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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二、少年揮毫參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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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二、少年揮毫參大政

內室沒有燃燈,周遭一片昏暗。

顏啟晟墨色的身形佇立在那裏,像一座山,讓人不由得感覺到威壓。

顏音跪倒在地,口中說道,“顏音私離幽禁之地,自知死罪,但求父皇開恩,允我暫且照料三哥,待三哥病體稍愈,再行治罪。”

“音兒,你起來。”

顏音扣了一個頭,站起身來。

“你……”顏啟晟似乎有什麽話難以啟齒,只說了一個字,便頓住了。

顏音卻著急的想要知道顏亭到底犯了什麽事兒,不禁沖口而出,“這……到底是因為什麽?父皇……三哥到底犯了什麽錯?”

“他假扮趙軍,誘使亮兒孤軍深入,十幾人被困在洪澤湖中孤島上。隨即又借口亮兒失蹤,接管了東路軍,而後又隱瞞軍報,拒不救援,致使亮兒被困半月之久……後來淮河水漲,淹沒了那個孤島……”顏啟晟的聲音,幹澀而疲倦,似乎是悲到盡處,已經化作了麻木。

顏音身子一顫,果然是……果然是三哥殺了顏亮,莫非……真的是因為自己?

“音兒……亮兒可曾……可曾侵犯過你?”顏啟晟斷斷續續的,還是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是……”顏音顫抖著吐出這個字。

“什麽時候的事……”顏啟晟頹然問道。

“正月裏,二皇兄住在王府的時候……”

“你可曾跟誰說過這事兒?”

“不曾。”顏音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為什麽……不跟你父王說?”

“那時候父王病著,我怕他氣壞了身子……再說,說了又怎樣,只會讓父王為難。”不知不覺間,顏音的聲調,變得和顏啟晟一模一樣,仿佛淚已流幹,心已枯萎。

“那為什麽不跟父皇說?”顏啟晟的語氣中突然有了溫度,那種關切,讓顏音心頭一熱。

“說了又能怎樣呢?降爵?罰奉?不痛不癢……怎樣的罰,能抵得過我遭受的屈辱?”顏音搖頭輕嘆。

“什麽?!”顏啟晟愕然,“莫非……上一次洗衣院中,他便想對你下手?”

“是……”顏音點頭,“那一次如果不是淑媛姐姐救我,我早就被他……”

“你那時為何不跟父皇說?”顏啟晟突然有些急切。

“那時小,半懂不懂,只覺得難以啟齒,又不知道怎麽說清楚……”顏音輕嘆一聲,心中暗道,說了,又能怎樣呢?

顏啟晟也是一陣默然,似乎也在想這個問題。若當年音兒說了,自己會怎麽處置亮兒,最多也不過像對亭兒一樣,打亮兒一頓罷了,難道真要了他的命去?想到這裏,顏啟晟對顏音心生憐惜,柔聲說道,“音兒,到朕身邊來。”

顏音依言走了過去,顏啟晟一把把顏音攬在懷裏。

“別!父皇,我身上臟。”顏音推辭。

“亭兒的血,不臟……”顏啟晟喃喃說著,越發緊緊攬住顏音。

“音兒,”顏啟晟從懷中掏出一個厚厚的折子,“這個,是亭兒和你一起寫的嗎?”

“是……”顏音不用細看就知道,那是自己和三哥一字一句,寫下的秘密。金黃綾子的封面上,撒著點點血跡,想必是三哥一直帶在身上,那是受刑時沾上的血。顏音喉頭一陣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你們為什麽要寫這個?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要朕這個位子嗎?”顏啟晟的只是輕輕的問出了這句話,沒有怒,也不是質問,只是不解。

“不是!父皇,不是的!您聽我解釋。”顏音急急地分辯。三哥便是有天大的錯,也不能在這個上頭被冤枉。

“那時候,我剛剛被指派到翰林院,負責撰寫起居註,三哥也剛剛正式入朝參政,我們兩個當時年少氣盛,總覺得朝中弊端無數,亟待革新。便分別針對三師、三公、尚書省、六部、都元帥府、樞密院禦史臺宣撫司、太常寺、州縣官寫了十篇文章,痛陳時弊,銳意變法……”

“可這十篇文章,語氣中卻不是以下對上的奏折,而更像以上對下的諭旨。”顏啟晟輕輕拍著那折子。

“不是那樣的!這上面的內容,對朝政幾乎是大刀闊斧的針砭,我們根本不敢寫給父皇看,想都不敢想,只是寫給自己看的……我們哪裏敢寫成諭旨,只是假裝自己是來自他國的使節,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品評而已,您看這裏……還有這裏……”顏音急得額頭見汗,攤開那折子一處處指點給顏啟晟看。

的確是這樣……顏啟晟心中大痛,之前猛然看到這東西,吃了一驚,見不是奏折格式,心中先入為主,便認為是顏亭矯擬諭旨,此時沈下心來細看,才知道的確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這份東西,我們每年萬壽節都改一遍,若是這年父皇的政事舉措有跟這上面不謀而合的地方,我們就把它刪掉,我們有了新的想法,便加進去。每次刪減內容,三哥都很開心,一邊咬著筆桿一邊笑著說,能和父皇想到一塊兒去了,真好!”顏音娓娓訴說著,似乎已經沈浸在回憶之中。

“其實每次見父皇,三哥身上都帶著它,幾次想把它呈給父皇,但始終不敢。三哥還說過,要是有一天父皇立儲了,不管是不是他,他都會把這折子呈給父皇。三哥說若是自己成了儲君,必然要把自己的想法和父皇談清楚,拼著挨頓打便是。若自己不是儲君,也要把它獻給父皇參酌,不管是對是錯,總歸是為咱們大源好,父皇兼聽一些不一樣的想法,也是好的……”

“亭兒……亭兒這傻孩子……”顏啟晟聲音悲慟,單手撐在額頭上,五指張開,擋住了眼睛,“朕為何遲遲不肯立儲?不就是在等他長大成人嗎……”。

顏音驚訝地張大了眼睛,“三哥一直覺得父皇並沒有屬意於他,他十八歲才入朝參政,之前都在最苦的地方練兵,而大皇兄、二皇兄十五六歲就隨軍打仗,上殿議政了。還有,他差事辦好了是應該的,從來沒有獎賞。若沒有做好,二皇兄就沒事兒,三哥卻一定會受罰……”

“亭兒……是這樣想的嗎?”顏啟晟顫聲問道。

顏音含淚點頭,“三哥不求這個皇位,只想博得父皇一個點頭,一句誇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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