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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副亂了套的場景,旗幟歪倒,士兵慌逃,而造成這場紛亂的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白獸!

那猛獸就像發了狂一樣在軍中亂撲,爪子一揮便能掀翻兩輛戰車,淳於燕騎著戰馬正在與它周旋。

花驚瀾一看它光禿禿的屁股,頓時無語,同是無尾靈獸,這差別也太大了,玻璃長的像只耗子,眼前這只起碼有兩頭老虎那麽壯!

不管其他,她飛身而上,當空拔出狂嵐劍朝下一揮,並未襲擊白獸,僅是以劍嘯為懾,震退它!

“吼……!”白獸仰天嘶吼一聲拔足狂奔而去,轉眼就消失在山林之中,花驚瀾這才落在淳於燕身旁,“淳於,你沒事吧?”

淳於燕目光灼灼,打馬來到她身旁,俯身伸出手來。

花驚瀾一笑,抓住他的手借力一起,扶住他的手臂就躍上了馬背,淳於燕一抽身下坐騎,大喝一聲:“駕!”

駿馬沿河谷狂奔,直到繞過河道的轉彎將大軍的視線隔絕在身後,淳於燕才勒停了馬拉著花驚瀾跳下去,不等她說話便將她擁進懷裏,因喜悅而迫切的呼吸聲在她耳邊有節奏的響起,他低聲喚她的名字:“瀾兒!”

熟悉的氣息充斥在鼻息中,花驚瀾閉上眼睛深聞著,貪戀地享受這一刻沖重逢的喜悅。

“瓊玉國的先鋒營已經抄到你們前頭過了紅楓谷,”但迫在眉睫的事必須先說,“瓊玉國帶著淳於莊的小印去赤水城,企圖讓赤水城守將夾攻你,現在我用淳於莊的名義把赤水城穩住了,只等你大軍一到,就能把瓊玉國的軍隊攔在城外。”

淳於燕大掌撫上她的臉頰,低喃道:“得妻如此,三生有幸……”

花驚瀾雙手滑到他背後,緊緊擁了他一下繼而放松,擡眸看著他,“我們先趕到赤水城再說。”

淳於燕點頭。

兩人再上了馬,奔回三軍停留的河谷,傷員已經迅速處理過了。副將為花驚瀾牽了匹馬來,傳令兵大旗一揮,龐大的隊伍再次行走起來。

“方才那只白獸你覺得眼熟嗎?”淳於燕轉頭問道。

“你說玻璃嗎?”花驚瀾一笑搖頭,“玻璃雖然也沒尾巴,但世上的無尾靈獸也不止它一只,何況它才跟著溫如玉去了多久,怎麽也長不到這麽大吧!”

淳於燕點頭笑笑,繼續催馬前行。

繞過紅楓谷就是赤水城,而赤水城的守城兵顯然已經和瓊玉國的先鋒營對上了,城內押了不少瓊玉國的降兵。

淳於燕帶著三軍進城之後,赤水城的城門就徹底關上了,連日奔波的將士終於能在這裏喘口氣。

淳於燕一進城就入住守將府,一整個下午都躲在房間裏看地勢圖,花驚瀾也沒進去打擾他,而是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結結實實地睡了一覺。

等到日暮西下時,她才從廚房找了些吃的,步履輕快地來到淳於燕房外。

輕輕推開房門,她探頭進去,淳於燕還專註在眼前的布局圖上,悄悄合上門走過去,她走到他身後,看過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會心一笑。

淳於燕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合起面前的圖轉過頭笑睇著她,“在笑什麽?”

“沒有,”花驚瀾將托盤放下,道:“忙了這麽久,先吃點東西吧。”

淳於燕牽過她的手讓她坐下,“你陪我一起吃。”

花驚瀾挨著他坐下來,將碗碟推到他面前,“我吃過了,看著你吃。”

淳於燕用膳的動作都十分文雅,連續數日匆匆行軍,竟也從他臉上看不到疲態,她不由好奇了,他這股精力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你的眼睛,”她頓了頓道:“顏色很特殊。”

琥珀像金,十分漂亮而又神秘的顏色。

“仔細一看,又有些像金色。”她又端詳了一會兒才道。

“怎麽會是金色,”淳於燕笑道:“我見過母親,她的眼瞳也是這樣的琥珀色。”

“獸族和馭獸族的眼瞳才是金色,”花驚瀾笑了笑道:“不過並沒有琥珀色好看。”

淳於燕放下筷子,剛想說什麽,追風便撞開門沖了進來,見他們兩人都在,連忙拱手道:“屬下參見王爺,王妃!”

“免了,何事?”淳於燕問道。

追風面色沈肅,道:“王爺,連荊在城外叫戰!”

淳於燕沈下了眉,倏地起身,“去城樓!”

花驚瀾看了眼桌上用了不到一半的飯菜,心思凝了凝,這個瓊玉國,真是讓人吃飯都不得安生!

城樓上火架高搭,花驚瀾隨淳於燕走至中央,轉身面對著下面黑壓壓的軍隊。

日頭已沈,薄弱的光芒在天邊隱匿,瓊玉國大旗後跟著帥旗“連”,環視一眼,中央一身銀色鎧甲的男子傲然立在最前,手中握著一把長槍,這人應該就是連荊。

連荊是瓊玉猛將,與瓊玉國宰相以智武雙絕聞名五國,今日一見,卻不想這樣年輕。就是這樣的人屢出奇兵一路從瓊玉邊關追擊淳於燕到了赤水城?

“兩軍交戰,或以數廝殺,或以陣型取勝,冗長而多的隊伍竟然被他分成小隊,每一部分獨立作戰,依靠速戰速決,這個人,不可低估。”淳於燕目光同樣落在城樓下身披銀色的連荊身上。

PS:今天太忙了,只趕出來一更,剩下的明天補上哈!

298 暮雲詭譎,暗潮洶湧 二十

“追到赤水城竟然還沒有退兵的意思,瓊玉國這是難道打算趁機分一杯羹?”花驚瀾不禁疑惑道。

淳於燕扶著城墻的石砌,眼神放遠了些,“五國相安無事太久了,一方有異,四方將動,這種情況出兵之前,我也想到過。”

“那這仗,是要打了?”花驚瀾心思一轉。

“打是可以打,但唯恐燁城拖不了那麽久的時間。”淳於燕眉間似有焦慮,司徒威的親信大軍離燁城並不遠,要淳於燕迅速回援拖延之計才能起到效果,如果和瓊玉開戰,耗時一久,燁城之中就可能一日千變,如果司徒威的親信大軍轉而支持淳於莊,那後越恐怕就不得寧日了!

氣氛緊繃無疑,眾將士紛紛看著淳於燕,只等他一聲令下就可出城迎戰!

“吼……”沖天的嚎叫打破了緊繃的夜,花驚瀾一怔,連忙朝城樓下看去,那巨大的白獸竟然是從半山腰徑直跳入了連荊的軍隊中,弓箭手正手忙腳亂的準備著,還沒拉開弓就被獸掌掃飛出去!

“吼……!”吼聲似有痛苦,白獸綠油油的眼珠在黑夜裏尤為明亮,它在連荊的隊伍中亂竄一氣之後便朝城樓奔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但更讓人錯愕的是,它竟然在離城樓約三丈地方跳起,撲上城樓!

巨大的白獸在普通人眼中比獸王更加可怖,就像是從神話中活過來的猛獸,帶著殘暴和戾氣要吞盡所見一切!

下一秒,花驚瀾縱身飛出,白影綽約,整個人高出白獸半丈,雙足淩空一劃,直踏在白獸頭頂,如泰山壓頂的力道直壓著它跌撞在地!

“吼……!”白獸被花驚瀾死死扣在地上,只能張口巨吼威懾。

花驚瀾再看一眼它光禿禿的尾巴,蹲下身來摸摸它的腦袋道:“看你跟玻璃長的有點兒像,說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今日就放過你。”

她說著又指了指對面的連荊,道:“看你屁股後面的人,要撲去撲他們,他們都不是好人,就算你只是只禽獸,好壞不分還是要遭天譴的。”

“嗚……”白獸突然低哼了一聲,蹬動四肢要起來,動作竟然比方才要溫順的多。

花驚瀾本意是放它走,卻沒想到它起身之後不但不走,反而圍著她打著圈兒,四肢舞動十分高興的模樣,跟條小狗一樣,又是往她身上蹭又是朝她吐舌頭。

花驚瀾頓時有些莫名其妙,都說訓狗是打一棍子給一根骨頭,這骨頭還沒給,它怎麽就先巴結上了?

“你是什麽人?!”連荊穩坐在馬背之上,想靠近卻懾於巨大的白獸,只打手勢讓弓箭手準備,與此同時,赤水城上的弓箭手也齊齊張滿了弓,雙方對峙。

花驚瀾擡手象征性地摸了摸白獸的鼻子,轉過頭對他道:“看我從城樓上跳下來,還用問我是什麽人嗎?”腦子有問題。

連荊卻不以為然,似帶著笑,“閣下武功高手,一招便能馴服巨獸,令在下佩服!”

他說著還拱了拱手,“倘若閣下無意參與兩國戰事,還請回避,在下並無傷害無辜之意。”

花驚瀾看了眼他身後的弓箭手,神色冷了冷,這些箭射出來,足以把人穿成馬蜂窩!

“嗚……”白獸巨大的腦袋突然搭在了她肩膀上,刺癢的毛紮得她縮了縮脖子,推它不走,偏偏那廝還挺歡樂地在她脖子上蹭。

花驚瀾頓了頓,蓋上它的腦門試探性地喚道:“玻璃……?”

“吼!”白獸大吼一聲,轉過頭來舔著她的手,前兩個爪子搭在她肩膀上將她就地一按,濕嗒嗒的舌頭就沖她臉上招呼去了!

花驚瀾趕緊躲過,擡起一腳踹翻了它,一抹臉站起來,覺得不解氣又加踹一腳,“惡心死了,滿口腥臭,你吃什麽了?!”

白獸,毫無疑問是玻璃了,翻了個滾趴在她面前,討好地擡著頭,反覆蹭著自己的背。

花驚瀾大概看懂它的意思,繞過身走過去,拍了它光禿禿的屁股後翻身騎在它背上,頗為感嘆道:“體格翻了幾十倍,怎麽尾巴還在原地踏步?”

玻璃起身,撒開四肢飛快朝山林中奔去,花驚瀾身體一晃,只覺得山風呼嚕呼嚕往嘴裏灌,她回頭大喊,“我去去就回!”

也不知道淳於燕有沒有聽到她說話,因為再眨眼時,玻璃已經帶著她在樹影中狂奔起來。

玻璃體格雖大,但托著一個人跑起來也十分輕快,不愧是靈獸。

不一會兒玻璃便翻過了兩個山頭,花驚瀾遠遠望見一堆火光,玻璃徑直朝那火光過去,火堆前坐著一個披著黑鬥篷的男子,火上架著一只兔子,而他手邊也擺放著十數只獵物,鹿、兔、野雞不等。

她下來之後,玻璃便徑直奔到了那堆東西面前,哼哧哼哧吃的歡快。

有人在馴養玻璃?她偏過頭去,也只看到男子側面黑鐵的面具。

“玻璃,你又去哪兒野了?”男子並沒註意到她,只轉過頭去同玻璃說話,又扒了扒它頭上的毛,道:“出去撒野可以,但別把自己弄傷了!”

玻璃哼哼了一聲,又底下頭去,幾口就吞了鹿。

男人嘖嘖出聲,“食量真大,光養活你就夠嗆了!”

起初花驚瀾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是真的確定了,那帶著面具的男人,就是溫如玉!

這時男人也轉過頭來,四目相對,花驚瀾道:“果然是你!”

299 暮雲詭譎,暗潮洶湧 二一

鬥篷男人轉過頭來,露出沒有被面具遮住的一半面孔來,棱角分明卻不失溫潤,這不是溫如玉又會是誰?!

“你竟然在這裏?”溫如玉也十分吃驚,末了又轉頭看看玻璃,“它果然是來找你的。”

“你的臉……怎麽了?”花驚瀾忍不住問道。

溫如玉擺擺手道:“還不是你養的小東西弄的。”他說著取下面具,右臉上是幾道結了疤的爪印,就這幾道印子幾乎毀了整張臉,可見當時受傷有多嚴重。

花驚瀾走過去坐到他對面,目光在玻璃身上一掃而過,“玻璃怎麽突然長這麽大了……”

“豈止是長大,”溫如玉重新戴上面具,笑道:“它現在正在蛻變。”

“我曾聽月浮遙說過,無尾靈獸未長大之前都不知道它是什麽,玻璃現在的樣子,倒像一只巨大的狗。”花驚瀾道。

溫如玉摸摸玻璃,又道:“它長得太快了,承受不了巨大的痛苦就會在山林狂奔,我的臉就是它長到一只鹿大時抓傷的。”

花驚瀾抿了抿唇,心底有些歉意。

“饒了我吧,”溫如玉連忙道:“我可不想被你這麽看著,我反而慶幸不是現在這個時候被被它傷了,不然這一爪子下來我腦袋就徹底交代了。”

花驚瀾卻笑不出來,好好一張臉就這麽毀了……

“這豈不是要影響你以後的生計?”她頓了頓問道。

“什麽生計,我又不是靠臉吃飯。”溫如玉沒好氣地說道。

花驚瀾似模似樣地點點頭,“采花賊竟然不是靠臉吃飯的,看來我以前誤會你了!”

溫如玉皮笑肉不笑地瞪著她,“好歹幫你養了玻璃這麽久,沒聲謝就算了,還轉過頭來挖苦我。”

花驚瀾轉眸一笑,正色道:“你師門的事處理完了?”

溫如玉暗暗嘆了口氣,支了支前面的火,道:“我看這事,就是再扯個幾代人也處理不了,算了,不說這個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瓊玉國與後越國開戰的事你不知道嗎?”花驚瀾道:“現在淳於燕就在赤水城裏,連荊追到了城外。”

溫如玉面色沈了下來,“沒想到局勢竟然變得這麽快……淳於燕此舉是要登上高位?”

花驚瀾模棱兩可地答道:“姑且算,只是燁城需要盡快回援,沒料到連荊竟然這樣窮追不舍。”

“連荊是個人物,”溫如玉微微思索,片刻又道:“你有沒有想過去樓蘭請援兵?”

“樓蘭?”花驚瀾被這一點,頓時通透起來,她怎麽就沒想到樓蘭!

“樓蘭是永遠的中立國,從不參與四國戰事,又因位置特殊,與四國相鄰,只要一國出兵,其他三國都會爭相出兵,所以這也是樓蘭國得以保全的一大原因,如果能請樓蘭女皇出兵襄助,這樣起碼就能拖住連荊。”溫如玉分析道。

事不宜遲,花驚瀾起身道:“我現在立刻趕去樓蘭。”好在赤水城距離樓蘭國邊境也不遠,如果速度夠快,明早晨曦時分就能請來援軍!

溫如玉也跟著站起來,道:“你不帶著玻璃?我此番就是將它送回燁城的。”

花驚瀾擺擺手道:“你帶玻璃趕去燁城,告訴淳於我去樓蘭國請援兵,讓他即刻啟程趕回燁城。”

溫如玉吃驚道:“這麽大的賭註你也敢下?”

“我能從樓蘭請來援兵。”花驚瀾篤定道。

“你帶著玻璃去吧,畢竟它……”“跑得很快”四個字還沒說出來,眼前的人就消失在了遠方,溫如玉摸摸下巴,這才多久沒見,花驚瀾的武功竟然高到這種地步,看來江湖所言也並非以訛傳訛。

等玻璃吃飽裏他才翻身騎到它背上,拍拍它的腦瓜道:“現在按照你主人的話,去赤水城!”

玻璃長吼一聲拔腿狂奔起來。

赤水城下已經做足戰事準備,溫如玉遠遠就見淳於燕要下令打開城門,他連忙大吼一聲,“逍遙王稍等!”

身邊的弓箭手正要放箭,淳於燕卻擡手制止,讓人騰出位置等玻璃跳上城樓。

溫如玉朝他拱手,道:“逍遙王,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溫公子。”淳於燕看了眼巨大白獸,這果然就是玻璃了。

“可否借一步說話。”溫如玉瞥了眼城樓下方的連荊,又道:“是花驚瀾讓我回來的。”

淳於燕頷首便隨他下了城樓。

玻璃哼哧哼哧地喘著氣,溫如玉平聲道:“她的意思是讓你現在啟程離開赤水城,連荊交給她來應付。”

淳於燕皺眉,“這怎麽可能?!”

“她現在去樓蘭請援兵了,天明就能返回,赤水城就是抵擋不住連荊的大軍,也能拖延個一天半天的。”溫如玉道:“現在燁城不是情勢正緊嗎?”

淳於燕沈下心思,思考著這個提議的可能性,瓊玉,後越,樓蘭三國有一個交界口,因為連荊來勢洶洶,他沿途走的都是地勢較險的地方,刻意繞了一些遠路,繞到赤水城,就離樓蘭國的邊境十分相近了。但要讓樓蘭調兵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做到的,連荊也不是傻瓜,這出空城計能唱多久也說不準,一旦被他識破,舉兵來犯,赤水城這座天然屏障就會被打破!

左右深慮一番,他沈聲道:“左右副將聽令!”

“是!”二人從旁走出。

“留下十萬大軍等明日王妃帶樓蘭國援兵趕到!”淳於燕肅穆道:“十萬人誓死保住赤水城,如有人不戰而逃,你二人提頭來見!”

300 暮雲詭譎,暗潮洶湧 二二

情況遠比花驚瀾想象的好得多,等她趕到樓蘭邊關時,樓蘭的軍隊已經集結起來了,樓蘭爾雪並未離開邊關,仿佛就等著她來一樣。

領兵的是樓蘭國的女將歐陽秉書,大約三十歲左右,英姿颯爽,一股戰將風骨不輸須眉。

樓蘭爾雪將花驚瀾送出城,看了眼蜿蜒行出的大軍,抓住她的手道:“驚瀾,後越事成之後一定要回來看看朕,朕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花驚瀾握住她的手,心底微酸,來之不易的親人,卻總是走到了盡頭,“別這麽說,你不會有事的。”

樓蘭爾雪輕咳一聲,“朕的身體朕心裏清楚。”

她歇了口氣又道:“快去吧,快去快回。”

花驚瀾翻身上了馬,打馬前行時,心中卻因為她這四個字而沈重,快去快回……與死亡相伴的滋味,定然不好受!

隊伍才走出沒多久,溫濯衣就跟了上來,他追上花驚瀾,鄭重道:“這次不管你說什麽我都要跟著你去!”

言語表情頗有較勁的意味,花驚瀾沒忍不住笑,見他瞪了眼又連忙握拳掩飾了一下,道:“我又沒說要趕你回去。”

“那就好!”溫濯衣哼了一聲。

花驚瀾與歐陽秉書並駕齊驅,她頓了頓才問道:“歐陽將軍覺得這一仗該如何打?”

歐陽秉書一笑,“公子說笑了,這一仗,不打為妙。”

“不打?”花驚瀾微愕。

“樓蘭國一向主和,從無與人先戰的先例,此次出兵不為勝仗,只為威懾。”歐陽秉書道:“連荊但凡有一絲大局之念,就會知道瓊玉國夾在西南角,只會被動挨打。”

的確,瓊玉國兩邊與樓蘭與後越接壤,並不能直接與其他兩國連通。

“連荊不是個好戰的人,”溫濯衣突然道:“此番出兵可能與賢王妃有關,可以在臨近城池廣布賢王失利的消息,瓊玉國見無利可圖自然就會在攻城上舉棋不定。”

“樓蘭國再從旁協助,這舉敲山震虎,恐怕不等連荊下令退兵,瓊玉國皇帝就先著急了。”花驚瀾順口接道。

“真是如此。”歐陽秉書點頭。

如此一來,花驚瀾心裏松動不少。

果然,等樓蘭大軍抵達赤水城後不過幾日,瓊玉國就宣旨退兵,樓蘭也在五日後退出後越國境。

司徒威被殺,淳於燕大軍返抵燁城後迅速擊潰其遺留的親信軍,斬殺皇帝淳於饒。同月,李兆以淳於尚之名出兵征討淳於燕,淳於燕一路潰敗,於黑水崖跳崖自盡。淳於莊因假借皇帝名義向瓊玉國請兵,視同叛國,與慕容薇終身軟禁在王府之中。

次月,李兆肅清淳於燕殘黨,輔立淳於尚為帝,年號昭。

“叮咚!”小小的魚餌扔進水中發出細小的聲音,花驚瀾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跟著船晃晃悠悠地看著水裏的漂浮著信子。

暖洋洋的太陽照在身上,她瞇起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瞌睡。

“咬住了咬住了!”皎月突然大叫起來,連忙推著她的肩膀讓她拉起魚竿。

“急什麽?”花驚瀾慢條斯理地拉起魚竿,一條肥美的鯉魚就跳出了水面,她拉著線把魚支給皎月,“快去,讓梅二宰了下鍋!”

“我來吧!”淳於燕一身素白,與花驚瀾同樣裝束,眉間戾氣盡消,全然一翩翩淡泊公子。

“我來就是了!”皎月連忙抱住魚,急匆匆往裏面走,又道:“爺和公子等著吃就行了!”

陽光正好,淳於燕抽來一根釣竿伴著花驚瀾坐下,兩人輕輕依偎在一起,白衣相疊,頗有幾分神仙眷侶的味道。

“這樣的結果,你心裏沒有遺憾嗎?”花驚瀾看著流逝的江水問道。

淳於尚登基之後,依群臣之諫將淳於燕衣冠冢棄於罪陵,並立書譴責其罪,載於史冊,從此背上千古罵名。

然而淳於尚的真實身世是不能告訴他的,所以淳於燕就算再想認回自己的親弟,卻也只能看著他為了淳於饒悲痛萬分。

“要說遺憾,唯一的遺憾就是以後再也不能見尚兒了。”淳於燕笑笑道:“名聲與墓,與我這個二世人何幹?”

花驚瀾撫上他的手掌,眉眼生花,“不如我們來說說怎麽安排你的身份吧。”

淳於燕似看出她眼底的狡黠,反握住她的手道:“說來聽聽。”

花驚瀾故作沈思道:“不如說你是花家的上門女婿,為了表示入贅的誠心堅持不用本家姓,所以也改成了花,為人忠厚老實所以對妻子言聽計從,從不敢拈花惹草只對妻子一心一意,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妻子累了負責捶背,餓了負責做飯,出門鞍前馬後,進門床前塌下……你說怎麽樣?”

淳於燕朗聲大笑,摟住她將她拉到懷裏,促狹道:“就這點要求?”

花驚瀾眨眨眼睛,“太少了嗎?我也覺得太少了,不如以後我隨想隨加?”

淳於燕悄悄將手伸到她胳肢窩,戳她癢癢肉。花驚瀾在他懷裏翻滾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不容易逮住他的手,卻聽他道:“不如娘子聽聽為夫的打算?”

“好……好!”花驚瀾一口氣都沒喘勻,連忙點頭。

“我本姓花,娘子是花家收養義女,我二人從小青梅竹馬,成年之後自然也水到渠成,八擡大轎,千金聘禮,兩人於燁城成親,家裏從商,現奔走五國,游山玩水之際做點小本買賣。”

淳於燕的手就擱在她腰上,花驚瀾防著他撓自己癢癢,於是只能“委曲求全”道:“那我不是很吃虧?”

淳於燕大掌改撫上她腹部,壓低聲音道:“等你生了萬貫家財的繼承人不就不虧了,為夫保證永不納妾如何?”

“可我們是開妓院的,也不是做生意的。”花驚瀾顧左右而言他。

淳於燕箍住她的腰不讓她動彈,雙眉一掃,道:“就說是做酒水生意。”

花驚瀾樂了,圈住他的脖子道:“那我要不要穿女裝,不然別人瞧見了還以為我有龍陽之好。”

淳於燕上下打量了她搖頭道:“這倒不用了,只要拆了裹胸布就行。”

花驚瀾眉一跳,“淳於燕,你討打是不?”

“哈哈!”淳於燕一笑,將她攔腰抱起往船艙裏走,“好了,我的壽星公,今天是你的生辰,別說這麽掃興話。”

船艙裏,佳肴玉釀擺了滿滿一大桌,皎月、出雲,梅二與素歡,想容幾個姑娘,花殷幾個,溫濯衣與溫如玉兩人還在為了金蛛絲置氣,唱詩在旁哄著懷裏嬌嫩的嬰兒,桑不歸在旁擦拭著自己的大傘,錦兒時不時從盤子裏偷一兩粒花生米出來嚼著,看得大武頻頻搖頭。薇言在旁邊拿了個軌殼敲敲打打,到現在也不相信淳於燕的命就這麽定了。玄機和悲風似乎對這頗感興趣,圍著薇言看她算卦。

“開放了!”皎月大喊一聲,在旁邊自顧自的人紛紛放下手裏的東西圍到桌邊來。

花驚瀾倒了一杯酒舉起來,道:“祝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這話怎麽也輪不到你說,去去去,靠邊兒站!”溫如玉擺手,明顯唾棄她。

花驚瀾嘿嘿一笑,“反正說來說去就拿幾句,不如來點兒實惠的吧!”

敲詐!眾人心裏跑過這麽兩個字。

自從淳於燕不當王爺之後,花驚瀾似乎就迷上了這個行當,見天地琢磨著怎麽從他們手裏拿銀子出來!

花驚瀾無辜地眨眨眼,“我這不是為了大家嗎,你們想啊,你們在我手底下混飯吃,如果我先沒錢了,你們豈不是要餓死?”

“還不如直接餓死呢……”錦兒捂著緊巴巴的荷包,這裏就數他最窮。

花驚瀾捏著他的臉道:“第一個就要你的!”

眾人笑歸笑,這生辰禮卻不能少的,就近原則,第一個就錦兒了。

花驚瀾伸手去掏他的荷包,一邊打趣道:“捂得這麽嚴實,藏什麽了?”

錦兒急得上躥下跳,一邊躲一邊嚷,“你這個女人,就不能像女人一點兒嗎?等一會兒不行嗎?!”

花驚瀾沒追他,摸著下巴道:“看你送出個什麽花兒來!”

錦兒磨蹭地走回她身邊,把手裏的東西往她手裏一塞,傲嬌道:“就這了!”

PS:字數多了,有時候就容易卡文,腦子也沒有開始那麽通暢,更文時多時少,大家包容一下下哦~嘿嘿,要過年了,又忙又興奮,有點兒犯懶了~別拍喲~祝大家好心情~

301 恣意過往,人生輕狂 一

“什麽東西?”花驚瀾攤開手掌,看著手裏方方的小盒子問道。

“胭脂!是胭脂!”錦兒跳腳,“你連胭脂都沒有用過嗎?!”

花驚瀾撇嘴一笑,“小爺我天生麗質,一般不用胭脂的。”

錦兒鼓圓了眼睛,伸手去奪,“你不要就還給我!”

花驚瀾擡高了手,笑道:“怎麽不要了,送給我的就是我的。”

“公子,這是我們四姐妹一起繡的。”想容捧了刺繡出來,笑道:“牡丹春睡,這刺繡可讓公子與爺做一張大被了!”

幾人低笑出聲,花驚瀾挑挑眉,也不客氣地就接了過來,將繡品抖開,勾唇道:“幾個姑娘手藝不錯,回去了有賞!”

“多謝公子。”想容幾人盈盈退下。

溫濯衣走上前來,將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道:“一只發簪。”

花驚瀾拿出一看,是一支白玉挽頭玉簪,典雅而大方。

“很漂亮,雁卿,你真有眼光。”她舉在眼前,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道:“可值不少銀子吧?”

溫濯衣只當做沒聽到,抽身將位置讓給了別人。

溫如玉板著臉走過來,“本來你訛了我的金蛛絲這事兒我不該善罷甘休的,但今日是你生辰,姑且錦上添花,就算揭過了。”

花驚瀾笑瞇瞇地伸出手,“禮物呢?”

“還要禮物?”溫如玉鄙視她,“不是說抵過了嗎?”

“一事歸一事!”花驚瀾用指頭敲著桌面,“你說你準都準備了,不給我打算給誰啊?”

這精的,溫如玉將袖子裏的東西拿出來推到她面前,“我也是個窮鬼,你將就著吧!”

花驚瀾揭開盒子,是朵十分漂亮的木雕花,用紫檀木雕刻而成,精致細膩,還帶著淡淡的幽香。

“公子,這是我們和皎月、出雲的。”素歡與梅二走上前來,將一壇子花雕放在她面前,“這酒輾轉多時才送到,好在趕上了。”

花驚瀾盛了一杯出來,喝去一半又轉手遞給淳於燕,“你嘗嘗,很香。”

淳於燕品過之後微微點頭。

“公子,唱詩多受你照顧,”唱詩將一套白衫捧上來,笑道:“公子素來喜歡白色,唱詩就以小錢投公子心頭好了,小小心意請公子笑納。”

花驚瀾接過白衫,轉手給花殷懷裏的鼻涕孩兒塞了個紅包,又對唱詩道:“好好拿著,不準不要!”

緊接著就是一身黑的桑不歸,素歡好勸歹勸總算把他那一身粗麻衣服換了下來,叫他挑個明快的顏色,他卻始終不願意,還說黑色耐臟耐洗,能穿上個好幾年。這話說的素歡笑也不是氣也不是,最後也只得作罷。

不過桑不歸寡言不笑,穿上黑色就更顯陰沈,此時他走到花驚瀾跟前來,面上總算有了笑意。

“公子,”他笑意下又有些局促,連說話都有些氣息不穩了,“我買不起珍貴的物什,這是我去廟裏求的平安符,帶在身上能保平安的。”

花驚瀾雙手接過,當即放進了荷包了,又拍拍他的肩膀道:“公子我很喜歡,待會兒允你多喝一盅。”

“公子偏心!”皎月在一旁嘀咕道。

花驚瀾戲謔地轉過頭去,“你要是能喝,我就讓你喝飽為止!”

皎月捂著臉藏到一邊,還猶不甘心地道:“公子就是看中我不會喝,不然你換成銀子試試?”

“嘿!”花驚瀾得意洋洋地道:“不看中你不會喝,我能放這話?”

她說著滋滋味味地品了一口花雕。

玄機和悲風則是垂涎地看了眼桌上的好酒,咽咽唾沫星子道:“少吃多做少說話!”

花驚瀾大笑,眼睛完成了月牙,點點頭道:“成成成,一人能分一壺酒。”

最後是薇言,她滿腹疑問地走過來,眉頭還沒散開,回頭又看了眾人期待的目光,便道:“我也沒有什麽好送的。”

“不如送一卦?”她緊接著又道。

眾人紛紛擺手,表示對此不感興趣,薇言咬著唇道:“我的卦一向很準的!”

素歡忍住笑意對她道:“沒人說你的卦不準,你看玄機和悲風兩人,不是眼巴巴地等著你給看手相嗎?”

薇言下巴一擡,“他們還不夠格。”

這話可把玄機和悲風打擊到了,他們前前後後繞了她好幾天都不見她松口,這會兒拋出這句話,雙重打擊變成慘痛打擊。

花驚瀾卻來了興趣,伸手出去道:“小爺今天心情好,圓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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