林看著臉有些冷的茂市，覺得他隱隱有些怒氣，不知道該不該說一聲好久不見。這麽多年，他的樣子變了不少，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了。報告會上戴著一副利落的半框眼鏡，眼睛不瞧觀眾，語氣流暢幾乎沒有停頓，一切內容都胸有成竹，講到重要部分還是當年那種不屑一顧的樣子。
他在臺上對著十幾位資歷級別都比他高出一截的人作報告，居然還是一副“聽我解釋你們不配”的表情，好像隨時會忍不住發出輕蔑的哼聲，讓他遠遠在後門邊看著，就差點要笑出聲來。
白敬林想，我怎麽這麽m呢，為什麽偏偏覺得他就那麽美好呢。就算他現在一臉不爽地放下資料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劈啪打字，偶爾拿起一邊的毛巾壓在眉間，桌上一如既往的淩亂，那副精英眼睛隨手丟在一邊，他也覺得他美好地不得了。手還是那雙手，只不過從當年的握筆變成了敲鍵盤，他沒什麽精神地垂著眼，態度卻毫不含糊。
雖然多年前就意識到了自己不同尋常的感情，知道必須要死心，搬家離開之前也沒有任何預告，被繼母踢出國之後也盡量避免去聯系茂市，回國後也不去打聽他的消息，但堵車遲到後踏進會議廳後門驀然見到他的那一秒，就像被命運匆匆一撞，腦中一片空白。還是覺得沒有辦法。
還是喜歡他。
茂市皺著眉頭在excel上刪刪減減，卻怎麽改也改不對，只好暴躁地在草稿本上劃了幾筆，打算重頭再來。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頭來，看見白敬林還坐在那裏，便不耐煩地問，你還要在這裏坐多久？
“我現在就走了。”白敬林不想打擾他，也覺得自己太過唐突，於是把剩下的茶喝完，才拿起那份資料離去。
見他終於離開，茂市不得不松了一口氣。還沒見過這樣盯著別人幹活的甲方，跟周扒皮一樣。他擡頭看了看掛鐘，才剛剛八點，今晚效率異常低下，又是難得的周五，不如趕快回家算了，這幾天的衣服都還沒來得及丟進洗衣機裏呢。
他關了電腦，隨便整理了一下桌面，把重要的文件鎖起來，檢查完門窗水電才離開。寫字樓外的咖啡店飄蕩過來一股濃烈的苦味，他皺著眉頭扇了扇，思考著回去之後除了洗衣服還要幹些什麽。
雖然他以前沒想過若幹年後的自己是在過這種生活，不過其實這也沒什麽悲慘的。大家說的碌碌平庸的人生，其實也沒什麽不好。同樣他也沒想過和白敬林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一個場合，而且居然什麽流血沖突事件都沒發生，兩人之間的氣氛異常正常（？），不過其實這也沒什麽不好的。
以白敬林那平淡的反應來看，或許人家根本就沒把“不聯系”這種事情放在心上呢。畢竟無論是跨市還是跨國的長途話費都很不菲，茂市自嘲一笑，把手裏擦汗的紙巾團成團，丟進路邊的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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