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強名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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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個夢。

不,

我好像一直生活在那裏。

夢裏“噠——噠——噠——”的木魚聲日夜不息。

日夜不息,

日夜不息的,

還有一個人清冽的嗓音。

很好聽、很好聽的嗓音,

但是我總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總是聽不清,

都是該死的木魚聲驚擾了我的聽覺!

“噠——噠——噠——”日覆一日,日覆一日。

有天,我終於忍無可忍了,

我怒了,我吼了一嗓子:“死木魚聲你能不能停一下!”

然後木魚聲沒聽,我倒是醒了。

——

我醒了,嗯,又好像沒有醒。

因為我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摸不到,我好像不能動,我好像僅僅只有一對耳朵。耳邊還是只有“噠——噠——噠——”的木魚聲,嗯,最好的就是我終於能聽清那人清冽的嗓音。

他的聲音,很輕,很清,雖然我沒有四肢五感,但是我總覺得我聽了他的聲音,就像有微微的陽春三月的風輕柔地在耳邊拂過,輕輕的,柔柔的,有些微冷,但是很舒服。嗯,神清氣爽。

啊?陽春三月的風?其實我不知道什麽是春風啦,我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嗯,如果我有大腦的話。

我好像都不知道,我又好像什麽都知道。就如,我知道每天“噠噠噠”的聲音是木魚聲,盡管我不知道什麽是木魚,不知道它長什麽樣,不知道它是用來幹什麽的,也不清楚它的音色和旋律,但是我就是知道那一定是木魚聲。

就如同我看不到這個與我說話的人,我從來沒有感受過什麽是春風,也沒有嘗試過軟硬冷熱,但是我就是覺得他的聲音是溫潤的,帶著春風的感覺。

對了,我還知道他一定是素衣長衫,腰飾玉玦,面色清冷,偶爾微蹙下眉,然後整個清冷俊逸的面孔更是讓人只可遠觀不敢攀談。

啊!這些我也不知道怎麽知道的,這些好像對我來說是天經地義的。

嘿嘿,我想撓一撓後腦勺,錯愕地想起我好像只是一縷意識。

嗯,意識,沒有四肢,嗯這個我也知道,這是意識的潛意識嗎?

——

“噠,噠,噠。”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

“噠,噠,噠。”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於空;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靜。 ”

“噠,噠,噠……”

什麽大道,什麽空,什麽無的,不懂!不懂,不懂,全不懂!

又被吵醒了了呢!好不容易睡著的,嗚!真是個煩人的小妖精~

雖然他的聲音挺好聽,雖然我以前不知道睡了多久,雖然我挺無聊的,但是不能日覆一日除了木魚聲,就是這個不知所雲的話啊!

吾不曉得這嘛意思啊!

能不能說些好玩的呀!哎,甚是白瞎了這幅好嗓子呀。

好想和他說說話、聊聊天、調調情,可惜,他聽不到我說話,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不管了,接著睡!

——

咦?有其他人的聲音哎~

“師弟,你不能一直呆在這裏吧。”這人的聲音好像有些急迫。

有些急迫哎?嗚,不要問我什麽是急迫和著急。我下意識覺得我應該繞下頭,對你齜齜牙,傻樂一下。

“為什麽不能?”哎,這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無波啊。嘿嘿,我怎麽能想象他肯定是劍眉一挑,愛搭不搭的樣子呢。嗚,說過了,不許問我怎麽知道的!

“這都一百年了!師弟,你該放下了。”聲音降了下來,語氣此時有些語重心長和無奈哎。

“師弟!”好像是沒人搭理有些惱了呢。

“師兄,請下山吧。”咦,好像語氣有變化哎~嗯,以前是初春裏的微風,這次是初春的寒泉,哎呀,其實就是語氣淡了點兒啦,還是很好聽的。我無限中遐想中。

“哎,師弟……我告辭了。”

我捏捏下巴,哎,可惜我沒有下巴,這是落寞的節奏嘛。

“噠,噠,噠……”

“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

“噠,噠,噠……”

“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欲豈能生?”

“噠,噠,噠……”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噠……”

哎,真是無聊,我打了個哈欠,換個姿勢,繼續睡。

——

咦?好像又有人呢~

“小師叔,師父說師祖這次閉關出關後就能化神咯!”聲音稚嫩,聲音的興奮勁兒顯示著他一定眉飛色舞。呃,化神是什麽?

“嗯”值得高興嘛,怎麽感覺小水沒反應呢!

哦,小水是我給那每天敲木魚念經擾我睡眠之人起的綽號,因為虧我當時期待了一場他的好嗓音。近來我又想起來了,這嗓音怎麽聽怎麽像是浸在春日暖陽下溫泉雪水裏的感覺呢,所以就喚他小水兒。

哎,不知道哪天我也能真真切切地發音喊兩句啊。

“小師叔,您那天會下山嗎?”滿含期待。

“不會。”

“啊!可是師祖化神升天據說是三百年前妖魔之戰後的第一人呢!”震驚!嘿嘿,我在內心悄悄根據少年的語氣比劃著他的表情。

“嗯。”無波無瀾。

“小師叔,師父說這是修真界三百年來的大事,您為什不下山呢?”

“嗯。”這聲音,是在沈思嗎?嗯,夠低沈的。想什麽呢?妖魔大戰,那是什麽啊!

“小師叔?小師叔?”

“嗯?”

“小師叔,師父說您三百年沒下山了呢?”

“嗯。”

“小師叔,小師叔,您為什麽不下山呢?”

“山上挺好。”

“小師叔……”

“茶涼了,你該下山了。”

“哦。”嗯,我猜測這娃估計是傷心了,哎,這小水啊就是不解人心意。上次你的救命之恩人家可是一直記得,這兩三年可是一直來陪你聊天呢。什麽門派已然廣大,什麽山下繁華如水,什麽亭臺樓榭美味佳肴……哎,雖不知是什麽,但是我有些饞了。

“小師叔……”這聲音扭捏的,哎~

“好好修煉吧。”

“小師叔……”

“下山吧。”

哎呀。就這樣送走了,真是可惜,好不容易這兩三年來了個娃平時還能給解解悶,就這樣送走了。不過這娃性子也忒,嗯,我喜歡,夠有韌性啊,想鐵柱磨成針嗎?哎,可惜了小水這性子怎麽就軟硬不吃了呢。

我這醒醒睡睡,好像又是兩百年吶!這小水也真是耐得住寂寞,竟然一人呆在這兒念經打坐百年如一日吶。嘖嘖,佩服,聽著聲音年紀輕輕的,怎麽就無情無欲呢,難道真的想向那念得破經書裏說的“為得常清靜。”

對了,還有那什麽妖魔大戰,我怎麽感覺好熟悉好熟悉吶!

嗚,不行了,怎麽越想象到這兒,越是犯困呢,我再睡會兒吧。

——

“噠,噠,噠……”

“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餵!”一覺醒來,還是再念這篇經,哎呀,小水,你真真的……嗯,無法形容吶。

“噠!”木魚聲戛然而止。

“小水兒,我和你說話呢~”

“餵!別楞了!”雖然還是看不到,但是我猜他一定是楞住了,一定是一雙平日裏只有淩淩冷光的眸子此時有些呆滯,嗯,平日裏微抿的淺色嘴唇此時微微張開。

“寒……寒露。”這聲音聽著帶著顫音呢,咦,稀奇咯。

“你在和我說話嗎?”我撓撓頭,有些迷茫,寒露是什麽,聽著很熟悉,很熟悉,好像是節氣,又好像是別的什麽,但是還是想不起來呢。

“嗯。”他答道,頓了一下,“寒露,你的名字。”咦,這麽快就平靜了,不驚訝誰在和他說話嗎,還有名字是什麽回事。

“你怎麽知道我叫寒露,寒露不是節氣嗎?”

“嗯。”這回答還真是簡約,這是肯定的意思,要不是我已經聽了兩三百年還真估摸不準呀。

“你認識我?”我又問道,對自己的身世還是有些好奇呢,盡管我這兩三百年總是除了睡就是睡,那也是因為實在無事可幹呀。

“嗯。”

“哦。”我伸伸懶腰,這一覺好像又是百餘年,我感覺到了自已的四肢呢,雖然我除了聽只學會了說。

“我是誰呀?”我張口再問。

“我的……故友。”

“哦。難怪,我也覺得你熟悉。”

“你剛剛叫小水兒?”

“我給你起的名字。”我渾不在意地回道,嗯,又解釋了句,“我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哦,好像還是有些潛意識的。”

“玄瀾。”他頓了一下,“我的名字。”

“哦,玄瀾,”我從善如流,還在口中咀嚼了下這兩個字,嗯,越來越有感覺,不過暗自悱惻,還不是水嗎~“我在這兒和你說話你好像一點兒都不驚訝哎?”

“嗯。我知道你會醒來的。”他頓了一下,又接了句,一字一頓,“總有一天。”呵,我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這人好像很是肯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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